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九歲離家，如今已是第十八個年頭了。年輕的時候，讀到“人生如白駒過隙”這句話，不覺要沉思一下，去想象這句話的境界。不知不覺，已身臨其境。慨嘆之余，只覺故鄉(xiāng)的一切那么近又那么遠。

今年十一長假，我和先生回了一趟他的老家——湘南的一個小村莊。獨門獨戶的二層樓房，自家后院抽井水，橘子樹、柿子樹、枇杷樹圍繞著房子，不遠處是自蓋的茅房、魚塘、菜園、水田。偶有人從門前走過，閑聊幾句。那幾天空氣清新，天空很藍。有一天夜里，我起來如廁，一開門，無數(shù)的星星在閃爍……怎么那么多星星？！趕緊去拿眼鏡。哇！不是星星，而是螢火蟲，成千上萬的螢火蟲！我頓時被震撼了！蒼穹為廬，黑夜為幕，螢火蟲為燈，此情此景勝過任何一次人為的體驗！我驚訝良久，甚至忘了如廁。是夜，思緒萬千，睡意全無。

我雖不是在農(nóng)村長大，不過自小生活在縣城郊區(qū)的一所中學里。從學校去縣城要經(jīng)過一大片的水田、菜園、紅薯地，步行的話大概要走二三十分鐘。學校的后面就是一大片的山丘，圍墻后還有一片池塘。我們家就住在緊靠圍墻的平房里。媽媽下放農(nóng)村當了幾年知青，恢復高考后，考取了衡陽師專（衡陽師院的前身）。畢業(yè)后在這所學校里工作了整整二十年。我和姐姐在這里度過了童年和少年。那時候，爸爸工作很忙，經(jīng)常下鄉(xiāng)，很少顧及家里。常住在學校的老師們都開辟了菜園，我們也不例外。不上學的時候，我們就和媽媽一起去整理菜園。松土、澆肥、除草……我們在房前屋后種辣椒，黃瓜，青菜、蘿卜、土豆、西紅柿等等各種蔬菜，基本上能供應我們自己吃的蔬菜了。媽媽還常年養(yǎng)著十幾只雞和三四只鴨子。記憶中，經(jīng)常是這樣的畫面:我和姐姐還在睡夢中，媽媽已經(jīng)起來了。經(jīng)過一夜的集體籠中休息，雞鴨門也亟待解放，迫不及待的撲騰著翅膀要撲向大自然的懷抱了。一般是雞在前面，然后是鴨子嘎嘎的在后面一搖一擺的走，仿佛列隊一般從籠舍出來，穿過露天澡堂、廚房、里間屋子，外間屋子，直奔小山丘、草坪或者池塘，開始它們覓食的一天。等它們走了，媽媽開始搞衛(wèi)生，做早餐。媽媽經(jīng)常用一個小罐子做油鹽飯給我們吃，里面放上自家養(yǎng)的雞鴨下的蛋。我和姐姐都很愛吃媽媽做的油鹽飯。吃飽了，就背著書包去縣城的學校上學，一直到小學畢業(yè)。我們還沒上學的時候，媽媽還養(yǎng)過一只鵝。我和姐姐每天帶著它去吃草。慢慢那只鵝和我們有了感情，我們?nèi)ツ亩几?。有次表弟來我們家玩，見我們和大鵝玩的那么開心，也要效仿。大鵝毫不含糊，張開長嘴巴就琢，嚇的表弟爬到桌子上哇哇大哭。后來舅舅結婚，我和姐姐養(yǎng)的這只十幾斤的大鵝成了賓客的美肴。我和姐姐好一陣傷心。

學校里面也有一個小山丘，和學校后面綿延不斷的山丘是連起來的，從學校的小山丘上去就可以去那山丘群，享受爬山的樂趣了。天氣好的時候，我們時常帶上干糧和水去爬山。學校里面的山丘則是我們的樂園。各種游戲場景不斷在那里上演:過家家、躲迷藏、玩泥巴、滑泥坡。要不就是穿梭在茶樹下，撿干柴回家給媽媽做早餐。或者在茶花開的時候，找一根細細的竹子折去兩頭，做一根天然的吸管，去吸茶花里面的蜜。

我們就是如此和大自然親密接觸著。那時候，大家基本都住在共一條走廊的平房里。夏天的夜晚，吃過晚飯的鄰居們都坐在門口乘涼，閑聊。小孩子們則繼續(xù)白天的游戲，或者躺在竹床上看星星，玩兒。那時的天空，那時空氣的味道就如那夜我感受到的一樣美。恍然間，我有點分不清是現(xiàn)在還是穿梭到了三十年前。如今的故鄉(xiāng)早已變了模樣，到處高樓林立，再也找不到一處可以躺下來看星星的竹床。這滿天的螢火蟲著實勾起了我對故鄉(xiāng)的回憶。故鄉(xiāng)的一點一滴就如這螢火蟲一般在我的心間閃爍，永遠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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