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來信息：“春天來了，油菜花開了，旱蓮開了，來不來??？”，猛然間想起冬天她給我描述漢中油菜花時的情形，一邊講一邊比劃山川金黃、陽光花香，以及綠色彌漫的漢中茶會。許是花美，許是茶香，許是她的神態(tài)迷惑了我，驚嘆之中出行的種子開始萌芽，于是我想方設法給自己請了一周假，準備遠行。

慢火車的自由

非常喜歡下雪，一直等待下雨，也迷戀陽光。似乎真的是每個天氣都有理由快樂。是不是只要我離開這座城市，天就會下雪？想法是有點唯心，可還是愿意答案肯定。上周去趕朋友的婚禮，早上就是在雪化成的泥濘里趕路。那是唯一一次覺得下雪是件欺負人的事。這次也是如此，傍晚的火車票，可早上我在辦公室的窗口凝神了許久，因為天空之城中有精靈美麗飄落。街道濕潤了，車輛尾燈中的紅，一長串一長串地鑲嵌在遠處，我想，大概這場雪又是在送我。

在這個國家生存的人的數(shù)量，是用十和億來計算的，在我腦海中也只是一個概念，完全沒有料到會在明媚的春天，我能弄到手的，還是一張站票！從公交車下來，我背著大包準備匆匆進站。一個聲音喊：“小姑娘，你是去哪里啊？”原來那人在叫我，我偷喜個頭小還真能遮蔽真相。他說自己的包被偷了，需要我贊助他去飛機場。當時直覺說他是騙子，可還是回答：“我給你十塊錢吧，你站這兒，再找上四個人要就可以到了?！蹦侨藷o奈地點了點頭。

進站時越走越郁悶，還沒出門，在自己地盤就上當，也忒不給人面子。到了候車室，第一眼就看到我搭乘的火車晚點四個小時。傷心之余我還是找了個座位坐下，抬頭一看，又晚點兩個小時。明明記得鐵道部什么時候說要盡量減少列車晚點，真不知晚來六個小時是不是最上限。起初我看著票上的“5：48”，是坐臥不寧、唉聲嘆氣，后悔自己為了省錢買了張慢車票。到了晚上十點左右時我平靜了下來，覺得等車也許就是此次出行的一部分，途中也是風景，何必急著趕往遠方。

十二點左右一個工作人員喊：“1646的旅客開始檢票啦！”我急忙舉手示意我是其中之一，可回頭一看整個一號候車室對她這一舉動作出回應的只有我一個。蒼天，什么情況？“就你一個嗎？那就從這兒出吧！”從一個專用通道來到站臺，一位穿制服的人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這時一個工作人員急忙跑來：“你就是1464的小姑娘嗎？”我回答是后他放心地站在那。整個過程給人感覺好像我非常需要別人照顧的樣子。事后我明白，原來超低的個頭影響了他們對我年齡的估計，都以為我還是個小姑娘，壓根就沒意識到我馬上奔三了。(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如果說之前我還對“一個人的旅行”充滿期待的話，在踏上5號車廂的那一刻就它就徹底無影無蹤了。在昏暗的列車門口，幾個腦袋好奇地向外張望，在過道，站著十幾個年輕娃娃，給人感覺是混混。5號車廂是由硬臥改的，臟得一塌糊涂，里面大概也就有二十個乘客。找了一處上下全空的座位坐下后，我緊張地發(fā)現(xiàn)有幾個小伙子坐在我對面的小凳子上看我，時而還吹著口哨。從心底發(fā)出的恐懼感讓我定定蜷縮在座位上，一動不動。一點左右有兩個在我上鋪睡了，看著漆黑的窗外，我做好了一夜保持端坐的準備。

“你怎么還不睡？”上鋪探出一個腦袋問我。

“嗯……啊？我不瞌睡?！碧熘牢疑舷卵燮ご髴?zhàn)已久。我想玩手機打發(fā)時間，分散驚恐，可手機始終信號全無。忽然想起上次回家中國移動把我的國內(nèi)漫游給關了，害的我三天與世隔絕?；氐綄W校后移動給了我一張單子，保證從那刻起這項業(yè)務絕對開通。想著被壓在書架的業(yè)務單子，覺得回去應該把移動給告了。

大概二點左右，困得實在扛不住后，躺在座位上，我告訴自己一定要保持警惕，不能睡得太死。

“你冷不？”半夜一個聲音問，迷迷糊糊中我看見對面躺著一個女的。

“冷！”說完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第二天清晨醒來，我發(fā)現(xiàn)對面座位上根本沒人，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

“列車工作人員為您準備好了早餐……”，很多親人朋友說火車上的東西很難吃，究竟怎么樣，我花了十元錢買了一份早餐，決定驗證驗證。小推車走后我意識到筷子是壞的，但又不知道怎么辦，無奈地坐著。一會兒，一個男孩拿來一雙筷子，“吃吧！”我們的聊天就此開始了。

”你上幾年級？”

“大四”

“那是什么意思？”看著幾張好奇的臉，我竟一時語塞了。其中一個向我解釋，他們是四川彝族人，大都不重視讀書，很小便出來在外面打工。在他們好奇的追問下，我講了大學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一路上，包括給我借手機，找鐵絲修P4，等等，幫了不少忙，原來他們是善良又單純的人，我為剛上車時對他們形成的認識暗自慚愧。

坐火車的次數(shù)不多，對于中國的慢火車沒什么心理準備。但我真不知道它能達到想停就停，一停不走的地步。剛感覺窗外的山水開始向后退了，“哐當，哐當”一聲，又停了。我緊張地問列車員，火車為什么停了，她回答：“我和你一樣?！迸叮臀乙粯?，念叨念叨，等再停時我也就沉默了。幸好一路上的景色怡人，緩解了不少焦急。

出門的前幾天看到一首詩，《去旅行》，覺得很美，走的時候打了出來。有一天我告訴一個人，要把這首詩背下來，等旅行的時候或許會用。這次算是派上用場了，火車自由停走時，我便開始念“我是有一個夢想，去旅行……我收到了多少祝福，我就有多幸福。”念著念著，還是對自己的記憶力失去了信心。我又開始看《生活，別來無恙》。里面的文章挺經(jīng)典，我突然對火車說：“火車，走吧，別來無恙！”

最讓我意外的是慢車可以讓人盡覽風景。朋友說她大學四年，每次都是夜里，基本上不知道途中的景色。而我了？我看到的，一一說來。

那路上，我遇到了幾條河流，清澈、碧綠，石子在裸露的河灘上盡情享受陽光。火車的左右兩邊都有流水，因此準確說我遇到的是同一條河流還是幾條，我也不清楚。伴隨著初升的太陽，我看到高險灰暗的山上偶爾有樹開花。桃花還是杏花，辨別不來。但看到它那一刻的感覺，堪比柳暗花明。

我從傍晚出發(fā)，帶著夕陽，迎來朝陽，驕陽時還在途中。那一路，我從甘肅的滿山枯黃，走到了田地碧綠，也意外地看到了秦嶺一帶的白雪蓋屋，那感覺好像我是從遠古走來一般，經(jīng)歷了時間的跨欄，欣喜地無以言表。最后，在黃昏時，我到達了金黃一片的油菜花鄉(xiāng)。

結(jié)伴狂歡

在略陽下車后，坐了蹦蹦車趕往汽車站。路上過了一座橋，司機大叔說你跨過了嘉陵江。汽車在跑往略陽的路上，看著窗外整片整片的金黃、遠處靜立的白色小樓房、未綠的枯樹，仿佛是到了《藍色生死戀》的劇集。我急忙拿出相機，想著撲捉些什么，但留在鏡頭里的，只是一閃而過的虛無。以前也拍照，但沒意識到拍照是一個切割美的過程。有些事物和周圍的一切組合在一起，才達到美的高標準，而拍下的，只是萬分之一。就像拍照的人看拍的照片，心底總有很多感慨，而看的人卻渾然不知，不在那山，哪知那景！

一到略陽便找公話聯(lián)系朋友。電話里她喊著讓我站在原地千萬別動，而我也仿佛一個離家的小孩，在陌生的城市茫然無措。在擁擠的人群中，我看到她向我招手，熱情的擁抱之后她說：”你再不來我就瘋了，你那什么破手機……”在她斷斷續(xù)續(xù)的責備中我知道她為我很是擔心。站在公交車上，我們開心地大聲聊天，乘客們時不時投來異樣的眼神，誰能了解那時我們有多開心。

“你怎么站的這么穩(wěn)？”原來在搖晃的公交上她很不習慣。

“蘭州公交煉的！”我們相視一看，大笑幾聲。

在理工學院門口的小餐館內(nèi)，我吃了她最喜歡的面。

回到宿舍，簡單的梳洗之后我便倒頭就睡。

“我什么時候能吃面皮？”

“隨時”

聽到她這么回答，我放心地進入夢鄉(xiāng)。

第二天一大早，她帶著我去了南校區(qū)，在等了四五個老鄉(xiāng)加朋友后，我們開始了一天的出行。我一路上迷戀于擺弄相機，拍攝開在山間的油菜花，竟不知為什么爬那么高的一座山。在半山腰拐角處，每人交了兩元之后獲得通過的權(quán)力。原來去石門棧道的門票是八十，現(xiàn)在走的是逃票的小路。驚奇加欣喜，我們一路上開心的高聲歌唱。

景點為了阻止游客繞小路逃票，在路上砍斷了很多樹枝，擋住去路。我們大多數(shù)時候是在樹枝里滾爬。

“掛住了，掛住了！”衣服好著了啊，轉(zhuǎn)頭一看才知道樹枝直接掛在胳膊上，血流不止。好不容易到了山下，大家開心地歡叫留影，突然過來幾個穿制服的，幾個人一下子人模人樣裝作若無其事。

在情人橋，我看到很多情侶的名字被刻在銅鎖上，系著紅絲帶，掛在橋上。其實最想知道的，是這其中有多少情侶，還走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我和朋友吃了著名的熱面皮，去民俗村玩。路過一片油菜花田時兩個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開始大拍特拍。朋友說，我倆的高明之處在于能把一塊油菜地當做一片花海來拍。

在一個寫著“奇石園”的地方，我倆溜了進去。朋友說：“有人抓住了你就應付我不管?！蔽覞M口答應。一進去我就開始東瞧西看，好像自己真是光明正大進來的，完全忘了應該往人少的地方走。相反，我倆開心地邊走邊聊，還湊到人多的地方看別人在干什么。突然，一個老頭人過來喊道：

“你倆是干啥的？”

收取了五元門票后，老頭問是從哪里來的。這時，我倆才懊悔地發(fā)現(xiàn)里面沒什么景色，而且本地人絕對不會蠢到這地步。在一個池塘邊，朋友建議說，不如我倆開始吃東西吧，就當交錢來這兒用餐了。

等真正到民俗村之后，我倆已是疲憊不堪。朋友說，你看，忘了目標，全忙活在路上了。也許，有時，能真正帶給人快樂的，恰是那些不在計劃之中的過程。

中午在一個小店內(nèi)我們又點了面皮，沒吃幾口，一輛旅游車上下來五六十個人，全涌到店里，站的坐的，吃的不亦樂乎。

對于21路車，我倆都不知道終點在那，于是決定索性體驗一次。沒想到一下子坐到了漢江邊。江面很靜，游船來回游走，遠處的橋若隱若現(xiàn)。朋友說對面的彩虹橋和夜晚的噴泉美的驚人。沒想到她一隨即決定晚上騎車過來帶我看。我說你放過我吧，我走到腿抽筋，笑到面僵硬的地步了。

宿舍床上，我裝作熟睡的樣子，但她還是拿著兩把車鑰匙在我臉上滑來滑去……在漢中寬大的街道上，我們聊了關于車的認識。她希望結(jié)婚時對方能有一輛電動車，我則希望有輛自行車。美麗的音樂噴泉在夜色中色彩斑斕，遠處的彩虹橋不停流轉(zhuǎn)，靜靜的一個多小時里，我和她各自都有一個念想，不知漢江之水還記得否？

第三天早上，她帶我走過了古色古香的街道，看了拜將臺的風采，最后送我到了車站。對于離別我是比較看的開的，但上車后我莫名地眼眶濕潤。

“對你和漢中的評價，我想好詞后給你發(fā)信息吧！”，朋友聽后微微一笑。

這幾天，她總是問我對于漢中的評價，對她的評價，而我則沉默不言。她責備時我就借口詞匯貧乏。

我看到她從我的窗口下走過。于是我將頭深埋在衣服里。突然有人推我，原來她拿著一瓶農(nóng)夫山泉又回來了。

“剛才正好看見農(nóng)夫山泉了?！?/p>

我不記得什么時候給她說過我最喜歡喝農(nóng)夫山泉，但她記得。

汽車離開漢中，看著路邊的油菜花，總是想和朋友進去嗅嗅花香。三天的時間，她很多次教我認漢中市花旱蓮，而我則每每認錯。有一次我信心滿滿地指著一棵樹說：

“是旱蓮對吧？”

只見她痛苦地將頭一扭，只當沒認識過我。至今，我也記不清旱蓮的準確樣子，只是那花很白，開在樹上，我覺得有百合的樣子。

她想留在漢中，問我會不會替她祈禱，我說會的。你留在這里，等下次我累了之后，帶著他，和你帶的人一起，我們重賞漢中的如畫如詩。畢竟，四只眼的世界，更寬廣一些。而互為雙眼，是未曾開口的期待。

歸來平淡

回來的晚上，親戚發(fā)信息說在網(wǎng)上看到油菜花很美，讓我拍些照片回來。翻看著相機，我決定還是不給他看的好。不能讓我慘不忍睹的拍攝技術(shù)毀了他關于油菜的憧憬，當然更不能影響了漢中。

樂極生悲是常聽的一句話，但我覺得它和我一次簡單的出行沒什么必然的聯(lián)系。誰料到，我回到蘭州的當天就接到家教解聘的通知。說不出是什么感覺，坐在蘭州晃蕩的車上，我分辨不清是因為上天眷顧，讓我在失業(yè)之前有這么一次唯美的出行，還是因為這次出行太過圓滿而加一些沉重的東西。不管怎么，出行的快樂已經(jīng)擁有了，至于失去的，也只能轉(zhuǎn)身望望。只希望不要讓我在一夜之間成為一個“雙失型”人才，有些失去能接受，有些一變，則痛不可言。

短短的幾天，油菜遍地，花香四溢，最美的，友誼，幽香濃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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