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大人》第六章信仰9
文:ShakespeareSky(莎士比亞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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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敏沒法兒睡著,可能是光線太好的緣故??墒橇置炔灰粫?,就呼吸變得均勻起來。
外頭穿梭的服務(wù)員腳步很輕,一會兒又悄悄送來兩條輕薄的、但膚感很好的凈色毯子。黎敏起身要去接過來,卻被美麗的服務(wù)生微笑阻止。然后那氣質(zhì)很好的服務(wù)小姐,就給林萌輕輕地披上了一條。這讓林萌看起來,就更像是一個透明無邪的孩子了。
黎敏接過另一條,鋪在雙腿上,服務(wù)員又微笑著退了出去,這感覺很動人。黎敏沒法兒讓自己變得僵硬,就又默默地喝著暖壺里頭的茶水,偶爾吃一點在縣城里很難見到的各種新鮮到透亮的水果。
但感覺很乏,不知道這是為什么。(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天空是灰灰的藍色,陽光烤得人很舒服,過午的街道在眼皮底下有些寂寞,來回穿梭的,是一輛輛悄無聲息的公交車。斜對面不遠處的玻璃幕墻,像是一片豎起的藍色海面,把陽光反射得像是有風吹過的湖面,波光浮動。
黎敏就一下問起自己來,而當自己生活在這里的時候,又是在想什么?那將近五年的時光,為什么到后來都變得沒有一點點印象了?僅僅是成了一種存在的狀態(tài),只有自己刻意去想起某件事情的時候,才會想到一些事情,而并不曾有什么是事情會主動地、自然而然地冒出來,讓自己感到留戀和平靜。反而,多半回憶起的事情,都是至今懸而未決的各種矛盾和煩惱。而那些和佟明一起度過的時光,突然就變得好蒼白,似乎都變得有些可笑的楚楚可憐。
當佟明安慰自己的時候,當每次和佟明約會的時候,當那一次次在一起展望未來的時候……
然而,后來的這一切,都不曾給自己帶來安慰,反而都讓自己覺得痛苦。而這一切又都是為什么?為什么那時候就沒有想到當前經(jīng)歷的這些?為什么那時候還很容易被那些事情,完全地占據(jù)著希望和幻想?而又為什么此刻真正地站在遠處,卻又是如此地難以釋懷,而不能釋懷的又是什么?既不是留戀,也不是期盼,反而成了一種無奈的懦弱和無法抗拒這想要逃離的急迫。
而這一切又都是為什么?黎敏不知道,一點都不知道。
那時候的一切都是可以期望的,時過一年,卻又渺茫到了讓自己失望透頂。那又到底是什么變了?這個世界?還是自己?又還是二者一起變了?黎敏不知道。
時間過得很慢,卻也毫無倦意。
寧靜,空曠的寧靜,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道是通向哪里。當自己把這一切,都遠遠地拋開的時候,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變得不可思議起來。甚至,都無法理解自己曾經(jīng)做過的一些事情,又都是處在一種什么樣的心態(tài)和情緒。
可是,那一切都真真切切地發(fā)生了,并且都顯得那么的正常,那么的合情合理??捎謱Ρ扔诖藭r的自己,又發(fā)生過什么不同呢?似乎一切都不曾改變過,自己還是那個自己,佟明還是那個佟明。
可是,兩個人就不是原來的兩個人了。
黎敏無法表達自己的感受,就如同此時的自己,處在這同一片陽光下,卻分別看到的是還沒發(fā)生的未來和那已經(jīng)過去了的曾經(jīng)。
記得的,總要讓自己透不過氣來;還沒發(fā)生的,可是已經(jīng)不會再去奢望。那自己又是在等待著什么?黎敏自己也不知道。
可是時間仍然在向前流逝,未來已經(jīng)消失,過去已經(jīng)失控著消失了。
疲乏,困頓,但仍然沒法兒睡著。
林萌的睡眠平靜又甜馨,看著她在面前,就如同一個孩子一樣的恬靜,心里就多了幾分觸動。彼此是那么的相似,一起從那個小縣城里走出來,又一起回到了那個小縣城里生活,一樣地依賴著那里的一切,也一樣地希望著能離開那里的一切,和過去的自己決裂開來,可又如此地癡迷著過去的一切。
繼而,又覺得彼此是那么的不同,她似乎已經(jīng)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和方式,可是也和自己一樣,只是在進行著無意義的嘗試。而她卻又已經(jīng)打破了那些讓自己畏足的東西,反而又似乎透露著她對這一切的失望。
而這一切又都是為什么?難道在所有的嘗試之后,都要回到最開始時的狀態(tài)么?黎敏不知道,林萌可能知道。但仍然要和自己一樣,退回到當前的生活當中去。
黎敏不知道這一刻的林萌,是不是想在這里一直睡下去,然后不再醒來,就如同上午的自己,站在摩天大樓的27層落地窗前,希望它能夠在那一秒轟然坍塌一樣。
因為,未來已經(jīng)消失了,不管那是厭惡的,還是絕望的,帶著某些東西已經(jīng)變得稀薄,并且終將消失。
時間還在慢慢地向前淌,陽光依然在親昵地撫慰著每一處,它能觸碰到的地方。
黎敏把毯子打開,也提到了胸口。陽光的溫度隔在了窗外,中央空調(diào)是恒溫的,怎么烤都不會覺得炙熱,但睜開眼來就是能感到穿胸的溫暖。
玻璃頂棚下面的鋼架上,攀爬的藤蔓安靜得沒有一點點顫動,可仍然要勃發(fā)出無限的綠色希望;腳下的毛毯柔軟而蓬松,這讓人感覺身體也變得輕盈起來,隨之擴散的漂浮感,把一切都變得自在而隨性;若有若無的背景音樂,似乎只有在閉上眼睛的時候,才可以分辨得出來,一會兒空靈叮咚,一會兒清靈飄逸,催眠了想要休息的人,也喚醒了想要安靜的人。
黎敏把雙腿曲了上來,把腦袋靠在環(huán)背藤椅的扶手上。
黎敏認真地看著斜躺的林萌,就又覺得她像是一頭受傷的小獸,蜷縮在這個角落里,在靜靜地等待著什么。或者是醒來之后的失落,又還是這一刻獨自飛翔的自由?
黎敏不知道,黎敏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在別人的眼中,又會是一副什么模樣,是寧靜的?還是憂傷的?是認真的?又或者是迷茫的?
服務(wù)小姐過來清理了一次果皮果核,又來掂了幾次水壺,添了一次熱水。林萌仍然是一絲不動地睡在那里,眼皮下的動靜一會兒劇烈一會兒緩慢。黎敏想,她可能是在做夢了,會夢見什么呢?會是那個暗戀了她七年的家伙么?會是那個對這個世界失望到絕望的家伙么?黎敏不知道。又有可能,是她之前的某個男朋友吧。
黎敏想,當所有的一切都在發(fā)生著無法抗拒的改變時,當這一切的一切都如同在暴風雨中打轉(zhuǎn)的時候,原來并不曾有誰能夠閉上雙眼,堵住耳朵,低下頭去,站在原地不動。
就像那無處不在的廣告,用詞匯、用顏色、用聲音……以及用你可以記住的一切元素,在向你反復灌輸,即使你著意抵抗,可你還是會記住它,否則又怎么會去抵抗呢?而自己和林萌不就是這樣地,被改變了么?
而這個世界,所有的人,不都是這樣地被改變著么?
而這一切,都并不需要你去接受,也并不需要你去學習和了解,改變也就在不知不覺中,進行著、完成了。
而當你站在遠處看曾經(jīng)的自己,就會發(fā)現(xiàn)眼前的一切,同樣是無能為力的。因為在看不見的地方,那一切從來就沒有停歇過,黎敏想。
那么自己這一年多的變動和沖動,以及后來的抗拒和抵抗,究竟又都是為了什么?如果一切都是徒勞的,可為何就不能坦然接受所有的這一切,而這一切都是可以想象和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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