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顏無音

我回來了，

在逃離了很久很久之后的一個午后。

順著孤雁南飛時遺下的凌亂軌跡，

沿著香夢沉酣處傳來的夜半囈語。(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嗯，是的，

沒錯

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歸來時的天空并不藍(lán)，但也不算是昏暗。

半邊天還悠閑的飄著雨。

積云倒是無關(guān)緊要，

只是懷中禁著的風(fēng)，

和隔岸荒山上那株即將枯死的樹，

如雀歡躍的跳起舞了。

我回來了，

所以請趕快

叫住環(huán)著山外那果園，默然渙釋的冰河；

催開臥室隔壁窗子上，毛色陳舊的花喜鵲。

通過露天亭子上

無力偎依的藤蔓，告訴他們

我回來了。

告訴你揉搓過的每張紙箋，

無意踩踏的每一粒泥土，以及

胡亂咽下的每一口濃茶。

我回來了，因為我知道

是時候了。

雖然在北方

柳花未開，法桐還依稀朦朧著眼睛。

我回來了

來送還你裸著瘦肩，因單薄而荒涼的靈魂。

所以請不要問，

肉體呢？

我會選擇拒絕回答，因為

那渾身裹纏著毛發(fā)的臟東西

我第一刻的掙脫、躲閃都來不及。

你找他，或許可以試著去問一問，

那片白湖岸邊舊時擱置浣紗之石的地方，

那叢碎巖根處鑲滿了翠色苔蘚的地方，

那座幽亭憑欄處恍然閑著凄寂背影的地方。

而我只是讓你知道

我回來了，

這已足夠。

我回來了，可是

我還需要找尋我出生許久的兒子。

若是我沒記錯的話，

在我最后一次臨走之前，

他刻意剪掉了長發(fā)，也剃去了滿臉胡渣。

我走之前，他會

深夜沉吟人閑花落，思念多少。

其實他并非溫文爾雅，

我走之前，他更像是個孩子

從沒有長大。

他是我兒子，我正在急著找他

你看到他了么？

我回來了，

懷揣著與生俱來的名字，

像是島城里海浪淘洗的貝殼，殘缺

卻塵煙不染。

我回來了，

倒空了先前的任何泥濘與隔閡，

于是很快

就看見了和多數(shù)人無關(guān)的道路和星河。

現(xiàn)在

我在找我的兒子-------屬于我的肉體,

可他在哪呢?

夜，漸漸深了。

而雨

摩擦著天空，不緊不慢的落著。

我回來了，

遠(yuǎn)遠(yuǎn)看見一灣湖，水窮之處

微波蕩壁，悠然折返。

轉(zhuǎn)眼之間，

我想起了什么

卻僵住無言，淡回首

今晚，雖忘記了帶著薄紙傘，

但心是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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