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翻開詩集，讀到一句：“日暮鄉(xiāng)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想起三年前，我讀過余秋雨的一篇散文——《鄉(xiāng)關何處》，題目就取自這句詩。文章中說：“我想，諸般人生況味中非常重要的一項就是異鄉(xiāng)體驗與故鄉(xiāng)意識的深刻交糅，漂泊欲念與回歸意識的相輔相成。這一況味，跨國界而越古今，作為一個永遠充滿魅力的人生悖論而讓人品咂不盡?！边@幾年，我對于故鄉(xiāng)有了更深的理解與體會。

許多時候，故鄉(xiāng)是個回不去的地方。我在很小的時候就讀過那首《回鄉(xiāng)偶書》，一句“少小離家老大回”，便讓我潸然淚下。那一年我六歲，卻也不知為何會有這樣的情懷。總是在想，一個人年輕的時候離開家鄉(xiāng)，老了之后才能回去，卻無人相識，這是多么悲哀的疼痛。這樣的歸去，故鄉(xiāng)留下的只有陌生的土地，早已經沒有記憶中的樣子。后來讀到“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才知這世上有一種切實的悲戚，叫時過境遷，叫物是人非，叫近鄉(xiāng)情更怯，叫到鄉(xiāng)翻似爛柯人。故鄉(xiāng)，并不只是一個地方，而是一種記憶的貯存，一份情感的依戀，一處心靈的棲息地。大多數(shù)人心中的故鄉(xiāng)，都是長大的地方，那里承載著純凈的童年時光和懵懂的青年記憶。

如我心中所想，我三年前便已經離家。我在蚌埠出生，明光是我長大的地方。明光這座小城，代表著我的童年記憶和一生追尋的自然寧靜。我十五歲那年離開明光去往蚌埠讀高中，只身一人換了一座城市生存，童年也就結束了。我在蚌埠出生，又回到這里，想來也是一種回歸。父親是蚌埠人，這里也算是我的家。只是三年已過，蚌埠這座城市從未給我過家的感受。我在這里有親人、有朋友、有老師、有同學，卻從來沒有真實的歸屬感。我熟悉這里的每一條街道，了解這里的方言，知曉這里的風土人情，卻始終沒能找到自己。我想起自己曾經讀到一句：“在本應是家的地方無家可歸?！边@三年，我滿心的漂泊感，先后寫下了《流浪》、《靜謐》、《一字心顫，只為家》、《一人靜》等詩歌和散文。我相信“窮而后工”，人有豐富的經歷更容易激發(fā)靈感。哀而不傷的情懷之下，我收獲的“獨在異鄉(xiāng)為異客”的滋味?！懊糠昙压?jié)倍思親”一句實在不假，每年中秋與端午，每月月圓之夜，每日夕陽西下，我總是給自己一些安寧，仔細回想這些日子。無論是萬事順心還是萬般委屈，總是念叨著“要回去了，要回去了”。明快而熱烈的鄉(xiāng)情，也讓我越來越平靜?；蛟S人總是如此，在外久了便少了那種忸怩的矯情，更多的是學會與自己和解。

心懷漂泊，身處他鄉(xiāng)，總是不免牽引出一段鄉(xiāng)愁。我喜歡渡邊和子說的：“你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在你所在的地方生根開花。”有異曲同工之妙的還有東坡那所言：“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xiāng)”。人一生應當有兩個故鄉(xiāng)，一個是承載記憶的地方，一個是心靈的棲息地。如若兩處合一，便十分美好。而大多數(shù)人的漂泊感，都來源于無法找尋心靈的棲息地。

這個假期，我獨自一人去了幾處。拉著行李箱走在異鄉(xiāng)的土壤上，別有一番風味。早些年我總是深夜寫文，許多時候忙到凌晨才收拾好，準備休息。那時候總是想，如果能有個人陪我多好，哪怕不在身邊，在遠方能說說話也好，如今再沒有這樣的想法。無論天邊還是身邊，沒有什么比得上各自安好，相處相思。而我也明白，一個內心充實的人，無論在哪里都是一樣的。因為心有所棲，心有追求，心中所想可以得到排解，至于肉體存在哪里，早已經不重要。

最近讀毛姆的小說《月亮和六便士》，施特羅夫在婚姻遭受變故后，便選擇回到家鄉(xiāng)。主人公斯特里克蘭人至中年開始追逐自己的藝術夢想，縱使成為世俗的唾棄者，卻依舊百折不撓。故鄉(xiāng)的召喚，是每個人靈魂深處的聲音。無論是誰，面對挫折與孤獨，總是會想起家中一盞溫柔的燈。最近聽李建的《十點半的地鐵》，是在這個高度發(fā)達的時代里，寄托的鄉(xiāng)愁。喜歡一個人坐車的感覺，無論是回家還是去往遠方，最享受的都是獨自坐車的過程。應了朱自清那一句：“我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坐在車上，看著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內心的漂泊感便如潮水涌動。我知道，我的心是隨著車飛奔在路上，至于去往哪里早已經不重要。我曾在車上寫過許多詩，遇見許多人。坐過站、下錯站也是常事，只是忽然覺得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處。( 文章閱讀網：www.sanwen.net )

如今我身在金陵，一切都順其自然。這是我向往的江南水鄉(xiāng)，是我喜愛的文化古都，是我無數(shù)次踏入都不愿離去的地方。我深愛著這一方水土，這里的日子也對我溫柔以待。無論是秦淮河畔流傳的故事，還是山川流連里的魂牽夢縈，都是我揮之不去的期盼。我不知自己會在哪里扎根，只愿活好當下，不愿設想未來。但是我知道，我扎根的地方，一定有我愛的人。

鄉(xiāng)愁好似天邊的云彩，濃或淡總是在每一天晚霞與朝陽的映襯下，格外明亮?！叭松缒媛?，我亦是行人?！比松缂?，一顆渴望回歸的心，不斷激勵著人們找尋心靈的棲息地。無論身在何處，心之所向，便是故鄉(xiāng)。

雅魚

2017年9月24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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