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販子（鄉(xiāng)村筆記小說系列）

作者 施澤會

我的故鄉(xiāng)有很多牛販子，所謂的牛販子，就是他們在遠近鄉(xiāng)鎮(zhèn)農(nóng)村買賣耕牛。丘陵地帶的農(nóng)村，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離不開耕牛，很自然也離不開牛販子。

我們村里的牛販子姓黃，人們就稱呼他為 黃老師，這個老師不是教書先生，而是給生產(chǎn)隊買賣耕牛的人。

集體那陣子，生產(chǎn)隊里有50來頭牛，有的牛與土地打交道打了一輩子，套著犁鏵，用盡自己的全身力氣，為村民賴以生存的土地，流下一滴滴的汗水，流下一滴滴的眼淚，到了生命最后的一刻，它們又被牛販子們倒來倒去，最后賣給屠宰場，進了餐桌，進了人們的胃里。

黃老師牛販子個子有1.9米高，長著一副長臉，兩個眼睛仿佛兩個雞蛋一樣，他愛抽煙，牙齒被煙子熏得黑不溜秋的，當他笑的時候，露出滿嘴黃黑相間的牙齒，打不完的哈哈。不管見了誰，只要輩數(shù)比他矮的他就稱呼侄子，侄子。被稱呼的人連忙答應(yīng)，啥子好消息，黃老師，你的手里是不是有便宜的牛賣？(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黃牛販子說，有喲，我的手里有很多頭好牛。你準備買多貴的牛呢？一個中年男人說，黃老師，你曉得的，我的本錢少，只能買一頭耍牛兒，讓它慢慢長，它長一兩年就長大了，也可以耕田了，我的本錢不就回來了，你說劃算不。黃老師說，你小子的算盤還打得好吔，可以，我給你選一兩頭，保證讓你滿意。這是農(nóng)村土地承包到戶的時候，黃牛販子經(jīng)常和村民談?wù)摰脑掝}。

黃牛販子和他的同伙不管是天晴下雨，不管是春夏秋冬，他們都要在故鄉(xiāng)的鄉(xiāng)場轉(zhuǎn)動。三六九趕下太和，一四七敢趕上太和，二五八趕別口沱。凡是趕場天，他們十來個牛販子就坐在館子里喝酒，要買牛的村民也跟著他們在一起喝二兩老白干，喝得醉熏熏的，走路都東倒西歪的，要到了左腳靠右腳時，才來談買牛的事情。

他們的交易很特別，一般的人是看不懂的。牛販子與牛販子一個人伸出一只右手，都相互交叉伸進對方的衣袖里，用手拇指對數(shù)。黃老師說，少點，就是我這個數(shù)。對方說，你黃老師不是不知道，我的牛兒才剛滿三歲，剛教會耕田不久，正是壯力的時候，你那個數(shù)還是少了點，我怎么給主人交代？黃老師說，那就是這個數(shù)，怎么樣？我說的這個數(shù)已經(jīng)頂破天了。對方說，那好吧，就是這個數(shù)。今天下午跟著我去主人家看牛，一手交錢一手牽牛，怎么樣？黃老師說要得，我的買主沒有錢，我替他墊上。

在一旁的人都不知道他們說了多少錢，他們就是在打啞謎。黃老師的買主說，黃老師，你說了多少錢，說多了我是買不起的喲。黃老師說，你娃兒，不懂行情，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你看馬上就要耕田了，插秧的季節(jié)到了，牛兒還要貴，現(xiàn)在還便宜點，到時候農(nóng)忙了，你想找我給你買牛，我都沒有辦法。你不要去心痛那幾個錢，古人說的，錢財如糞土，仁義值千金。你沒有錢，我可以借給你好不好？王四娃不知道黃老師說的這句話是不是真的，在他的心目中，牛販子們都扯謊的，把這家的牛倒賣給那家，從中牟取利益。

黃老師把他的買主王老四說得很溫暖。下午就跟著他們走了五里路，到了對方主人的村里。對方李牛販子說，老伙計，我給你把買主請來了，你把牛兒牽出來看看。

牛兒的主人把牛兒從牛圈里牽出來了。黃老師一看，在心里驚喜不已，真的是一頭好牛，你看它的眼睛，能射出一道光芒，讓人感覺到這頭牛有一種無窮的力量。大家都用手去摸摸牛背，看著很兇悍的一頭牛兒，實則是一頭溫馴的牛兒。黃老師搬開牛兒的嘴巴，看了看說，王四娃，李老師沒有扯謊，這頭牛剛滿三歲零兩個月。因為黃老師從牛兒嘴里的牙齒就分辨出牛兒的年齡。

王四娃說，黃老師，光說還不行，我要試試。對方的主人說，試吧，我去給你拿犁鏵。

王四娃把牛兒牽到土邊，給牛兒套上犁鏵。王四娃折了一根桑條，用條子一揚，牛兒馬上就拉著犁鏵走，當他再用條子一打，牛兒跑得仿佛飛了起來。王四娃說，我駕馭不了這頭牛。主人說，它有點認生人，你們看我的。主人駕著犁鏵，牛兒很溫馴，主人叫走，它就走，主人叫停，它就停下。主人再叫一聲喲呵，牛兒就往前拉著犁鏵，走得不快不慢，泥土梨得不深不淺，仿佛一行行立體詩行一樣。

主人說，牛兒跟我們?nèi)艘粯邮怯?a target="_blank">感情的，你多跟它接觸，溝通，它很溫馴的，它很乖的。說實話，我不是娃兒考上了大學缺學費錢，我是舍不得賣的，知道嗎？我的牛兒是什么樣的品性我是知道的，它的脾氣是很好的，你買回去，第一次多給點青草給它吃，它就記住了。

黃老師說，你聽聽，王四娃，他的這頭牛多好。我給李老師商量了一下。讓主人也讓點步。就算1600元，我們的腳步錢你想給多少就給多少，吃虧不是外人，王四娃你有沒有意見?

王四娃考慮了半天都不開腔。黃老師說，男子漢大丈夫，做事情果斷點，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別這么扭扭捏捏的。

王四娃說，黃老師，不瞞你說，我?guī)У腻X不夠。你能借點給我嗎？

黃老師說，你不早說，我都說了，你不夠我給你墊上，走，去牽牛。王四娃數(shù)錢，他一張一張的數(shù)，當時最大的面額才50元，王四娃數(shù)了半天才數(shù)齊1600元，牛販子的腳步錢拿了50元。賣方拿50元給李牛販子。這個買賣牛兒的交易就成了。

王四娃把牛兒牽回家里，心里還在想，黃老師，這個黃牛販子是不是在整我喲？現(xiàn)在已經(jīng)把牛兒買回來了，真的整了自己也沒有辦法。

時間過去了一個多月。王四娃駕著牛兒在水田里耕田，黃老師站在田坎上說，你小子買對了，現(xiàn)在你去打聽打聽像這樣的牛兒是啥子價格？已經(jīng)漲到2000多元了。你不感謝不說，我還沒有要你還我的利息。

王四娃這才感覺到黃牛販子對自己的好，黃牛販子仿佛在暗地里幫助自己，但是他也不知道，黃牛販子心里究竟裝的什么藥？

王四娃在夜里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的牛兒產(chǎn)了一頭小牛，黃牛販子跟他說，好好飼養(yǎng)，等牛兒長大了，這頭牛就讓我黃老師添點錢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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