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7點多，天亮了，天空又下起了小雨，天更冷了。

我出去到母親出事的地方仔細查看了下情況。父親和弟弟等人回憶說，砸傷母親的那面墻并不高，只有兩米的樣子，而最高的墻早已被他們拆了。那天早上小弟起來就與弟媳回四川了。走的時候，他還特意叮囑母親那天不能動土。誰知她偏偏動了。當(dāng)時大弟和弟媳等人從街上回來，并沒有打算拆墻，但看見父母在那墻底下挖，于是大弟和大弟媳也過來幫忙。大弟拿著鋤頭到另一面墻上站著挖，母親、父親和大弟媳在倒的那面墻下先挖根基石。過了一會，由于大弟幾個月大的孩子放在床上睡醒了哭個不停，大弟媳就去領(lǐng)孩子了，父親也有事到門前去拿什么東西了。這時，母親挖的那座墻突然坍塌，來不及躲閃的母親頃刻被砸在了墻下，且彈出的有一米遠，當(dāng)時就倒在蓋邊那棵含苞待放的櫻桃樹下，鮮血頓時流了一灘，她的眼簾立即黑了……

我再次責(zé)備大弟等沒有一點安全意識，純粹是人為的禍害釀成的悲劇。如果把安全看重一點，如果不去拆房，如果不去拆墻，如果稍微增加點防范措施，身體強壯的母親就不會那么悲慘地去世?？墒乱讶绱?，再責(zé)備已沒有任何作用了，說多了反而還會誤事，必須齊心協(xié)力地把眼前的事情辦好。

接著，姐夫立即到各家各戶去請人來幫忙，我和姐姐、弟弟要趕在棺材運回來之前須給母親凈身和穿衣服。按理說，給母親凈身這樣的事應(yīng)該由女的來做，可當(dāng)時只有姐姐一人在，因此我和弟弟必須幫忙才行。

我們先把母親身上的繩子輕輕地解了，再將被子攤開。望著母親那滿頭凌亂的銀發(fā)、布滿皺紋的額頭、緊閉的雙眼、蒼白的面龐、微張著的嘴，以及她經(jīng)常穿的那身舊衣服和到處都沾滿了已干枯血跡的褲子，我的心里就像貓抓一樣，我的眼淚頓時又出來了。(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雖然有電燈，但由于瓦數(shù)小不亮，我打著電筒，弟弟端著一盆熱水，姐姐拿著嶄新的毛巾，輕輕地給母親洗臉，然后我將母親肩膀朝起抱著，姐姐認真地給母親梳頭、扎頭發(fā)。接著，姐姐把母親的舊衣服慢慢地脫下來，再仔細地給母親搽洗身上，然后給母親穿上嶄新的內(nèi)衣……

穿衣服是有講究和學(xué)問的，穿單不穿雙，穿之前先要穿在活人身上，然后再一起脫下來給母親穿上。因為事先給母親準(zhǔn)備了27件衣服，且全是長袍大褂。要穿這么多衣服，當(dāng)然不容易。

這時已來了好幾個幫忙的，其中也有兩個會給逝者穿衣服的。在他們的精心指導(dǎo)下，先是給弟弟穿在身上，可他在穿之前沒有脫自己的厚毛衣，因此只穿了11件就再也穿不上了。為了把27件衣服都穿上，我干脆脫下衣服，只留了條背心，在大家的幫助下，先把弟弟穿的那11件穿在我身上，然后再慢慢地一件接一件地穿。穿到17件，實在是厚的再也無法穿上了，大家決定把剩余的衣服等裝棺時再給母親蓋在身上就是了。

我穿著17件衣服，笨重地走到母親旁邊，在那位女師傅的指導(dǎo)下，再小心翼翼地一起脫下，然后再由她吃力地給母親穿在身上。接著，按照當(dāng)?shù)厍既肆粝聛淼娘L(fēng)俗，用一根黑絲帕緊裹在母親的頭上。最后給她穿上新襪新鞋?？粗赣H被打扮成了這樣，我傷心極了。

大約9點多，幫忙的已經(jīng)把棺材蓋抬回來了。他們接著又去抬最重的下半部分。另外，藝人還在門蓋下面約100多米遠的松林中選擇了一快墓地。在放好線后，專門負責(zé)修山的幾個人就開始不停地修了。

大約10點半左右，4、50個人已將最重的棺材抬回來了。大家吃過午飯之后，又到山下去扛米、面、油、酒、紙、炮等，還到別人家去借了些桌椅。大約下午一點多，買菜的也回來了，于是大家又去扛菜。雖然不多，但由于是上坡路，許多人扛的并不多。因此，幾十個人上下跑了多半天，累的腰氣頭不來，才總算把山下的東西搬了回來。好在母親平時閑不慣，弄的柴堆成了山，尤其這個時間天又冷需要烤火，還要做飯，但我們不用再上山砍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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