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前緣，誤

時為四月，錦江鎮(zhèn)上煙雨玲瓏。江南的小鎮(zhèn)，最喜滋潤綿密的孟春之雨，不似梅雨時節(jié)的氤氳連綿。晨間的日出，初初透過雨簾，映照著青石板上細潤的雨漬，說不出的纏綿，道不盡的繾綣。

柳綰思靜默走著，如墨青絲漾開一片淺淺的春色。忽地，她秀眉輕皺，足尖輕點，掠氣素白翩躚的影；一對墨色鈴鐺搖曳在素手間，散出懾人的妙音。那墨鈴泛著淺淺的紫華，在她晶瑩玉手間更添魔魅。淡淡煙雨中，彌散著攝魄的樂音。

綰思緩緩落在水面，宛如凌波仙子，鈴音一波一波散開來，充斥在整個天地。

水面上有二人正在激斗，忽聞這鈴音，身形皆是一滯，循聲向綰思看來。青衫公子饒有興趣，一挑眉：“綰思綰思！你可來了?！本U思微微嘟起唇，有些無奈，薄嗔道：“王爺別叫這么親密?！笔珠g墨鈴不曾停歇，黑衣男子淡淡看她一眼，低低道：“韓子洛，這‘緋夢仙音’，竟是你請來的？”韓子洛輕笑：“那是自然，柳綰思——我天啟皇朝瀟然宮的傳人！”

柳綰思淺笑：“裴玉，你怎的與我們的寧王打起來了？”裴玉眸色一沉，語氣亦是較方才生冷了些：“你當真護他，我也不會手軟！”綰思頓時氣結，也不多言，飛身上前來至韓子洛身旁。她媚人的眼眸中添了幾分笑意，手中一雙“緋夜”墨鈴變換音律，急迫得不予人喘息之力。裴玉一張俊臉驟然沉冷，手中長劍直刺韓子洛面門，萬千劍氣沛然襲來。韓子洛長笑一聲，腳下爆出幾朵水花、分散了劍氣，手中折扇似是不經(jīng)意地一擋，便將長劍格開。裴玉瞇起眼，唇間抿出冷硬的弧度，長劍刺向水面頓時形成巨大的水旋。綰思驚呼：“天羅旋！”韓子洛容色依舊，嬉笑道：“美人你站遠些~！”綰思輕哼一聲：“我可是奉命保護你的，怎能。。?！辈幌氡慌嵊翊驍啵骸皩幫醯钕马毜?a target="_blank">女人相助嗎？”柳綰思手間“緋夜”紫芒大盛，結出一道華光沖向那水旋，氣勁相撞、水花飛濺。韓子洛一副贊嘆的模樣：“嗯，不錯。勉強能護我周全！”綰思白他一眼，眉眼間盡是得意。(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裴玉淡淡道：“讓開！我二人的恩怨，不容你插手?！本U思一咬銀牙，不語。韓子洛搖手道：“裴玉，你別這么兇嘛?！迸嵊耖L劍破空而出，韓子洛折扇微啟、身形變換迎上劍去，又堪堪避過裴玉全力出擊的一劍。韓子洛斂起笑容，嘆道；“可是動真怒了？你們凌云閣與我寧王府結盟，不是皆大歡喜嗎？何況你師父都同意了，你又何必多此一舉？你我素日相交，兄友弟恭、我實不相與你動武啊?！迸嵊耠p眉緊鎖，思索了半晌、忽地放下長劍，依舊淡然：“好，今日起、寧王府有難，我定當鼎力相助！”

柳綰思驚疑不定地看向二人，就這么算了？她大老遠從帝都趕來，為的就是看這一出？她不由嘟起粉唇，不滿道：“王爺可是在耍我？師父明明說王爺危在旦夕、叫我前來相助，怎么。。?！焙雎勔魂嚨岩?，清遠間夾雜著誘惑，詭異非常。韓子洛無奈道：“這次可是真的來了，你們可要幫我?！迸嵊裼质强∧樜⒑?，道：“是‘妙音門’？”“嗯?！?/p>

那笛聲越來越近，從四面八方?jīng)坝慷鴣?，像是把整個鏡湖圍住?！熬p夜”亦是不甘示弱，泠泠地散開，端的是清艷，沖開笛聲的封鎖。柳綰思嬌喝：“裝神弄鬼算什么？小小妙音門也敢放肆？”笛音頓止，漫天言語中飛來八位粉衣女子，曼妙無比。為首的嬌喝道：“原來是緋夢仙音?？晌颐钜舭嗣囊膊皇且着c的！”韓子洛大笑：“這么如花似玉的八位沒人，裴兄可舍得辣手摧花？還是讓綰思美人對付吧。”柳綰思淺笑：“王爺，可別讓人家勾了魂去。”言罷，“緋夜”仙音大作，八媚哪想她突然出招，慌忙應對。霎時香風襲來，宛如八只翩飛的粉蝶，配上幻妙的笛音，惑人之至。八人各執(zhí)一支玉笛，笛聲高低錯落；綰思輕笑不語，“緋夜”卻是更顯清越。

忽然，柳綰思身形一滯，接著秀眉輕鎖、徐徐后退。裴玉憂心不已，剛要拔劍上前，不想韓子洛比他更快，左手已攬住綰思腰身，右手輕開折扇將笛聲遁回。綰思玉面微紅，收起“緋夜”，素手撫上烏亮發(fā)間的紫色發(fā)帶，玉指微動、垂落了萬千如墨青絲。帶著淡淡馨香的發(fā)絲輕輕拂過韓子洛的面頰，鼻端猶有淡香縈繞，懷中佳人卻已遠去。再看去，綰思手中分明是一條紫色細鞭，極盡玲瓏精致。裴玉不禁問道：“這便是‘緋夢’？”柳綰思輕笑不語，抬腕一揮，“緋夢”細鞭便如靈蛇吐信般指向八媚。那八媚只道柳綰思一對墨鈴了得，不想這“緋夢”才是真正的殺招。細鞭所至，一只“粉蝶”翩然而逝，緩緩下墜。既已見血，裴、韓兩人也狠下心來，使出真功夫。七媚怎敵得過這三人聯(lián)手，倉皇無措間，為首一媚強自鎮(zhèn)定、冷笑：“真以為我們好欺負么？赤血堂何在？”

鏡湖湖面上頓時爆起幾蓬血雨，猩紅血氣彌散開來。紅衣的女子，不知何時已靜立在湖面，帶著死亡的誘惑、美艷非常。柳綰思打趣：“王爺，這才是真正的美人呢。”韓子洛似是未聞，淡笑：“血色薔薇！”那女子微一垂首，嬌笑：“薔薇之名能被王爺知曉，實是三生有幸?！毖粤T看向裴玉，美目中的深情令人生畏。裴玉收起長劍：“赤血堂只譴了你來？”赤薔薇嫵媚一笑，落盡鉛華、卻徒生冷厲：“僅我一人，便夠了?！毙渲泻龅厣黾t色絲帶，直直向綰思拂去。柳綰思哪想到她針對自己，忙揮鞭應對。裴玉已擋在身前，“冽風”長劍清嘯，轉(zhuǎn)眼間絲帶只剩了原先一半長。赤薔薇一臉憤恨，原本嬌柔甜美的聲音扭曲：“裴玉！你不惜與我為敵也要護著她？”裴玉面上有些不自然，生冷道：“凌云閣已與寧王府結盟，我護的、是寧王府！”赤薔薇冷笑不止，赤紅的雙眸又見猙獰；她輕舞云袖，凄然道：“好，我赤薔薇從此再不會糾纏于你。寧王，你可知，我赤血堂絕不會讓你生離此地？”后一句是面向韓子洛說的，平靜而憂傷。

韓子洛嘴角微一抽搐，無奈：“裴玉啊，你惹的這風流債，怎的算到我頭上了？我可不像枉死??！”柳綰思嗔道：“王爺?shù)娘L流債，可不比裴公子的少呢?！背嗨N薇見他們此刻仍在說笑，冷眼看著，一襲紅衣艷麗得泣血；終是按捺不住，不知哪里變出一只軟劍，向韓子洛劈來，攜著漫天的煙雨、帶著彌天的青光。韓子洛啟了折扇，勁風使出、那軟劍竟是隱隱晃動、大有不穩(wěn)之勢。赤薔薇怒氣更盛，足尖一點水面、換了攻勢又向韓子洛襲來。柳綰思凝神，“緋夢”急急向赤薔薇揮去，緊緊纏住那軟劍、不見半分懈怠。赤薔薇銀牙一咬，掌間發(fā)力。綰思只覺眼前蒙蒙的紅光一現(xiàn)，又嗅到絲絲縷縷暗香。是薔薇香！頓覺身上綿軟無力，腕上也漸漸失了力氣、堪堪將“緋夢”收回，眼前之景愈見昏黃；忽聽有人狂聲吼道：“綰思，小心！”可柳綰思就是使不上力氣。赤薔薇見綰思已中自己的“血色薔薇香”，冷笑著提劍刺來；又聽“哧”的一聲，是軟劍劃破衣衫的聲音。原來韓子洛見赤薔薇狠狠攻來，心頭一緊攬過柳綰思；可軟劍還是傷到了綰思，好在不是致命的傷口。綰思已經(jīng)昏厥過去，迷蒙間只覺肩頭隱隱發(fā)痛，她輕喃一聲、終是昏死過去。裴玉見綰思受了傷，“冽風”長嘯，對上赤薔薇的軟劍，凌厲非常。韓子洛一手攬著綰思，一手開合折扇、失了幾分從容、多了幾分狠厲。赤薔薇自然不是他二人對手，幾招過后，嬌柔的身軀已添新傷。她驀地收手，自甘迎上裴玉的劍，嫵媚上挑的眼角劃過一滴清淚，戚戚道：“今日死在你手中，也算一了百了！”裴玉不忍，“冽風”轉(zhuǎn)向湖面、劍氣洶涌出飛濺的水花，他冷然道：“綰思若是有個好歹，我定不會饒你！”赤薔薇頃刻間臉上血色盡失，白著臉，咬碎了唇瓣，兀自退身離去。

望著韓子洛懷中虛軟的綰思，裴玉擔憂道：“這赤薔薇的毒霧甚是了得，盡快回城中找人醫(yī)治吧?！表n子洛點點頭，心頭莫名地抽痛。二人攜柳綰思飛身向城中去。

半世凄涼惹情殤，不若芳蘭桃花香。

柳色輕煙淡入夢，無非錯惜前緣茫。

凝歌且聽君心語，九曲柔腸盡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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