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關(guān)系

在小時候，男女關(guān)系是一個非常敏感的話題?，F(xiàn)在想起來，那種狀態(tài)絕對是一種變態(tài)。在學校，男女同學不說話、不在一起討論問題、聊天、寫作業(yè)，不一起上下學，不一起玩耍。如果哪個男同學或者女同學說了話，就會遭到大家的嘲笑甚至？？，除非是互相罵架或者打架。

那個時候在教室座位上好像還是男女混編的。但即使是挨著坐，大部分同學都會劃線為界，有時候是明著劃一條線或者刻一條線，即使沒有，心里面那條線也是存在的。座位是比較固定的，時間久了，也就沒有感覺了。

其實，少男少女還是有所吸引，在內(nèi)心深處，他們還是渴望在一起。這方面可以從看電影這件事情上看出來。

那個時候雖然新電影比較少，但一年半載還是會有一兩部新電影上映。有的電影具有很強的教育意義，于是，學校就要組織觀看，一般就是包場讓學生去看。電影院由學校發(fā)到班級，再由班主任發(fā)給每個學生。班主任發(fā)票一般都是按照先來后到進行發(fā)放，所以，這就帶有很大的隨機性，你不知道會和誰的坐在一起。電影票發(fā)下來后，大部分學生都沒有時間和條件來進行核對，于是，這就產(chǎn)生了一種期待和想象。見分曉的時刻終于來臨。來到電影院，找著自己的座位坐下，也許我先到，也許鄰座先到。如果鄰座和自己的想象基本吻合，比如鄰座是班上穿著最好、長得最漂亮、成績又好的女同學，這個心里心臟突然就會加快。但這種激動的心情還得努力抑制住，不能明顯地表現(xiàn)出來。大家惶恐地對視一眼，然后就正襟危坐地坐等著電影開映。也許是年齡比較小吧，真的到了電影開映的時候，注意力就被屏幕所吸引，雜念就慢慢消失了。只是看得入神忘形的時候，不注意碰著了鄰座的手，這樣才會從屏幕中暫時拉回來，但很快又會被電影再次吸引。

當然，很可能會遇到一個很一般、很普通的鄰座，可能和自己的想象大相徑庭，這個時候心中就會產(chǎn)生一種很大的失望，心中暗想：怎么會是她呢？但怎么不可能是她呢，如果班主任沒有特別的用意，碰到班上的任何同學都有可能，這種可能性就是五十分之一、六十分之一。但不管如意還是失望，真正的激動的一刻就在那定型的一瞬。過后，心情就慢慢平靜了。(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我們這一代人，從小到大就缺乏正常的男女接觸。小學不說話，中學不說話，到大學，男女之間依然有很多禁忌。沒有小小少年的兩小無猜，沒有大孩子的無邪和幼稚，沒有青春期少男少女的早戀和白日夢。時間一長，我們已經(jīng)樹立起了和異性接觸可恥的觀念，這已經(jīng)成為了我們的一種怪異的性格。毫無疑問，我們這一代人一路走來，在男女關(guān)系上非常地枯燥無味，非常地不精彩和不浪漫。然后突然間，我們十八九歲了，我們二十多歲了，我們可以戀愛了，可以結(jié)婚了，可以做愛了。但非常殘酷，那些思想意識和行為習慣根本不可能明顯改變，我們?nèi)狈@方面的心理準備和必要的技巧。比如做愛，我們不能表現(xiàn)得太沉迷、太享受，不好意思配合變姿和延長，更不敢用方法和藥物獲得堅硬和粗大。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就和動物一樣，除了那點小小的本能快感外，這里面已經(jīng)沒有多少信念層面的東西了。我們甚至有理由這樣懷疑：我們這一生是不是白活了？

男女同學分界線說到底不過是一種思想，而大人們的男女關(guān)系就非常？？和？？。別說我們懵懂幼稚，其實，它給我們造成的精神刺激非常巨大，有的甚至會對一生產(chǎn)生深刻影響。

那是一個普通的下午。下午第一節(jié)課下后，一些學生便來到學校邊的河堤上玩耍。

河堤的對面是山嶺。山嶺其實就是大河的北岸。經(jīng)過了幾百年、幾千年甚至幾萬年的 ，北岸山腳上便積累了很多滾石，橫七豎八地躺在河床上。石頭有大有小，大的相當于一輛小型貨車，小的也有一牛、一頭豬、一只狗那樣大。

北岸沒有農(nóng)田，學校正對面的北岸就是陡直或者斜直的山體，這里很少有人活動。

有學生眼尖，發(fā)現(xiàn)了問題。他們發(fā)現(xiàn)大石頭的后面有人。

然后就聚集起一群看熱鬧的同學。我也是其中的一名看客。圍觀的人還有一些女同學，當然她們都另成一群。

“是啥子人嘛？”有同學問。

“好像是重慶知情。”有同學回答。

那個時候石柱的知青不少，很多都來自重慶主城區(qū)，老百姓一般都統(tǒng)稱他們?yōu)橹貞c知情。

有同學問：“他們在那里做什么？”

有同學回答：做啥子，在日×噻！”

“流氓，流氓！”有同學攏著嘴大聲喊道。

“女流氓，女流氓！”又有同學附和著叫喊。

隨后，不斷有同學大聲地起哄。

因為聲音很大，石頭后面的人也有點待不住了。不久，從大石頭后面走出來兩個人，一男一女。他們的穿著和本地人有很大不同，一看就知道是重慶知青。他們大概也是被學生鬧慌了，可以說是落荒而逃。

他們?yōu)槭裁丛谀抢?，原因當然不用多說。在那種大石頭后面，一切親熱的事情都可以發(fā)生和隱蔽。石頭之間甚至還可以找著一片片平地，平地上還長有一些淺淺的青草。

等放學后，一些好事者就前去查看現(xiàn)場，我也跟著去看了一下。

地面上留有一些散落的草紙。

“他們?nèi)者^×了?！庇写笸瑢W顯得很懂的樣子說。

“為什么沒有血？”我在旁邊囁嚅地問。

“不一定有血，”大同學說，“你看，這種東西就是精液?！贝笸瑢W用手指著草紙上粘附著的一些黃色的或者灰色的或者白色的印跡說。

“看，雞娃硬起來了?！庇型瑢W發(fā)現(xiàn)了另外同學的毛病。

雖然這是一種正常的生理反應，但被人發(fā)現(xiàn)也是一種難看和尷尬。

但被話語一激，那東西很快變軟了，傘形也隨之消失。

知青中這種類似的事情很多，大人們好像也比較喜歡傳播這種消息。我們小孩子也經(jīng)?？梢耘月牭揭恍?a target="_blank">故事，故事千種，但情節(jié)都大同小異。無非是某某女知情的肚子被搞大了，某某女知情自己打胎，差點丟了姓名，某某女知青很風流，和很多人都亂搞。

我相信這些事情都存在，因為男女之間很容易出事，就在我的身邊，就是我認識的叔叔嬢嬢，都會故事的主角。

在父親的朋友中，有一個縣武裝部的副部長，這位副部長姓冉，我們稱呼他為冉叔叔。

父親和冉叔叔相好，這和他們之間的一些興趣、愛好有關(guān)系。

父親喜歡打獵。父親一般打獵都是用獵槍。冉叔叔也喜歡打獵，他打獵一般是用小口徑步槍。冉叔叔是武裝部的副部長，把槍拿出來玩玩非常簡單。

這種打獵有時候發(fā)生在星期天，有時候也發(fā)生在試車的時候。車修好了，要出去試車，這是一種正常的小車出動。反正要跑一趟，這樣的機會可不能浪費。試車的時間早就有預約或者有預期，于是，在試車的時候，冉叔叔就帶著槍隨車而行。大家一邊試車一邊打獵。那個時候鳥獸也比較多，公路沿線隨處可見。其他有時候也過過應，但也不過是嘗試一發(fā)兩發(fā)子彈，有時候打中，但大部分打不中。為了增加收獲量，遇到大的機會，一般是冉叔叔當槍手。冉叔叔的槍法很準嗎，十有八九都很夠打中。

一次試車回來，也不過個把小時，回來的時候就是一大網(wǎng)兜各種各樣的鳥。

剮皮的工作主要是一些跟隨個鳥的叔叔來完成。剮去毛皮的鳥兒已經(jīng)只剩下一個赤裸裸的肉身，都是瘦肉。這個時候鳥肉看起來數(shù)量會變少一半，但也有大半盆，然后是烹制，主要是爆炒。然后是大家一起喝酒聚餐。

冉叔叔是外地人，好像是南下干部。他雖然是副部長，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冉部長并沒有把家屬帶在身邊。在我的印象中，冉叔叔已經(jīng)在石柱很長時間了。

冉部長大概40多歲，這樣的人精力旺盛，欲望正常。家屬沒有在身邊，欲望又正常，怎么解決問題，想來只有偷。

雖然是偷偷摸摸，但這種事情長久了，總會被人發(fā)現(xiàn)，特別是這種事情，在那樣極端封建的背景下，這種事情很容易產(chǎn)生轟動效應。

冉叔叔和某個女人好，我好像在哪里聽說過。但很長時間，這些都只是傳言，并沒有抓著現(xiàn)行。只要沒有抓現(xiàn)行，傳言再生動形象，好像組織上也不能怎么樣。

和冉叔叔有點關(guān)系的女性就住在武裝部附。我認識那個女的，那個女的其實就是一個家庭婦女，性情也相當粗鄙，絕對沒有單位上女性那種溫文爾雅。那女的的丈夫是一個集體單位的職工，沒有多少文化，是搬運站的搬運工。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兩口子經(jīng)常吵架。兩個人吵架的聲音很大，而且不是在家里，他們就在街邊的家門口前吵。兩個人互不相讓，一個釘子一個眼。他們一吵架，把整個一條街的小孩子都吸引過去。有時候他們還要玩一把全武行。女人沒有多大力氣，但她們兇狠。有一次，那女的抓著丈夫的睪丸狠狠地捏了一把，結(jié)果把個丈夫疼得來在地上打滾。

對于小孩子來說，主要是看熱鬧。但時間長了，我們也能夠大概聽出個所以然來。丈夫就是怪女的不守婦道，在外面亂搞，讓家庭蒙羞，讓子女抬不起頭來，讓丈夫沒有尊嚴。

直到現(xiàn)在我也不理解，冉部長為什么要找這種女人素質(zhì)極差的女人呢？

也許只有她才愿意。另外，對于青壯年男人來說，生理的需要比精神的考慮更優(yōu)先。只要能夠滿足，誰管得了那么多。

從一般的道理來說，作為女人，做了這種事情本應該感到內(nèi)疚，但她絕對沒有。不光沒有，而且還因此有一些惡劣的想法，看不起自己的男人?？床黄鹚男蜗?，看不起他的工作，看不起他的收入，看不起他沒有文化。

也許那女的得到過冉叔叔的什么承諾，她有點橫下一條心了。那情形已經(jīng)不是 ，而是故意找茬。她就是想鬧得來不可開交，就是要鬧得還來不可調(diào)和，最終達到離婚的目的，然后另奔前程。

其實，在那個年代，有這樣的想法是非常不現(xiàn)實的。那時離婚根本談不上自由，而如果有緋聞或者被視為亂搞男女關(guān)系，就更不可能被允許離婚。長大了我再思考這個問題，我對其中男的的 就產(chǎn)生了很大的懷疑。我局的這是男人的一種詭計：讓你充滿希望，讓你屈服；但他得逞了，但最終不會有嚴重后果。只要女的離不成婚，他就可以說：你看，是你自己離不脫，于是就推脫了責任，讓女的無話可說。

但久走夜路必撞鬼。有一次，冉部長和那個女的真的差點就被抓著了現(xiàn)行。

有一天的晚上。那個女的偷偷地摸進武裝部。不料，女人的行蹤被丈夫發(fā)現(xiàn)了，他隨即跟了過去。丈夫看見，兩個人碰了面，然后就在一個黑暗的角落里里異動。在想象中的關(guān)鍵時刻，丈夫大吼一聲就沖了過去。丈夫不住地大喊，頓時就驚動了周圍的人。那個女的被丈夫按在地上。丈夫也顧不得面子了，他想保持亂搞的現(xiàn)狀。那女的褲腰帶也沒有系上，就那么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隨后，過來的人更多了。

“看見沒有，褲腰帶也沒有系上，在搞啥子？”丈夫憤怒地詰問。

“我沒有搞啥子！”女的反駁。

“為什么黑地摸摸到這個地方來？”

“我來屙尿?！?/p>

“近的都有廁所，為什么要到這里來屙尿？”

“我愿意?！?/p>

“完全是狡辯！”

丈夫連著打了女的幾個嘴巴。但女的忍住疼痛，對丈夫的指控矢口否認。

“那男的呢？”有人問。

“跑了?！闭煞蛘f，“我拽了他一石頭，好像沒有打著?！?/p>

“是哪個嘛？”

“那還用問嗎？”

有幾個人去冉部長的單人宿舍進行了查看，發(fā)現(xiàn)冉部長確實沒在。

看來冉叔叔還是比較狡猾。他是軍人，對地形有一種天生的敏感。他沒有在死胡同里做，他有逃路。而且他運氣還好，躲過了那一石頭。

如果被石頭打著，他真的可能就不好自圓其說了。

但是嚴格地說，這也不算抓現(xiàn)行。

“把內(nèi)褲繳了，拿去化驗！”有人說。

“對，保留好證據(jù)?！庇腥颂嵝颜f。

然后男的就拉拽著女的回到家里，然后就把她的內(nèi)褲剮了下來。那個女的表現(xiàn)得很？？，矢口否認有什么事情。丈夫要剮內(nèi)褲，她也很配合，顯得很坦然。她心里當然很清楚，從根本上說，那種事并沒有完成最后的程序。內(nèi)褲就是拿去化驗，也不會有什么結(jié)果。

這大概也怪丈夫性急了一點。但這也好理解：作為一個丈夫，發(fā)現(xiàn)了這種事情，當然是遲動手不如早動手。遲動手，讓別人切切實實地占了老婆的便宜，誰愿意？

這件事已經(jīng)反映到組織那里，組織也進行了調(diào)查。但沒有抓著現(xiàn)行。內(nèi)褲交是交上去了，但驗明正身很難。當時的技術(shù)根本無法鎖定，所以，征詢了醫(yī)院和法醫(yī)的意見后，內(nèi)褲的化驗根本就沒有進行。這樣，事情雖然看起來很逼真，但實在是找不到確鑿的證據(jù)。只是發(fā)現(xiàn)當時人沒在宿舍，這就很難定案。

但組織自有辦法。大概過了不到半年時間，組織上做出了決定，他們讓冉部長轉(zhuǎn)業(yè)。

有一天冉叔叔來到車房耍，這大概也算是和父親等朋友告別。

那個時候有一部電影很火，那就是《閃閃的紅星》。看了電影，我也想有一顆潘冬子那樣的紅五角星。

“冉叔叔，你能不能給我送一顆五角星呢？”我向冉叔叔提出要求。

“沒有問題?！比绞迨逭f。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把帽子從頭上摘下來，一把扯下了帽子上的帽徽，然后把它給我。冉叔叔不光扯掉了帽徽，他還把領(lǐng)章扯下來一并送給了我。

他邊扯還說了一些牢騷話?，F(xiàn)在我已經(jīng)記不起他究竟說了什么，但我還是大概能夠記住他的態(tài)度：那絕對是牢騷，絕對是不滿，絕對是一副氣咻咻的樣子。

我對冉叔叔的這種行為非常驚異。我不理解他為什么要說這樣的話。毫無疑問，這個時候我看到的就是一個人的本來面目。冉叔叔不是解放軍嗎，他這個樣子完全不符合我心目中解放軍的形象。我覺得他不該那樣，但實際上他就那樣了。我甚至有點想說上幾句正統(tǒng)的話，但我感到無法開口。

現(xiàn)在想起來，我還是能夠理解這股怨氣的。冉叔叔大概沒有得到提升，也許還受到了某種象征性的處分，比如警告之類。他認為干了這么長時間的革命工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組織這么對待他不公平。

“紅星閃閃放光彩，紅星閃閃暖胸懷，紅星是咱工農(nóng)的心，黨的光輝照萬代……”。在冉部長走的時候和冉部長走很久一段時間，我還在廣播里經(jīng)常聽到這首流行歌曲。

我記著五角星和領(lǐng)章一直放在一個衣柜頂上的盒子里。但也已經(jīng)很久了，這顆五角星和領(lǐng)章不知不覺地就不見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遺失的，大概是搬家的時候大人無意中丟掉的吧。不過，這樣的收藏只不過是小孩子一時的沖動，從收藏本身來說意義也不大，所以，我也沒有特別感到難過和后悔。

不見了就不見了吧。但雖然實物不見了，但這件事情一直在我心里記著。這讓我想起近期電視上的一段廣告詞：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顆紅星。

我心中的紅星到底是什么呢？

又要回到知青的話題。在我小時候，我們縣涌向出了兩個知情先進人物。一段時間里，廣播喇叭里幾乎每天都會聽到他們的名字。他們被不斷地贊揚，贊揚他們扎根農(nóng)村的決心，贊揚他們在勞動中吃苦耐勞的精神，贊揚他們高人一等的先進思想。

他們是一男一女，女的叫譚朝陽，男的叫李向紅。雖然都是知青典型，但也不知道是女士優(yōu)先還是女知青的事跡更加突出，反正在廣播喇叭里或者開會領(lǐng)導講話的時候，提到他們名字的時候，都是女知青排在前面，男知青排在后面。一時間，譚朝陽、李向紅幾乎成了我們縣的一個專用名詞，人人耳熟能詳。

他們都是重慶來的知青。來到農(nóng)村后，和貧下中農(nóng)達成一片，不怕臟不怕累，樣樣帶頭、事事爭先。很快，他們就脫穎而出。而發(fā)言講話中，領(lǐng)導也發(fā)現(xiàn)，原來他們的素質(zhì)還不錯：記憶力很好，說話條理清楚，口齒也比較伶俐。在那個年代，先進人物是一種時代的標簽，是我們凝聚力量的一種方式。然后在偶然和必然性的？？下，他們化羽成蝶，他們被視為革命事業(yè)的接班人，成了千百萬上山下鄉(xiāng)知識青年的典型。

當然，他們還得立足農(nóng)村。但因為革命工作的需要，他們參加勞動的時間明顯減少了，這里去交流發(fā)言、那里去介紹經(jīng)驗。各個鄉(xiāng)鎮(zhèn)去，縣里地區(qū)去，甚至還要出息省里召開的先代會或者表彰會。時代需要他們，他們被表揚和自我表揚包圍著。對于他們來說，也深知這一切來之不易，都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這份榮譽，顯得非常謙虛，非常老實、非常感恩。

雖然他們的決心是一輩子扎根農(nóng)村，但其實這只是一種姿態(tài)。一旦被樹為典型，提拔重用就由不得他們了。大家也都知道其中的？？，都不會太認真。一般，他們會先被任命為大隊的支部書記，干了一兩年兩三年，大概會被調(diào)到鄉(xiāng)鎮(zhèn)，一般擔任副職，然后，如果正常，幾年后他們就會被提拔到縣里。如果他們的造化更大，還有可能繼續(xù)往上走，到地區(qū)，到省上甚至中央。當然，到達了縣上這一級，對于組織來說，提拔會更加慎重，而對于個人來說，這基本上就可以理解為階段性人生目標的實現(xiàn)了。

譚朝陽和李向紅的提拔之路都大同小異，都是從基層干部做起，然后一步步上升。從大隊到公社，從公社再到縣里。

就在譚朝陽被樹為典型的第4年，她就被調(diào)到縣里，當上了婦聯(lián)的副主任了。

李向紅也在被樹為典型的第了6年，當上了一個鎮(zhèn)的黨委副書記兼派出所的所長了。

譚朝陽并不是高，大概只有一米五五左右，但她長得很清秀可愛，特別是眼睛，大而有神。雖然來到了縣里，但譚朝陽并沒有像有點工作女性一樣留“上海頭”，她的發(fā)型依然和在下鄉(xiāng)時保持一致：兩條羊角辮。不過，譚朝陽的頭發(fā)天生就有點卷，她額頭上的卷曲的流海給人一種遐想。她給人的中的感覺是樸素而大方。

我認為譚姐姐是很漂亮的。

譚朝陽住在縣委大院的單身宿舍里，那是書記長房西端的一棟坐東朝西的一樓一底的樓房，這里是縣委干部的一個住宿區(qū)。

那個時候我大概十一二歲，也住在縣委大院里。雖然都在縣委大院，但我覺得譚朝陽并不像有的嬢嬢那樣隨和，她不愛和我們小孩子玩。但有一個時候，社會上出現(xiàn)了一個建設“向陽院”的活動，就是把一些胡同、弄堂、大院等這樣的聚居區(qū)的孩子們組織起來，搞衛(wèi)生、做好事、養(yǎng)成良好的生活習慣，和不良現(xiàn)象作斗爭，看護大院成熟的瓜果蔬菜，甚至擔任警戒，防止階級敵人破壞等等。譚朝陽身在縣委大院，是大院里最年輕的干部，工作部門也和婦女兒童有關(guān)，于是，縣領(lǐng)導就讓她來負責縣委大院“向陽院”組建和管理。在這種情況下，我和譚朝陽才多了一些接觸。我被她任命為體育組的組長，主要工作是組織小孩子鍛煉身體。

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她曾經(jīng)組織的一次籃球比賽。比賽的兩個隊分別是縣委大院隊和二居委隊。那個時候縣委大院還沒有修建籃球場，比賽的地點就選在和縣委大院一墻之隔的武裝部。

我從小喜歡打籃球，是縣委大院隊的主力。但二居委的隊伍實力更強，最后我們還是打輸了。

如果正常發(fā)展，譚姐姐應該還是很有前途的。

但在她到縣里后兩三年后，她出事了。她懷孕了，而且她還偷偷打了胎。據(jù)說，為了不讓人看出來，一段時間她還用布帶纏過肚子，希望把長大的肚子給勒下去。最后實在瞞不下去了，她就請病假到鄰近的一個縣醫(yī)院做了流產(chǎn)手術(shù)。偷偷做就做了吧，她居然還鬼迷心竅，讓醫(yī)生吧做手術(shù)的費用開成輸血的發(fā)票，然后拿到單位上報銷。結(jié)果引起了領(lǐng)導的關(guān)注。然后織織介入了調(diào)查。譚朝陽雖然見過世面，但哪里是組織調(diào)查的對手，幾個回合下來，她最后還是如實承認了。

肇事的男方也被問了出來，是武裝部的一位姓玉的參謀。我認識這位玉參謀，身高起碼一米八以上，長得也很帥。玉參謀也喜歡打籃球，特別是遠投很準。在群眾的口中，他經(jīng)常被稱呼成“玉大炮”。我們?nèi)ノ溲b部打球的時候經(jīng)常能夠碰到他。

原來，譚朝陽調(diào)到縣里后，因為武裝部和縣委大院毗鄰，而且都是年輕未婚干部，雙方有了接觸的機會。時間稍長，兩個人就好上了。玉參謀的老家在S縣的一個毗鄰縣，在那里，他已經(jīng)和一位縣醫(yī)院的護士建立了戀愛關(guān)系。但遠親不如近卿，不久，譚朝陽和玉參謀就有點難舍難分了。玉參謀答應和未婚妻算，然后和譚朝陽結(jié)婚。兩個人都不小了。就在某一天，兩個人又相約見面。兩個人獨處一室，情之所致，實在控制不住，于是就發(fā)生了關(guān)系。

幾乎就在譚朝陽出事的同事，李向紅也出事了。

有一次鎮(zhèn)派出所抓來一個女的關(guān)在拘留室。那女的是軍屬，和一個知情好上了，然后就把軍人對象給蹬了。維持部隊來函過問此事，于是派出所就把女的和男知青都抓了起來。

那女的確實很漂亮，她的姿色絕對算得上是那個時代知青們心中的小芳。

然后開始審問。當時擔任審問人員的就有李向紅。

“你們是怎么發(fā)生關(guān)系的？”李向紅問小芳。

“感情來了，我們都控制不住哎！”小芳回答。

李向紅：“怎么個控制不住法？”

小芳：“嘿嘿，這個，啷個說呢？”

李向紅：“是啷個想的就啷個說?！?/p>

小芳：“那我問你，你覺得我漂亮不？”

李向紅：“嗯------就算還可以吧?！?/p>

小芳：“那你想不想呢？”

李向紅：“想什么？”

小芳：“那種事?！?/p>

李向紅：“不想?！?/p>

小芳：“那我把你抱住呢？”

李向紅：“……”

小芳：“如果我和你親嘴呢？”

…………

小芳顯得很風騷，而且還有點神經(jīng)。你想，自己的未婚夫是部隊的干部，轉(zhuǎn)業(yè)會安排工作，但她居然說背叛就背叛了，這神經(jīng)不？在升溫中，李向紅覺得小芳不光神經(jīng)，而且對性似乎有一種特別的需求，這是發(fā)自于內(nèi)心的生理上的需求，是一種很強烈的欲望。這已經(jīng)不是悶騷或者風騷的概念了，而是一種真正的情騷、性騷。于是，審著審著，李向紅就有想法：他也想占一占小芳的便宜。他覺得小芳很淺薄，而且似乎有點膽小，她大概不會說出來。于是，在一個夜晚，李向紅就把小芳單獨提出來，弄到自己的宿舍里“單獨審問”。結(jié)果，真的就沒有經(jīng)受住小芳的擁抱和親嘴，一時沖動就發(fā)生了關(guān)系。但小芳其實并不“憨傻”。她告發(fā)了李向紅。

然后是組織調(diào)查。李向紅依然最終沒能扛住，他成了強奸犯，被判處了7年有期徒刑。

就這樣，名揚全縣甚至全地區(qū)的知青典型轟然倒下，全軍覆沒了。從此，廣播里、大會上，譚朝陽和李向紅的名字在一夜之間突然消失。這件事情被傳得沸沸揚揚，一時成了全縣的頭條新聞。

典型倒下了，但也不過如此。李向陽觸犯了刑律，他必須開出公職。但譚朝陽只是犯錯，是人民內(nèi)部矛盾。提拔當然是沒戲了，但也不能再退回去當農(nóng)民。是黨員的，給個黨內(nèi)嚴重警告的處分，不是黨員的，記個大過------這大概也是中國特色的一種組織上的寬大吧。其實，所謂典型和先進，那只是時代的需要，是領(lǐng)導的認定，而作為當事人，自己是怎樣的一個人心里非常清楚。大家要我當?shù)湫臀乙矝]有辦法。既然是典型，也要裝出那個樣子；已經(jīng)跳出農(nóng)門了，積極表現(xiàn)的最大目的已經(jīng)達到，實在不能裝下去的時候也就豁出去了。女兒大了，想男人了，出現(xiàn)了性沖動……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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