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波 回 蕩

金 礦

這么多年以來，我接待了好多文人墨客的朋友，他們來到我們白馬湖都感到滿心舒暢而流連忘返，因為這里的風景清秀、鄉(xiāng)民親和、空氣清新、歌聲清甜，都羨慕我長期在湖岸邊生活，說簡直是一種仙境，這里已經遠離了那種冷漠而又相互競爭傾軋的市井粉塵，遠離那種獻媚、角逐、搏斗、猜疑、無情的名利場。他們說這里的漁民農民生活一定是甜蜜的、情感也一定是甜美的，情妹蕩槳情哥撒網(wǎng)，那種溫馨可能連國王都享受不到。

其實，有時候也不盡然，因為這些藝術家只是在風和日暖的好天氣偶偶來到這里，他們并沒有體會到那種的肆掠，他們也很難理解漁民那種曾經在風雨飄搖中的危機情感。我可對他們所遭遇的情感波浪算是司空見慣了，這里畢竟不是桃花源，由于受社會世俗的影響，這里漁村青年男女的幸福愛情卻并不多，幾乎都是一波三折，都是一些充滿跌宕懸念的故事。

記得早年白馬湖邊的漁民村，應該說有好長一段時間很不景氣，由于漁民終年漂泊，當時生態(tài)資源破壞嚴重，十網(wǎng)九空，就連一些小魚小蝦都被上游的污染工廠的有毒廢水排放給毒死了，加之一些不法捕撈的人用電捕，以捕魚為生的漁民也就缺少了生計，加之計劃經濟分配的物品柴油都與漁民無關，現(xiàn)代化的漁業(yè)生產難以合作經營，沒有勞動收入，這樣漁民生活也就異常困難，漁民的臉上也自然失去笑容。

說實話。漁民朋友雖然生活艱難，大概是經常吃魚吃蝦的原因，每家養(yǎng)出來孩子卻特別聰慧，男孩子壯實結實虎頭虎腦，像個虎頭鯊（養(yǎng)得肥嫩的一種魚）女孩子皮膚細嫩清秀艷麗，像個白條子，當年水鄉(xiāng)流行一句歇后語叫“漁船上姑娘一枝花”。(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上世紀八十年代，我當時已是文化站長，由于經常組織文娛活動就認識漁村好多情趣活潑的青年男女，愛好唱歌愛好娛樂是他們的天性。那時候漁村就有一對男女青年和我特別友好，大概也是愛好的原因吧，有時他們一對朋友到我文化站活動到很晚才回去，主要是搞民歌活動，業(yè)余創(chuàng)作，或者就是書法繪畫之類，他們當時也就是因為我文化站的文化活動，讓他們很熱烈地相戀。

然而，也許當時是一種很特殊的歲月，斗爭哲學和一種市儈的世俗人情常常會無情地把一對鴛鴦打散。沒有想到這兩位熱戀中人時間不長卻突然離散了，真叫人不可思議。因為他們并不是浮躁的那種人，都是很講究實際情感的人。

原來他們的情感破裂來自于兩個因素。其一是因為女方的父母有世俗攀比觀念，第二是因為女方生活環(huán)境的改變，讓原本戀愛的性質變了質。那個男孩子還很清苦地暫時生活在漁村，女孩登上了高枝，做了一名鄉(xiāng)鎮(zhèn)赤腳醫(yī)生，成了一名很光彩的白衣天使，一位吃國家飯的行政小官員看上了她，加之有一些官員的連帶都很巴結式的撮合，這女孩子被糖衣炮彈打中，很快就成了很有福相的官太太，到結婚后她才知道那小官員為了她，離了一個鄉(xiāng)村女子，她還要替丈夫撫養(yǎng)前妻丟下的孩子。

然而，本來那青梅竹馬的一對，男孩子很有自尊心，并沒有去同心愛的人去纏綿，發(fā)奮在煤油燈下苦讀，三年讀完自修大課程，后正好逢上招漁民工，他以很優(yōu)秀的成績考上很理想的全民事業(yè)單位。離開漁村后也就一直沒有回來。至于個人家庭生活還算美好，女子比他小好多歲，出于對他職業(yè)的追隨投靠了他，生了一個女兒，在女兒成家時，他工作也退居二線，女人還留住青春，這時女子才感到年齡有懸殊，性格合不來，需求達不到，又好聚好散離了。這個男人正好在上了年齡后決定動筆寫一點東西，淡定了情感，在自由世界里生活還感到很輕松愉快。

這一次在我接待的作家代表團中，當年男孩也是其中的一員。他當然同我很是親和，我把他們帶到漁村體驗生活，讓他喚起對青春的美好記憶。然而很神奇的一幕出現(xiàn)了，也就是在這一次，當年她們一對青梅友好會面了。其實當年那很秀氣的漁家女結婚以后也并不幸福，那小官員接連提升了兩級，并沒有與她白頭偕老，又與一個女秘書由私情上升到公開，把她又離了。不過歲月滄桑讓那不檢點的官員進了高墻。這漁女似乎看破紅塵，又回到故鄉(xiāng)的白馬湖，很自立地過起了小船兒飄飄的平靜生活。

也許是天意的安排，青梅見面，還是女子感到羞愧無顏面對早年的男友，而男友卻是很特別地寬容。這也許就是奇跡，這就是情感地奇跡，就在很簡短的時間內，作家先生請我?guī)兔?，與那位當年的親梅竹馬相約交流一次。我想這大概是作家想搜集創(chuàng)作素材吧。見面已經沒有了當年那種開懷地真誠，特別是漁家女的講話總是那么躲躲閃閃。但作家的眼睛是敏銳的，他還是看到了漁女眼里的清波，說起幽默話，我現(xiàn)在應該向你求婚了，相信已經沒有羈絆了。這漁女雖然沒有當面表態(tài)，把我豎著擋箭牌，說你這討債鬼真是書呆子，就像我大哥這樣可愛。我說我是你大哥嗎？漁女酒窩還是那么甜人，打了我一下。我說我可不想做你們的電燈泡。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拿結婚證，作家經常住到漁村來，是啊，白馬湖的清波又回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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