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破爛的張老頭

（小小說）

去年春天，我住的這個小區(qū)搬來一位新住戶，姓張，六十多歲，孤單一人，頭發(fā)所剩無幾，頭頂上光禿禿的，他個頭不高，不足一米六零，人也不胖，身材瘦小，大家都喊他張老頭。他搬來不久，就騎著電動三輪車，在小區(qū)里撿拾廢品。

小區(qū)里的人感到很奇怪：這兒的的房子賣到一萬多塊錢一平方，一套房子至少得花百十萬，買得起馬就能配得起鞍，能買得起這么好的房子還需要撿破爛？

有人說，他可能得了精神病，這種精神病叫“斂物癖”，一天不撿廢品他心里就難受。

可是有人跟張老頭打招呼，他應(yīng)答自如，彬彬有禮，目光有神，毫不呆滯，穿戴整潔，十分講究，連每個扭扣都扣得好好的，揀廢品時還戴著白手套，看不出有精神病的樣子。(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張老頭門前原是小區(qū)里的小花園，種的是月季花，因長年沒人管理，全都死了，荒廢在那里，長著人把高的荒草，后來就成了垃圾場，什么樣的垃圾都往里倒，夏天臭氣薰人。張老頭搬來，清除了垃圾和雜草，把它開墾起來。垃圾場變成了青菜園，一年四季，瓜果不斷，各類蔬菜，郁郁蔥蔥。有人問他，你種這些菜，一個人能吃完嗎？吃不完，是不是拿到街上賣？他笑而不答。

他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小區(qū)里，大家都認(rèn)識了他。他每天8點(diǎn)半就開始在小區(qū)轉(zhuǎn)悠，有的人家里有舊書舊報(bào)紙或包裝合，就不往垃圾筒里扔，單放在一個地方，專門留給張老頭。

張老頭也不白撿人家的東西，拿走廢品時，有時留下一把小青菜，有時留下幾棵蔥或幾棵蒜，有時留下幾根剛摘下來的嫩黃瓜……還留下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謝謝您的好心，這些青菜很干凈，沒上化肥和農(nóng)藥?！弊舟E工整，筆力勁健，一筆不茍。有人看后贊嘆道：“真沒想到，張老頭的字寫得這么漂亮！”

有位退休老師門前有一小塊空地，想栽花種草，但小區(qū)里養(yǎng)狗的多，必須用竹竿圍起來，防止被狗糟蹋了。但這位老師不會扎籬笆，正在為難之際，張老頭從旁邊路過，對他說：“你別忙了，下午我給你扎。”下午他帶來鋸子、鉗子、鐵絲，先把竹竿一節(jié)節(jié)鋸好，再用鐵絲將竹竿扎成籬笆，籬笆扎得又結(jié)實(shí)又好看，像公園里扎的籬笆那么漂亮，整整花了半天時間。這位老師過意不去，留他吃飯，他憨厚地一笑說：“這活在我手里就像玩一樣，不算啥。再說，你給我那么多廢品，我還沒謝你呢。”

小區(qū)里的人家，有的門前栽的是果樹，有的栽的是桂花樹，還有的栽種各種花草，張老頭揀廢品時常不由自主地停下來，看看這棵果樹，看看那盆花，他對這家說：“你的月季花缺肥料，得施肥了。”“施啥肥好呢？”“施硫酸亞鐵，你這花缺鐵?！毕麓嗡賮頃r，就帶來一小包硫酸亞鐵。他對那家說：“你這盆吊蘭澆水澆得太勤了，漚根。你看葉子都黃了?！比缓笏嬖V人家，多長時間澆一次水，澆多少水。還有一位住戶正為他的白蘭花生螟蟲發(fā)愁呢，他說：“你只要用煙蒂泡水灑一灑，蟲就死了?！薄瓘埨项^像一位有經(jīng)驗(yàn)的園丁，為大家防治花草樹木病蟲害。

今年夏天，扶貧辦主任老余家的蘋果樹生蟲了，開始樹葉發(fā)黃，接著樹葉落了一地，未成熟的小蘋果也掉了不少，這棵蘋果樹還是他的老戰(zhàn)友從山東煙臺帶來的，結(jié)的蘋果又大又甜，老余兩口子看蘋果樹病怏怏的樣子，心疼得不得了。正在這時候，張老頭從門前路過。說：“不要緊，我給這棵樹打打藥就好了?！闭f著回家背來噴霧器，給老余的果樹噴了藥，還給相鄰人家的果樹上也噴了藥。幾天工夫，老余家的蘋果樹恢復(fù)健康，樹葉由黃轉(zhuǎn)綠，也不落果了。老余兩口子也由憂轉(zhuǎn)喜。秋天，摘蘋果的時候，老余特地揀幾個最大的裝在籃子里送給老張。老余提著蘋果走進(jìn)張老頭家的院子，“嗬！”老余驚呆了，張老頭的院子簡直就是一個小花園：觀葉的有景天、蘆薈、滴水觀音；觀果的有看石榴、看櫻桃、看辣椒；觀花的有荷花、白蘭花、月季花，月季花品種繁多，紅的、綠的、黃的、白的，開得像牡丹一樣鮮艷。特別是盆景，更是異彩紛呈，有的花團(tuán)錦簇，如五彩祥云；有的層層疊疊，枝繁葉茂；有的蒼老古怪，拙樸天成……盆盆洋溢著不可遏制的生命活力。

張老頭請他進(jìn)屋坐，老余不肯進(jìn)屋，要在院子里賞花。張老頭搬出一張圓竹桌，兩把竹椅，倒了兩杯茶，坐下來后，老余忍不住好奇地問：“老張，你以前干什么？”“我退休前是農(nóng)村中學(xué)的生物教師。”“怪不得你對防治花木病蟲害這么在行。你家?guī)卓谌耍俊薄熬臀?a target="_blank">自己?！薄袄习槟兀俊薄袄习槿ナ懒??！薄皟号兀俊薄皟鹤釉诿绹?，女兒在加拿大，這套房子就是我兒子給我買的?！崩蠌埐粺o自豪地說?！澳阌植蝗卞X花，為啥還撿廢品呢？”“我一個人在家很無聊，除了種菜種花，就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好打發(fā)時間；另外我把揀廢品賣的錢送給老家的一位貧困戶。這個貧困戶夫妻倆都是我原來的學(xué)生，丈夫在崇明島打工時，遭遇車禍，失去勞動能力，她既要照顧癱瘓?jiān)诖驳恼煞颍忠囵B(yǎng)正在上學(xué)的兩個孩子，日子過得實(shí)在太難了。能幫她一把就幫一把吧。不過我已經(jīng)幫到頭了。”說著回到屋里，拿出一張“全家?！钡暮嫌?，說：這就是我的學(xué)生一家人：妻子扶著輪椅，輪椅上坐著丈夫。兩個女兒站在他們身后。

老張指著兩個孩子說：“今年她們都大學(xué)畢業(yè)了，一個上海醫(yī)科大學(xué)畢業(yè)，一個上海理工科大學(xué)畢業(yè)。她們都喊我爺爺！”張老頭說得一臉興奮。

“張老師，我得謝謝您！你在為我們扶貧辦做工作啊！要是都能像您這么熱心腸，全民脫貧就快了?！?/p>

（安徽省阜陽市阜陽日報(bào)社閆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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