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母親趕鄉(xiāng)場

楊 煜

父母在，家就在。這對于出生農(nóng)村，已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來說，有著切膚的體會。父母與我居住的地方雖相隔不足百里，但終因關(guān)山阻隔，鎖事纏身，一年中能靜下心來陪伴父母，與父母朝夕相處的時間仍是屈指可數(shù)，每次想到父母忙碌的身影，花白的頭發(fā)，佝僂的身驅(qū)，我的心中時常有種莫明的、隱隱的痛。

今年中元節(jié)的前一天，我攜妻帶子驅(qū)車回到農(nóng)村老家，與獨守在農(nóng)村老家的父母過節(jié)。父母得知我們要回來，早早就放下手中的農(nóng)活，回家燒起了飯菜。一踏進屋我就聞到了飯菜的清香，看到母親正在做飯，妻子挽起袖子也跟著忙了起來，兒子像一只出籠的鳥兒到處瘋玩去了，父親則與我談起了最近工作上的人和事。

晚飯席間，母親說：“明天是趕椏杈場天了，準備背些生姜、辣椒、蕃茄等農(nóng)產(chǎn)品去賣，順便買些東西回來?！蔽也患偎妓鞯卣f：“明天不用上班，我用車給你拉，順便也去趕場。”母親高興地說：“好啊！但你要早點休息，要不然睡不夠，早上起不來的?！?/p>

為了陪母親去趕場，我聽從母親的建議早早就上床了。也許是想到終于能有空為母親做些事，也許是想到趕鄉(xiāng)場的場景，也許是太過興奮的原因，躺在床上的我眼望天花板，輾轉(zhuǎn)難眠，兒時母親趕鄉(xiāng)場的情景像放電影一樣，在腦際若隱若現(xiàn)，揮之不去。(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我的老家名叫熊家坡，坐落在南盤江畔的半山腰，與廣西隆林縣椏杈鎮(zhèn)隔江相望。這里山清水秀，氣候溫和，除主產(chǎn)水稻和玉米外，還盛產(chǎn)芭蕉、黃果、甘蔗、油桐等經(jīng)濟作物。母親是一位勤勞樸實、地地道道的農(nóng)民，她深愛著這片土地，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年都在這片土地上不停地種下希望，不斷地收獲果實。

對于交通不便的農(nóng)村老家來說，收獲既是喜悅的，也是痛苦的。因為每到農(nóng)產(chǎn)品收獲的時節(jié)，母親還得想辦法將其賣掉，再換回些吃的和日用品回來，趕場賣農(nóng)產(chǎn)品成了母親一生的功課，每每想起母親趕鄉(xiāng)場的情景就會讓人不寒而栗。

記得小時候，母親為了能把種出來的農(nóng)產(chǎn)品賣掉，以便貼補家用，趕場的頭一天她就要準備好各類貨物。第二天凌晨三四點鐘就得起床，不管是天氣晴朗，還是刮風下雨，母親都要背上沉重的農(nóng)產(chǎn)品，披星戴月，頂風冒雨，再走上半個多小時的山路來到公路邊，等候趕場的貨車。再人貨混裝，一路顛簸，才能趕到市場上去賣，期間的艱辛與痛苦不言而喻。

“起床了，走了哈……”像小時候一樣，母親清脆的聲音又一次在耳旁響起。我微微睜開雙眼，一看凌晨四點半，有些不情愿地地掀開被子，穿上衣服走出門外，只見到處漆黑一片，母親背著貨物消失在黑夜中。

簡單洗漱完畢后，母親背著背篼又回來了。她告訴我，已將貨物分兩次送到公路上的車子旁了，現(xiàn)在只需再背上一袋生姜，拿上秤、塑料袋等到物品去就可以了。聽了母親的話，我自愧不如已年近七旬的母親，有些“責怪”地對母親說：“你年紀大了，要悠著點，不要太勞累了，可以早點叫醒我，讓我來背嘛！”母親說：“你還年輕，瞌睡又多，我想讓你多睡一會兒?！?/p>

凌晨五點，天空依舊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可為了趕時間，我沒有半點猶豫，打著手電，急忙背上生姜和母親一前一后，快步走在山間的小道上。農(nóng)村的夜靜極了，靜得連人呼吸的氣息也能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在沙沙作響，不時聽到蟋蟀的鳴叫聲。一路上，我和母親沒有說話，只想用心盡力地趕路，爭取早一點趕到市場上，占一個好位置，把貨物賣掉。

半個小時后，我們終于趕到了椏杈鎮(zhèn)集市，雖然天空還沒有完全亮，可集市上早已是車水馬龍，人頭攢動，下貨、擺攤、撐桿搭蓬，一派繁忙的景象。在母親的帶領(lǐng)下，我們找到擺攤的位置，快速地將貨物擺放好。

剛剛擺好攤，我和母親總算松了一口氣。然而天空不作美，一陣涼風刮過，就下起了大雨來。母親麻利地用塑料袋將貨物遮蓋好，并拿出一把雨傘來遮擋。我對母親說：“你去躲雨，讓我來守攤吧?！币苍S是不放心讓我守攤，也許是擔心我被淋濕，也許是已經(jīng)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母親堅持要自己守貨，并讓我到對面的屋檐下去躲雨。拗不過母親，我只好留下母親躲雨去了。

站著屋檐下，透過密密的水簾，我看見母親在雨中忙碌著。我知道，母親是擔心貨物被雨淋濕了不好賣，她在用自己的身體呵護著。看著母親瘦小的、模糊的、孤獨的身影，我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覺得很不是滋味，都這把年紀了，母親為什么還這樣辛苦呢？但自己卻無能為力，只在心中默默地希望這雨早點過去，好讓母親和她心愛的貨物不受損失，爭取賣出好價錢。

不一會兒，雨漸漸停了，街上開始熱鬧起來。母親在這個鄉(xiāng)場上賣了一輩子的農(nóng)產(chǎn)品，可以算是這個鄉(xiāng)場的?？土?。因她熱情大方，和諧可親，加之貨物干凈整齊，質(zhì)優(yōu)價廉，人們都愛買她的東西。不到兩個小時，母親已將帶來的農(nóng)產(chǎn)品全部賣完了?？吹侥赣H一臉高興的樣子，我懸著的心也跟著放下來。

看著父母勤勞、辛苦地操勞了一生，七十歲的人了還在不停地辛勞，心中很是過意不去。眼見父母一天天的老去，多少次我想讓父母隨我到縣城生活，想讓他們停下來享享我認為的“?！?。但父母說：他們還能勞動，還能自食其力，哪也不去。我知道，父母是想減輕子女的負擔，讓我們生活得更好，他們雖累但卻快樂著。有時候我想，農(nóng)村是我們的根，土地是父母的命，叫他們離開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未必就是好事。作為子女，只要遵從父母內(nèi)心的意愿，讓他們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過自己喜歡的生活，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孝呢？

歲月如梭，時如流水。陪母親趕鄉(xiāng)場的事雖已過去近半年了，但對于我來說就像昨天剛發(fā)生一樣，讓我終生難忘，使我激情滿懷。回到縣城后，我更加積極地、努力地生活和工作著，一切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在生活和工作中，每當遇到不順心的人和事，我就會想到母親那些親切的話語，想到母親的勤勞與激情，想到母親與艱難困苦抗爭的信心和勇氣，一切都會煙消云散，一切都會心平氣和，一切都會豁然開朗。人世間，人只要充滿愛，充滿希望，充滿激情，生活才會有意義，就不會有過不去的坎，就不會有做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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