張阿姨

——文·/五十玫瑰

又是一個寒冷的冬季，又是一個陰霾的天氣。刺骨的寒風、飄落的黃葉、還有那連日來模糊的夢境，都攪得我有點心神不定，當我昨晚在夢中清晰的夢見您時，我才明白那是我在想念您——張阿姨！

十年了！您在天國里還好嗎？雖然，這些年來我們陰陽兩隔，但二十年的交情，怎能說忘就能忘記？至今我還記得我們交往時的一些情景；我還能想起我們交談時的一些細節(jié)。

人生就像一次沒有返程的旅行，在眾多的旅伴中，有的中途上車，有的中途下車，能有幾人陪我們到終點？在這些匆匆的過客中，有的人會使我們刻骨銘心，有的人會讓我們難以忘懷。而張阿姨就是一位時常讓我緬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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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二十多歲時，認識了已經(jīng)五十多歲的張阿姨。她是我先生同學的母親，也是我的鄰居，還是我和我先生相識的牽線人。直到現(xiàn)在，我還清楚的記得第一次見到張阿姨時的情景：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一雙丹鳳眼很有神，上身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腳底下穿著一雙黃色解放鞋，嘴上還抽著煙卷。當時，阿姨給我的的印象是熱情、干練、還有點男性化。

結(jié)婚后我住在張阿姨的對門，在與阿姨不斷的接觸中，我感到她是一個心地善良、為人熱情、性格豪爽、對孩子、對丈夫很溫柔的一個人。阿姨名叫張金茹，黑龍江人，年輕時從老家來到這里。阿姨在工作中積極肯干、是一位工作能力非常強的人，退休前曾任某幼兒園園長等職務。阿姨還是一位勤勞簡樸、熱愛生活的人，她做的那一手的好菜，色香味美不亞于名廚；她做的那一手的好針線，精細程度與好裁縫如出一轍。

在與阿姨為鄰后，我們兩家相處的很融洽。已退休的張阿姨和離休的老伴一起生活。每當老兩口為兒女們改善生活時，都要給我送一些，阿姨做的包子、餃子、自己腌制的小菜之類，我都吃過，每次想起這些，我都有種幸福的感覺！阿姨把我們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就這樣你來我往了七八年后，有一天張阿姨的老伴——一位資歷很深的老干部突然離世了，這對張阿姨是一個重大的打擊，阿姨一下子跌入了痛苦的深淵，整日以淚洗面，精神也變的恍恍惚惚了。為了安慰獨居一人的張阿姨，我晚上安排好家務后，去阿姨家和她說說話、陪她聊聊天。也就是從那時起，我與張阿姨有了比較密切的來往，也使我對張阿姨有更進一步的了解，阿姨不但是一個非常能干的人，還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

在阿姨老伴去世后，一個數(shù)九寒天里，那天，寒風刺骨，雪花飄飄。張阿姨在幾乎沒有行人的路上走著。當我看見她時，她的頭上、臉上落滿了雪花，眼睛里含著淚水。她告訴我她要去買韭菜和大肉，為老伴過生日。我害怕路滑，一再請求去為她代買，她執(zhí)意不肯，我想陪她一起去，她也堅決不讓，沒有辦法，我只好回家。半個多小時后，阿姨回來了。我趕緊過去想幫著包餃子，可誰知，阿姨只買了半斤大肉，一小把韭菜，我?guī)椭鴵裢昃虏撕螅⒁涕_始伴陷、包餃子，她不讓我動手，她一人開始包餃子，她流著眼淚告訴我，老伴最愛吃韭菜大肉餃子，而且愛吃她包的餃子。張阿姨一邊包餃子，一邊不停用手絹擦眼淚。當包了二十多個餃子后，阿姨又開始下餃子，然后就把下好的餃子擺在了老伴的遺像前，自己一口沒吃，只是默默的坐在遺像前不停的流淚。老伴的去世讓她足足痛苦了三年。

老伴去世后，張阿姨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到了兒孫們身上，她不顧年事已高，經(jīng)常為孩子們改善生活，腌制小菜，就這樣又過了六七年后 ，當我的孩子已經(jīng)讀到高中時，阿姨也已經(jīng)七十多歲了，我每天回家做完家務，安排好孩子的學習后，我就抱起毛活來到阿姨家。經(jīng)常是阿姨靠在床上抽著煙；我坐在沙發(fā)織著毛衣。我們能從天南海北聊到家長里短；能從傍晚聊到深夜。當我遇到工作中的難處、家庭中的糾紛時，都是阿姨給以安慰、并教我怎樣去化解家庭矛盾。雖然，我們有著年齡上的差別，但這并不影響我們的交往，我們已經(jīng)成為了一對忘年交。那幾年是我與張阿姨來往最密切的時候，也就在那個時候，我對阿姨有了一個全面的了解。阿姨對人熱情耿直，做事大度豪爽；精打細算，勤儉持家；勤奮好學，積極向上。張阿姨是一個典型的、具有中華傳統(tǒng)美德的優(yōu)秀女人！阿姨身上有許多的優(yōu)點都值得我們?nèi)W習。在與張阿姨交往的那些年里，使我受益匪淺。張阿姨是我人生路上影響力比較深的一個人！

張阿姨對人的熱情，那是有目共睹的。她有許多的老年朋友，她們經(jīng)常和阿姨在一起，她們都喜歡把自己快樂的、憂傷的事兒說給阿姨聽。她們之中哪個有難處，阿姨都會鼎力相助。而阿姨對我這個小朋友更是格外關心，記得那次我得腸胃炎臥床不起。到下午時，已經(jīng)兩天沒吃飯的我，非常想喝稀飯?？杉依锷蠈W的上學，上班的上班，沒有一個人。這時我家的門鈴響了起來，當我艱難的打開大門時，張阿姨端著一碗稠稀飯走了進來，當時，我非常感動的說“您這么大年齡，還來伺候我？”張阿姨很輕描淡寫的說；“這有什么？我年輕時伺候過兩個月子，還都是朋友！”那次，阿姨連續(xù)為我送了兩天的飯，到現(xiàn)在還記得第二天送的是餃子。

張阿姨的真誠，一直感動著我。阿姨晚年時，看上了商店里的一雙繡花拖鞋。回到家后，阿姨拿出自己的陳年老貨——一塊黑色的緞子，自己動手做拖鞋，先把塥柏（音）打好，又請朋友在鞋面上畫好一朵牡丹，我?guī)椭C花。當鞋子完工后，阿姨請我評議，我隨口說了一句"好看“?？烧l知兩天后，阿姨又請我繡了一雙，這雙拖鞋做好后，阿姨送給了我。當時，我很意外，也很感動。雖然，那種款式、那種顏色都不是我所喜歡的，但阿姨那顆真誠的心很讓人感動。雖然過去多年，我都難以忘懷，每當想起，我都會感動不已！現(xiàn)在這雙拖鞋一直擺在我家的大柜里，不是不想穿，而是舍不得，因為我拿到這雙拖鞋不久，阿姨就去世了，這雙鞋子是阿姨留給我唯一的遺物！也是我們友情的象征；還是我們交往的見證！我看見它就想起張阿姨！我準備一直這樣收藏下去！

張阿姨不但人好、心好，還是一位做事非常認真的人。從年輕到年老，她學做菜的記錄厚厚一沓；做衣服、鞋子的樣紙好幾卷。至今我還記得她教我學做春卷皮的事情。先讓我拿來筆和紙準備記錄，然后她一邊操作，一邊講解。阿姨告訴我春卷皮的面一定要軟硬合適，那個程度比餃子面軟，比煎餅面要硬，做的時候，還要手急眼快；兩只手配合要好。只見阿姨右手托起面團，而且手還在不停的拋來拋去，這主要是害怕粘手。當平鍋燒熱后，阿姨用肉皮抹了一下，然后右手里的面團迅速的往鍋里一粘，這時左手的小鏟子，立即鏟起，一張春卷皮就出鍋了。就這樣，我不但學會了做春卷皮，還學會了腌酸菜，泡泡菜等。

張阿姨是一個與時俱進，思想開放的人。已經(jīng)老年的張阿姨，每天養(yǎng)成了讀報、看新聞的習慣，國內(nèi)外的形式她都知道。常常為兒孫們的事業(yè)、學業(yè)而擔憂。她說自己也為他們做不了什么，就害怕自己生病耽誤他們的工作。面對生死，阿姨非常坦然，她說人活百歲也是死，唯一的愿望就是自己不要癱瘓在床，不要去拖累自己的兒女。沒想到，阿姨去世前了卻了這個心愿！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季，我下班剛到家，在家復習的兒子就急忙告訴我“張奶奶病了，還讓我給叔叔打電話了，你快去看看！”。我快步走進了張阿姨家，只見阿姨躺在床上，茶幾上放著一顆抽了一半的香煙。旁邊還坐著她的一位朋友。床旁邊的縫紉機上還有一只正在扎著的鞋幫。我連忙問阿姨怎么了？阿姨閉著眼睛說”我頭疼，我冷“！正當我不知如何是好時，阿姨的小兒子回來了，也叫來了120。我和阿姨的小兒媳坐上救護車把阿姨送到了醫(yī)院。當時，也就是下午六點多鐘。

醫(yī)院對阿姨進行了急救，七點左右阿姨住進病房。這時，阿姨已經(jīng)不喊”冷“了，已經(jīng)進入了昏迷狀態(tài)，阿姨的小兒媳已經(jīng)開始抽泣，傻傻的我還認為阿姨只是睡著了，還期盼著明天醒來呢！過后l我才知道，阿姨是腦淤血，顱內(nèi)主動脈出血，根本無法救治！當天晚上醫(yī)院宣布了阿姨已經(jīng)腦死亡，利用呼吸機輔助呼吸，就這樣，四天后，張阿姨永遠離開了我們！那年阿姨七十五歲！阿姨實現(xiàn)了不癱瘓在床、不拖累女的愿望！

回憶是痛苦的！痛苦的讓人難以自制，此時的我淚水漣漣，模糊的雙眼已看不清鍵盤。是難以割舍的情感讓我思念！二十年的情誼，一句“頭疼”成了永別的遺言！怎能不讓我懷念、不讓我傷感？一個在云端，一個在人間！天和地，那是多么的遙遠？

人海茫茫，過客匆匆，可您卻留在我的心中，是緣？是份？我也說不清 ！但留下了真真切切的情和意！我的世界您來過，您為我留下了一生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精神財富！張阿姨！我會永遠懷念您！

五十玫瑰 2011.12.28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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