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某村有個叫趙山的人，是家里的獨(dú)苗，為人忠厚，沒有多大的轉(zhuǎn)變（就是笨拙），家境不好，田地很少。沒有人看得起他，一晃年近三十歲，想找個媳婦太難了，高來低不就啊。自己心里也有些著急。

一天傍晚，他在山上鋤苞谷草，收工回家地時候，在路上正好碰到本村出了名鐘媒婆，就停下來，半開玩笑地央求媒婆，給自己找個媳婦。事成之后，許下十二斤豬頭、五尺紅綢謝媒。媒婆連考慮都沒有考慮，就滿口答應(yīng)了。其實(shí)，這事對媒婆來說，真的是小菜一碟。她走千家出萬戶，那家有個閨女未嫁，那家有個后生未娶，她都一清二楚，如數(shù)家珍。

剛過了三天，媒婆突然來到趙山家。前腳剛跨進(jìn)門坎，就滿臉笑容對趙山說道：“趙山趙山啊，這幾天，你有沒有聽到喜鵲在你后門叫??？”趙山正準(zhǔn)備做早飯，見鐘媒婆來了，心里當(dāng)然高興。趕緊拖把椅子，讓媒婆坐在小桌子旁，立即燒水泡上一大杯好茶，放到桌子上。取塊臘肉砍下一截，邊洗臘肉邊做飯。他不敢怠慢，要招待媒婆啊。媒婆坐在桌子邊，翹起二郎腿，吸著兩尺多長的旱煙斗，見茶端上來，眉開眼笑地端起熱茶，吹了吹茶煙末，開始夸夸其談：“趙山啊，我花了三天時間，看，一雙新鞋多磨爛了。好不容易找到謝家，有個好女子，年紀(jì)二十出了點(diǎn)頭，身材均勻，臉蛋好看。你不知道啊，一條拳頭粗地大辮子拖到屁股下面，烏黑發(fā)亮地。要屁股有屁股，要胸脯有胸脯。是個旺夫的女人啊。你要娶到她，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八字有天大啊?！?/p>

趙山聽媒婆這么天花亂墜的吹，心里甜滋滋地。他也知道媒婆的嘴，說大不說小，說好不說壞。自己家事不好，能娶個媳婦就不很錯了。趙山倒是有自知之明的，對媒婆說：“我那有這么好八字啊。我家事不好，年紀(jì)又大。這恐怕是雪上屙尿------黃家場?！泵狡藕攘艘豢诓璧融w山話音剛落，放下茶杯，先哈哈哈哈的大笑一會兒。說：“看你沒出息地趙山。沒有我做不成功地媒。龍配龍，鳳配鳳，跳虱配臭蟲。玉皇大帝七個女兒，四個是我做地媒，這事包成?！壁w山心里有些不踏實(shí)，說：“你跟我找個一般的姑娘就是了，能給我?guī)兔Ω泓c(diǎn)門子（做點(diǎn)事)，我就滿足了。我就不會太辛苦。能跟我生兒育女，我趙家不斷香火。我就很心滿意足了?！壁w山話音剛落，媒婆用右手把大腿一拍，說：“哎哎，你這話就對了。這就叫龍配龍，鳳配鳳，狗搔配臭蟲。我?guī)湍阏业南眿D，那才叫般配呢。可以說是天生的一對。好的方面我說過了，她不足的地方就是一只眼瞎了，做起事來就是摸摸搞地（按我們的說法：做事比較慢）?！壁w山聽這么一說，心里倒踏實(shí)了很多。心想：人相貌不差，瞎一只眼睛沒有什么，對照自己家庭情況和自己的年紀(jì)，只能找這樣的媳婦。對媒婆說：“瞎一只眼睛可以，跟我辦下茶飯也不錯啊?！泵狡庞中α?，是奸笑，是皮笑不肉不笑。自己心里想：憑我這張利嘴，死人都能說活，對付你這樣的白大漢，根本就不在話下。對趙山說道：“你說地這些要求，我敢打包票，只要你答應(yīng)了，就準(zhǔn)備做新郎就是了，那邊我已經(jīng)說好，事情就這么定了啊?！?/p>

聊來聊去，飯菜也熟了。媒婆吃飽喝足了，嘴巴一抹，說：“我呢，就去謝家去回話?！壁w山忙著撿拾碗筷，就在屋里和媒婆作別。媒婆趔趔趄趄地走到門外停下，回過身來，手扶著門框?qū)w山說：“這個女孩有一百個好，就是一只眼睛瞎了，做起事來是摸摸的搞。你沒有意見嗎？這些事情我先說清楚，免得你以后埋怨我?！壁w山還想著去鋤草，停下手里的活兒，站在屋中間答道：“好的，一只眼睛瞎了我不在乎?！泵狡诺靡獾募樾茁暎咧∏吡?。

其實(shí)，謝家距趙山家不過十來里。那時候很封建，未婚男女不能接觸，青年人能相互認(rèn)識地很少。女孩要想看看自己的未婚夫長得怎么樣，要等定婚后，男孩子到家里來，如回音、寫八字時，躲在一邊偷偷地看，還不能讓男孩知道。男孩想見女孩那萬萬不可能的事。何況，謝家姑娘很小地時候長得不錯，三歲地時候害疳積病，家里困難，沒有錢醫(yī)治，等到十二歲時，兩只眼睛都瞎了，一直都沒有出過門坎，辦茶飯看不到，怎么能搞得干凈呢？做事情就沒有什么指望的。趙山的婚事都由媒婆說了算，回音寫八字，置辦什么都很簡單，完全是走過場。到了冬天就完婚。洞房花燭夜時，趙山美滋滋地，止不住激動心情，輕輕揭開新娘的紅蓋頭，這才知道媳婦雙目失明。窮人家娶個雙眼瞎媳婦，不是負(fù)擔(dān)更大嗎？生米煮成熟飯，就認(rèn)了吧。(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事后，趙山找到媒婆，心里極為不平，帶著三分埋怨說道：“好你一個缺德的鐘媒婆，你說她一只眼睛瞎了，現(xiàn)在怎么變成了雙眼瞎?。磕泸_得我好苦啊。”媒婆依然奸笑幾聲，不慌不忙地說：“我坐在你家桌子邊，說她一只眼睛瞎了，做事摸摸搞，是這樣說地吧？”趙山說：“是啊，你是這樣說的啊?！泵狡爬^續(xù)說：“我出門時回過頭來，手扶著門框?qū)δ阏f，他一只眼睛瞎了，做事摸摸搞，是這樣說地吧？”趙山說：“對啊，你是這么說的?！泵狡耪f：“這就對了嘛，我說了兩次，不就是兩只眼睛都瞎了嗎？”趙山?jīng)]有話說了。

1999年7月28日記錄整理

講述：鐘玉廣 男 32歲 糧站職工

地點(diǎn)：七甲溪

流傳：沅陵

2015年6月8日再整理于中山坦洲

2015年6月10日于珠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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