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閑著就撥通了家里的電話，打聽房子修建的進度，順便詢問家里一些瑣事。母親說今年養(yǎng)成的土雞比往年減少多了，都沒能拿到集市去賣賺個好價錢。土雞向來是農(nóng)村特有的“土貨”，養(yǎng)得好，養(yǎng)得多，別人會夸這戶人家真能干，村里人投來羨慕的眼光，是很有面子的。掛掉電后話，鄉(xiāng)村往事慢慢在心頭鋪開來。

我家在村里的地理位置剛好在山腳下，占據(jù)了養(yǎng)雞的有利條件。在印象中，家里每年養(yǎng)的本地雞成群結(jié)伴，雞齡大小不一。每天清晨起床時，母親第一件事就是趕緊打開房門放雞子出去，天剛微亮小雞子就不停地唧唧叫，好像在叫：“主人趕快放我出去”。這時只看見母親手里棒著一個裝滿谷子的大口盅，打開門就往后院跑出去，然后把谷子往地上撒，嘴里還做著雞吃谷子的聲音，或用一邊手蓋住口盅的頂部，不停地搖，“叮?！弊髀暎苌⒌碾u子過去吃“早餐”。母親凌亂的頭發(fā)，睡眼惺忪，站立在雞群中，被雞群圍著團團轉(zhuǎn)。此時整個鄉(xiāng)村突然變得寧靜而美好，只見雞子爭著吃谷子。

之所以稱本地雞為“土雞”，是因為日出而放自由覓食，日落自歸雞籠進雞舍，不喂飼料，肉質(zhì)好。小時候，趕雞是我常做的趣事。有些雞子腸子像個無底洞，一天喂了兩三次總是吃不飽似的，不時從山上下來或田野中溜到家中，在屋里偷吃豬菜或亂串飛到家具上面。忙事的父親為此經(jīng)常惱火，于是叫我拿起竹桿把雞趕出去，聰明的雞子被從后門趕出去后又從前門進屋，這時家狗幫上了我的忙，幾只小狗一個勁撲過去，追得雞子凄叫亂飛，逃之夭夭。

養(yǎng)雞是個技術(shù)活。父親有手閹雞的本領(lǐng)，印象中從未見把雞閹死過。父親以木工的技術(shù)用楠竹自制成各種雞舍雞籠，雞籠套上繩子，可用扁擔挑，可手提。母親則每聽到母雞咯咯噠的聲音時，總停下手中的活，立馬去觀察母雞在哪個草叢中下蛋，及時發(fā)現(xiàn)并取蛋，積累足夠多后，母親會用往年留存的稻草塞滿廢棄的背簍，制成簡易的雞窩，輕輕地把蛋放入窩里給母雞孵化。當看見一只母雞帶著一群小雞在籬笆墻外走時，母親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從不介意向路人講這有多少只小雞。

一批小雞往往要分區(qū)養(yǎng)，因為搶食搶不過老雞。每到農(nóng)忙時我就替父母親挑著兩籠小雞到離家一公里遠的山腳下放養(yǎng)并喂食。早晨，披著星光去，常被露水打濕庫腳；晚上，踏著月色回，常把雞籠撞到樹桿使得小雞唧唧慘叫。日子一天天過去，發(fā)覺兩籠雞越來越重，值到挑不起時，只好讓父母親來挑。

小雞自食能力強后，便留在家里和老雞混著放養(yǎng)。農(nóng)忙時節(jié)中午和下午便由我喂食，晚上天黑時在父母回家之前要點好雞子的數(shù)量。有一次，竟數(shù)不夠數(shù)，我打著手電筒到處找，最后發(fā)現(xiàn)幾只公雞已夜棲后院黃皮果樹上了，這下才放心。(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從毛茸茸的小雞到長滿金色漂亮羽毛且充滿斗志的公雞，或到土黃羽毛憨厚的項雞。父母會根據(jù)市場行情選擇合適的時期拿去集市換個好價錢。抓雞是件舉家人之力做的事，晚上飯后開始到雞舍選雞，或到樹上抓選，頓時雞犬不寧。第二天天未亮父母親早已趕路，趁早上能開個好價。

物質(zhì)生活豐富的今天，常在市井看到人們特意從鄉(xiāng)下購買土雞，卻從未料到這種本地雞因“土”而更有了價值。在回憶往事的深邃里，仿佛看到父親和客人喝酒聊事到公雞打鳴，聞到過節(jié)時殺土雞吃的味道；還有雞群在草叢中悠閑地啄食草葉，在田地里跟著父親犁地的耕牛后面找蟲吃……

首發(fā)散文網(wǎng)：http://www.277762.cc/subject/38752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