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那一年，他12歲，在河南見到了父親,不過，是在殯儀館。一動不動地躺在哪里，跟記憶里的印象差不多。很安詳，跟睡著了一樣。聽老鄉(xiāng)說，父親是工傷死亡的。他很好奇，目光不停地在父親身上搜尋。穿著一身干凈的工作服，下半身右邊的位置，空空的，腿沒有了。這讓他想起老家街上那一個討飯的殘廢，覺得父親很可憐，也就僅此而已。盡管一旁的母親哭得死去活來，哥哥也陪著默默流淚。

19歲那一年，他隨招工大軍進(jìn)入了父親的單位，成了和父親一樣的人。時間流逝，他知曉父親的工作，也理解了父親多在門前，少在家的無奈。他的形象也一點點地高大起來，直至高不可攀。每每想起當(dāng)年在殯儀館的情形，他就悔恨交加：自己怎么能那么無情的，竟沒有舍得一滴淚水。

后來，他也成了父親。至今他還記得兒子第一次見他的情形。一個滿地跑的孩子，聽見“兒子，兒子”的召喚，停下來，轉(zhuǎn)過身來，怔怔地看著他?！皝?，過來…….”他張開雙臂。

“外婆，外婆——”孩子如臨大敵，撒腿就跑。一個滿頭銀發(fā)的老婦人從屋里走出來，“華回來了，快快，小寶快喊，爸爸。”孩子緊緊拽著老人的褲腿，躲在老人的屁股后面，“不，他不是…….”

“你不是天天念叨爸爸嗎？他就是爸爸呀？”老人試圖掰開孩子的小手，把他拉過來，沒有料到孩子抓得更緊了。(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華，你別介意，給孩子時間，他會喊的?！?/p>

“哎，哎，”他連忙答道，一臉苦笑神情。一時間，心里五味雜陳。當(dāng)年，自己的無情或許可以理解，但，于父親該有多么凄涼?，F(xiàn)在，自己這個被叫“爸爸”的人于孩子，又是多么陌生牽強呀？

多年過去，孩子高考了。在電話這頭，他滿懷歉意：“孩子，爸爸不能回來陪你考試，你行嗎？”

“爸，我能行，你就放心工作吧，到時候，給你報喜！”

當(dāng)孩子把某知名大學(xué)的錄取通知書放到他辦公桌上的時候，他再也沒能控制住，把他曾經(jīng)對父親和孩子的虧欠一并哭了出來……

今年春節(jié)，他回家了。下車的時候，已是晚上10點，他習(xí)慣朝路口望望。但，沒有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當(dāng)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去，在寒風(fēng)和雨霧交織的夜色中，在昏黃的大門口，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一個身材愈發(fā)佝僂的老頭____岳父。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親。

不，那就是自己的父親，他堅定的認(rèn)為。何福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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