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貧困戶

2018-04-03 09:19 作者:雪心雨心（雪心） 0人讀過 | 10條評論相關(guān)文章 | 我要投稿

張得最近可是春風(fēng)十里，紅光滿面，盡管冬風(fēng)冽凜，鄉(xiāng)村的塵土飛揚(yáng)。這不！此時正拿著笤帚，指揮著幾個人清理兩旁的雜物和枯枝。

“大弟大妹們，這邊的樹葉不要忘了掃！”

他的小眼瞇縫開，臉上的皺紋如枯枝掃蕩著，單調(diào)而高昂中洋洋自得，語氣中夾雜著命令。這是他小隊長的權(quán)威所使，黨的政策就是好，沒想到60歲一灘泥了，惠民到自己頭上，不但月月有工資，還一月500元的清潔工讓他做，更值得炫耀的是有頭有臉的人三天二頭上門噓寒問暖。這不！年關(guān)了，又是送油，又是送被，還一再尋問缺啥。他知足了，一句“什么也不缺”獲得一大領(lǐng)導(dǎo)的好評，并作為典范貧困戶的好心態(tài)在會上一提再提，使他名震數(shù)里。

最近見識不少文縐縐的各級各層領(lǐng)導(dǎo)，文匯詞語潛移默化地從嘴里蹦出：

“真是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想我張得正愁女兒上初中的生活費(fèi)，黨領(lǐng)導(dǎo)就送上門了?！?/p>

“你可是貧困中的貧困，誰脫貧也降臨不到你頭上。”(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就是，你可是最該救濟(jì)的人選。”

“哪個兔崽子也不敢把我的貧困戶取消，四里八鄉(xiāng)誰不知道我張得這個窮要花子?！?/p>

提起討飯，酸楚一浪一浪地涌來。如果人生分三個階段，青年前父母包養(yǎng)下無所事事，青年到中年是乞丐生涯，中年后的今天的暢意自不必說。青年前雖然缺吃少穿，但有父母愛的溫暖，最不堪的是第二階段，身體瘦小，皮膚黑而且滿臉濃密胡腮的他沒能娶得老婆，自卑之余便消沉著東游西蕩，除了種幾分地。爹娘死時正是剩余勞動力紛紛轉(zhuǎn)移大城市之余，目不識丁的他腦力活自不必說，體力活也不堪負(fù)重，到工地工頭一看他的身量就搖頭，自己也感到自己窩囊透頂，真是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窩在家里再不出門，同村里的小混混打牌吹牛，穿妹夫扔的衣服，沒吃的就拿個碗和化肥袋到處討。敲門的那一刻成為他最大的悲憐，沒人應(yīng)再敲，不開門就大聲問

“家里有人嗎？行行好，賞俺一碗飯吃，米面都可以?！?/p>

有的會給他掰塊饅頭打發(fā)走，逢到飯食也能吃口熱飯，但大部分看著他就粗暴地關(guān)了門，以示厭惡和驅(qū)趕，有的甚至?xí)f

“去！去！去！叫化子，什么要飯的，到院子趁不注意就偷東西?！?/p>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張得茅塞頓開，本本分分討口飯吃又如何，還不是落個小偷的罵名，想我發(fā)燒藥都買不起，以后要是得了什么病不是等死？好死不如賴活，我就是偷個雞摸個狗也不犯法。有思想就有行動，他再討飯已醉翁之意不在酒，兩眼珠子賊溜溜，但除了偷兩件衣服實(shí)在得不到什么，而且走過的村莊不能回頭走二趟，人們抓住他還不當(dāng)賊揍？

這天他走著走著走到了縣城，實(shí)在累極了，便躺路旁花園的狹縫中休息。正昏昏欲睡，忽然聽到一枚硬幣掉進(jìn)碗里的聲音，他睜開瞇縫的眼，一位中年男子正轉(zhuǎn)身離去，一枚5角的硬幣定止在沒有刷洗的碗中，這可是第一次有人恩賞錢，讓他興奮不已，睡意全消。還是縣城的人大方，有錢嗎？同情心也水漲船高，何不在這街中心乞討，說不定能有積蓄。想到此，張得喜不自勝，大腦盤算一番后開始大聲吆喝：

“鄉(xiāng)親們，兄弟姐妹們，可憐可憐我這個殘廢，賞個錢吧?！?/p>

他開始蹲坐各個街口，起初的小硬幣還經(jīng)常有，久了混個臉熟，再沒人給，夏秋還能湊和，要是冬天就難熬了。在天氣驟冷的日暮，他預(yù)備走回家，在一個胡同，一個小男孩在嬰兒車?yán)镎察o地睡著，母親正在兩步外同人熱談。鬼主意倏地竄上來，何不抱回家賣錢？那可是一筆橫財，他環(huán)顧四周，胡同縱橫交錯，忽地竄到孩子身邊，伸出鷹爪般干瘦的大手，三拐四溜地跨過幾個小胡同。所幸孩子正酣睡，又沒遇到人。找夠硬幣，喜滋滋地坐上回家的車，抱著孩子親了又親，他突然意識到

自己也該有個孩子，如果有一天走不動躺床上了，有娃娃端口飯多好！但這孩子不能養(yǎng)，要養(yǎng)就要親生的。女人，女人的氣息正在車?yán)锫又?，他的兩只小眼從一個女人身上掃到另一個女人身上，似乎她們身上的毛孔都放大幾十倍，隔著遠(yuǎn)遠(yuǎn)的距離看得一清二楚。

“撿個小子，誰要6000元，又白又胖的小子，保準(zhǔn)傳宗接代，誰買隨誰性?！钡酱逅堕_嗓門就開始吆喝。

有幾個人來，但不是懷疑孩子的來源，就是懷疑孩子的健康，看看問問就走了。孩子要喝奶，時間久了可是賠本的買賣，萬一再被抓入獄，可不是小玩的。咬咬牙不得不拿出硬幣，又坐車到城把孩子放回原地悄悄溜走。仍是一只碗，一根棍，一化肥袋，但多了目地——找女人。傻瘋配乞丐，這是他日夜捉摸的結(jié)果。也別說，傻女用心找可真多。他經(jīng)常領(lǐng)女人回家了，這成為鄰居茶余飯后的又一談資。有人見到他就問：

“又領(lǐng)女人回來了吧？艷福真不淺！”

“真記不清多少了，每個都要留幾個月，能生娃者我養(yǎng)她?！睆埖抿湴恋卮罂浜？冢瑑叭簧钪袕?qiáng)者的派頭。

功夫不負(fù)有心人。一個傻女在他家留宿二個月懷孕了，他猶如孫悟空騰云駕霧，自己的孩子似乎就在院子里玩耍，他把女人鎖在屋里，每天端吃端喝供佛般，下地干活突然有了勁，除了要飯還撿破爛賣錢，他要為孩子的花銷做準(zhǔn)備。

“小領(lǐng)導(dǎo)，在想什么呢？村長過來視察了?！?/p>

一句話把張得拉回現(xiàn)實(shí)。他怔了怔神，吸了吸鼻子，現(xiàn)世的滿足的笑回復(fù)臉上。

“伙計們，好好干！國家給我們月月生活補(bǔ)助，還給我們安排清潔工做，這好生活做夢都想不到呀！”

說到動情處，他猛地吸一下鼻子，想當(dāng)年女兒的媽無錢醫(yī)療早早離開，女兒在別人的可憐施舍下長大，心里苦澀澀的。不過女兒爭氣，生下來特別壯，從不得病，這也是上天可憐我……

“張哥的命好呀！你女兒同你一般高了，上個星期牽著你的手，好幸福感人的一幕喲！想我那小龜孫，嫌我臟！嫌我臭！嫌我丟人！”

“真是的，別看我這個人不怎么樣，女兒可不嫌棄?，F(xiàn)在她把家收拾得干干凈凈，飯做得也特別好吃，哈哈哈……”

“將來再吊個金女婿就安享晚年了。”

“哈哈……話說回來了，我不能指望女兒修建房屋吧？這還要靠黨政府！”

“等著吧，你的新房不遠(yuǎ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