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記不清是一種什么樣的樣子了。

總覺得身邊有一張無形的臉，被什么東西稀釋的越加干薄，也越加消瘦，有突出的頜骨，也有干枯的皮膚?？傆X得在某個不起眼的墻角有一張白紙，被什么東西給涂的七葷八素，等干了，褪色發(fā)黃了，就扔了。也總覺得腳下無時無刻都有一張斑駁的葉子，被什么東西踩碎了，被蟲蛀了幾個窟窿，掉地上，就散了。

記不清了！是真的記不清了！“那東西”太難找了！也太單調(diào)了！

那東西，就像是——像是——是一棵砍斷了的老樹！在粗糙的切面上，蕩漾開的一圈圈年輪……

那張臉，其實(shí)是看得到。只不過太模糊也太小，小的像年輪中間那個小點(diǎn)一樣不會讓人在意。

在最初的時候，那是單獨(dú)于某個人的印象，后來就發(fā)展到了周圍的親戚朋友乃至走過的人群，再后來，就是千千萬萬個陌生的面孔。這起初都是美好的，只不過“那東西”太壞了，壞的可以讓一切都改變，一張簡簡單單的臉，就被它捏的變了形，捏出了皺?？蛇@樣一個小小的點(diǎn)，就是年輪內(nèi)心最初的記憶，褶出的皺，后來就演變成為樹皮，然而，無論如何，那個小點(diǎn)是永遠(yuǎn)在更替著的——每一個小點(diǎn)都會放大成為一個年輪。(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就算是那張白紙，也不是隨便就能扔掉的。他藏的地方哪是什么墻角，其實(shí)就是承載著年輪的樹樁。樹樁在剛開始時也是沒有年輪的，仿佛就是一張純粹的白紙，可是后來，當(dāng)紙被浸染了顏色，樹樁的年輪也就浸出來了。那年輪浸染出的不是單純的記憶，而更像是某種經(jīng)歷，那經(jīng)歷由那個小點(diǎn)開始慢慢向周圍擴(kuò)散，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直到那年輪的盡頭——一圈厚實(shí)的樹皮。這張紙我們誰都扔不掉的，因?yàn)椤澳菛|西”會將它像年輪一樣深深的刻在某個地方，只有這張紙爛了，才或許會有人去尋找吧。

你說還有葉子？不不不！葉子不會是樹皮的，然而他卻是易碎的。你何曾看見過年輪會蔓上枝條，從枝條的骨朵里擠出一片片有紋理的葉？葉子在枝椏間瘋長，有無數(shù)多個相似卻又不相同的綽影在其間徘徊，躑躅?？山K會有那么一些葉子被狂風(fēng)打飛，被蟲咬掉，也或者被“那東西”扔掉。倘若你收起那葉子上的紋理，將他拉伸回枝干間，把他切開，你定會發(fā)現(xiàn)，那枝干里面是縮放的年輪，和樹樁里的年輪也一模一樣。這是年輪的延展，也是他的子嗣，只不過，枝干間的小年輪終究比不上樹樁里的大年輪長久。葉子會凋落，會重新長出來，而年輪，則在漫長的歲月里永不改變，他只會不斷的擴(kuò)散出更加密集的年輪軌跡，成為不會停止生長的參天大樹的支柱?！澳菛|西”，對他的作用是無比細(xì)微的。

你認(rèn)為我這是在說些什么？這就是那個“記憶的年輪”？

是的！所有的所有，全部的全部都是！都融在這個小小的年輪之中。

我會從中看到那張無形的臉——那是老去的親人的苦臉，也是新出生的親人的笑臉，我們看著一張張苦臉消失，又看著一張張新臉而欣慰，甚至，我們也在那張無形的臉中。

我也會從中看到那足以走到終點(diǎn)的人生——人生來就是一張白紙，卻會因?yàn)椴煌墓P墨而變得豐富復(fù)雜，無論這期間有多少變化，誰都會在親切的土壤里褪色，潰爛，成為樹的養(yǎng)分。

我更會從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最后的那葉子，就是我們自己了，無論我們多么努力的去創(chuàng)造生機(jī)，總會被一股無法抵擋的力量推出生命線，我們就真的是在凋落的葉！但我們丟失的一切，都充實(shí)了那年輪的圓圈。

是那東西！是那東西造成的！我不敢極端的下定義把“那東西”叫做時間，但它的模樣真的太長了，長的我們無需看到它的盡頭，就會被抹去所有的印記，長到一種無邊無際的生與死的度量，長到可以摧毀一切。

或許，它的壽命只能用這年輪來記載吧，而我們就是那些總在放大著半徑的年輪。它操控著我們旋轉(zhuǎn)成長的軌跡，讓我們不得不一路走下去。

這擁有著我們一部分記憶的年輪，是大自然的啟示。

它是貫穿我們生命始終的，也是我們一直在探尋著的，卻永不會明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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