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的早晨獨自一人帶著雪花一點點地往村里西北處高地上的小學走去。

“三兒。趕緊起！趕緊起！”

“不早啦！”

“瞍xie瞍xie（蘇醒蘇醒）。”

……

此時的屋外是天寒地凍的數九天。在這樣的季節(jié)里我最期待的當然是鵝毛般的雪花，給這刺骨的寒冷披上一個綿柔的風衣，滋養(yǎng)著寒冬之下的土地和人民。( 文章閱讀網：www.sanwen.net )

雪花一點點地累積起來，沒過我的腳面，一直到小腿接近膝蓋的位置。我好 像踩了棉花一樣：左搖右擺，右搖左晃的一步一個小小的雪坑，一直踩到村子西北處高地上的“東郝小學”。一個個小雪坑的盡頭是一個小小的被雪花點綴著地移動的小雪人，頭頂上、肩膀上、胳膊肘處的棉衣上，全是飄落的雪花……

就這樣，我用小孩子特有的滾爬，利落地趴在炕沿上。披著被子，撅著小小的屁股，把頭抬得高高的，小手把住青磚砌成的炕沿，這時一股冰涼從我的五個手指到手掌心，穿過胳膊，經過脖子，進入我的眼眶，停留在我滿是睡意的眼球上，我立刻就清醒了。緊接著，我用這清醒的眼球透過微微泛黃的燈光，再穿過棉紙漿糊裝裱過的窗戶，死死地盯著屋外的光景。

“下雪了嗎？下雪了嗎？下……”嘴里還不停地念叨著，不厭其煩地詢問著叫我起床上學的奶奶。

“不知道！好像下了吧！”

“陰了好幾天了，昨晚又刮了一夜的風，快天亮的時候停下來的?！?/p>

“一會出去看看就知道了?！?/p>

奶奶躺在厚厚的棉花被子里，順著微黃的光線用直愣愣的目光盯著屋子頂上的隔板，用清晰略帶著些睡意的聲音懶懶地說著。

奶奶屋里的窗戶是由三部分組成的：木框子、玻璃和棉紙，棉紙上面還有窗花，在過年的時候是最漂亮的，要是還下著雪那就更美了。

“想什么呢？”

“趕緊穿衣服，一會遲到了！”

奶奶看我一直趴著沒動，趕緊催我穿衣服。我這才回過神來，有些掃興地從被窩里爬出來，慢悠悠的穿著衣服。

“不要磨蹭，趕緊穿！”奶奶繼續(xù)催著我，語速比剛才快了不少。

我總算是把鞋子穿好了。拿起媽媽用碎布為我對出來的書包，斜跨在我的肩膀上，從門框旁的爐窯子里面掏出烤的挺硬的埋頭和熱乎乎的紅薯：饅頭放在書包里，紅薯和右手一起揣到厚棉衣外面的衣兜里。左手拿著昨晚的尿盆，快步往屋外跑去！

“哇?。。　毕崎_門簾的時候我被外面的雪白驚呆了。

好大的雪呀！在窗子透出的光里，我終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大雪花，一個個飄飄蕩蕩地落在厚重的土地上，無私地孕育著來年春天的美好。

“奶奶，下雪了！還挺大的！”

“你等我爸把院子掃了再出來。尿盆我已經倒過了?！?/p>

我興奮著急地告訴著奶奶這場久違的大雪，同時悉心提醒著她，要注意安全。

“好的，知道了！”

“你路上慢點?！?/p>

奶奶此時的語速含著些淡淡的祥和。伴著這份淡淡的祥和，我一個人踩著雪，頂著長長的黑夜，帶著村子里莊戶人家透出的點點燈光和狗吠，往城門口走去。到了城門口，左拐，一直走到一個叉路口，再往前走二三十米，右拐，上個緩坡，就到學校了。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剛出門我一個人悠閑的踩著雪，還挺享受的。

“咯吱！咯吱！咯吱！……”不一會，我的腳步就快起來了，整個人也不像剛出門那會淡定了，興奮也早都被這黑黑的夜色帶走了，心里有些害怕。兩只手在兜里緊緊地握著：左手握成緊緊的拳頭，里面還有一個大炮仗；右手緊緊的握住紅薯，好像都快把紅薯握扁了。

“怎么天還不亮??？即使下雪也該亮了啊！”我在心里有些疑惑的想著。

“以往上學，出了城門走到村子里文革時期留下來的蓄水池旁的時候天就會漸漸亮起來，今天就是下雪也不該這么黑啊！”我繼續(xù)在心里琢磨著今天的天氣。

這個蓄水池附近最黑，里面還死過人，旁邊長著幾棵非常大的楊樹；到了冬天葉子掉光以后，整個樹都光禿禿的，在這黑洞洞的夜里，就像幾個大黑影子，若隱若現。幸運的是我總算看到了一個朝馬路開著的窗戶，燈光還很亮；我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心里面有了一絲絲的竊喜。

這是村子里的拖鞋廠，此刻正在作業(yè)，可以清楚地聽到機器運作的聲音。

就是這一絲絲的竊喜給了我一點點膽量，我就開始放肆起來了。心想：“把炮仗放到他家的窗戶臺上，用火柴點了。”

“咚——”

我的心里面已經樂得不得了，悄悄地將炮仗放到這個給我?guī)砉饷鞯拇芭_上，小心翼翼地從褲兜里掏出火柴：

“嚓，嚓嚓。”第一根火柴報廢了。

“嚓！”

“著了！”我正要點炮仗的時候這小小的火苗卻被一個大雪花撲滅了。

我開始緊張起來，心想：“萬一被發(fā)現了怎么辦？”在想的同時趕緊從火柴盒里拿出了三根火柴：

“嚓?。?！”

總算著了，火苗還挺旺，我趕緊把它湊到炮仗的引線旁，只聽：“哧”的一聲，我拔腿就跑，一直跑到學校前的緩坡處，“咚”的一聲。炮仗響了。

“哈哈哈……”我張著大嘴哈哈得笑著，朝炮仗響的方向望著，蹦著、跳著往學校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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