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

熱切期盼中的國慶假日終于來到了。

10月1日，從江蘇沛縣至河南輝縣市薄壁鎮(zhèn)

1日清晨，六位騎士在約定的時間齊聚沛縣長途汽車站，司機師傅熱情地幫著把自行車塞入大巴車底貨柜內(nèi)。為了避免把寶貴的時間花費在騎行去太行的400多公里的路上，我們按計劃先乘車至鄭州后再騎行北上入太行。7點40分，客車準時出發(fā)，在車上我偶爾參與大家的各種聊天，更多的時間是沉浸在對即將到來的太行騎行的美妙遐想和對往昔游覽太行的快樂回憶之中。太行山我已到過多次，早些年都是隨團至旅游景點的定點旅游，說實在的，當時所見雖也是令人驚嘆，但現(xiàn)在的印象并不深刻了，深深震撼我魂魄的是2014年的國慶假期騎行太行山。

那次騎行，主要線路是騎行太行的多條掛壁公路。由于當時的情形在腦海里已翻滾過無數(shù)次，時光雖已過整整兩年，但整個行程及很多情景依然歷歷在目。那次也是與五位騎友的六人之旅：我行我素、蝸牛、快樂一站、千里馬、海岸，這次大帥哥蝸牛因故沒能成行，換成了虛竹。那次的路線是乘車至開封，南環(huán)路口下車，穿故汴京而過，跨黃河浮橋，經(jīng)停陳橋驛，晚宿封丘。翌日，越新鄉(xiāng)，至輝縣天界山入太行，暮入回龍掛壁，夜至錫崖溝農(nóng)家。拂曉，登上錫崖溝掛壁，沖下王莽嶺；午后一鼓作氣穿昆山掛壁，繼入萬仙山，徜徉郭亮掛壁，當夜止南寨。晨行紅旗渠畔，翻林慮山，穿太行隧道，至石板巖，宿于王相巖下。黎明時分登王相巖，繼奔井底掛壁，午后又梯后掛壁。第六日，沿逶迤山路翻越太行屋脊……所至所見，令人嘆為觀止。真真壯麗山河，豪邁人生！

行進在巍巍太行，心知此行所至不及全豹之一斑，最負盛名的太行大峽谷、太行天路……都還沒有到。揮別太行的時候大家約定：明年國慶，咱們再來！但去年國慶，因我之故，弟兄們沒能成行，甚是感念他們的等待；今年不到“五一”，我們的小的群名就改成了“夢縈太行”，太行之行成了我們很多時候聊天的話題。很遺憾，蝸牛兄弟今年臨期因故缺席……(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坐在行駛的大巴上，我壓抑住內(nèi)心想放聲的欲望，在心底呼喊：太行，我又來了！

午后近2時許，大巴車停在了鄭州北外環(huán)與G107路口處。啤酒、家常菜、大碗紅燒肉面填飽了肚子，跨車沿G107向北進發(fā)。十來公里后，我們就第一次下車駐足在鄭州黃河公路大橋上。

沒有親眼見過黃河的人對黃河的印象可能都是來自李白的名句“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fù)回”，來自《黃河大合唱》中的呼喊“朋友！你到過黃河嗎？你渡過黃河嗎？你還記得船上的船夫拼著性命和驚濤駭浪搏戰(zhàn)的情景嗎”等許多名篇名句中。但此時的黃河根本看不到什么“驚濤駭浪”，連“奔流”也看不到，就是“流”字在此也成多余的了：此時此地黃河早已斷流，站立高高的大橋中央，向上下游遠眺，只能看到在寬闊的河谷中斷斷續(xù)續(xù)、大大小小的溝汊和水塘。

但這也許正是大自然和黃河的神奇之處吧，盛水期和枯水期的情形有著天壤之別。大橋東側(cè)不遠處就是著名的鄭州花園口，稍有中國現(xiàn)代史知識的人都知道一個令人動容甚至潸然泣下的史實。1938年6月，日本侵略軍攻取開封，迫近鄭州，鋒芒直逼武漢。為遲滯日軍的進攻，作為“焦土抗戰(zhàn)”的一項戰(zhàn)術(shù)措施，國民政府決定炸開黃河大堤，“以水代兵”，水淹日軍。6月9日，鄭州花園口黃河大堤被炸開，“黃河之水天上來”，這一天，蒼天也為之痛哭，接連幾天瓢潑大雨。水借雨勢，雨助水威，日軍被溺斃萬余人，但同時被無邊黃水吞沒的還有89萬余中國居民，豫、皖、蘇44縣淪為水鄉(xiāng)澤國，殃及一千余萬人！但這筆賬應(yīng)該算在日本侵略者頭上，不能當作蔣介石“禍國殃民”的罪狀吧。

煌煌我中華歷史，也有著不少飄灑著凄風(fēng)苦雨的篇什，日寇的欺凌是其中最悲慘的一頁，時間的流逝并不能淡漠血寫的歷史，更不可能從心底抽掉焚毀！望著大橋上南來北往的滾滾車流，我們有自信，歷史相似的一幕不可能再重演，我們有底氣再不需要“焦土抗戰(zhàn)”，更不需要“以水代兵”，我們有的是“東風(fēng)快遞”、“深海蛟龍”，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

過了黃河繼續(xù)沿G107北行，轉(zhuǎn)S230，經(jīng)亢村鎮(zhèn)、大呈鄉(xiāng)，穿獲嘉縣城而過。天已薄暮，又是微陰天氣，不經(jīng)意間望見西北方半空中隱隱若云團在奔騰，從視界西北綿亙西南，因?qū)Ｗ⒂隍T行，沒思量什么緣故。經(jīng)峪河鎮(zhèn)至S306左轉(zhuǎn)，薄壁鎮(zhèn)應(yīng)該近了，抬頭間，猛然感覺原來隱約奔騰的云團變成了高聳入天的城墻，瞬間明白，那就是巍巍太行啊！

太行，我來了！

夜宿薄壁鎮(zhèn)。薄壁鎮(zhèn)東距輝縣市區(qū)約25公里，地居晉豫兩省，輝縣、修武、陵川三縣交界處，是豫北晉南的交通重鎮(zhèn)，古時由晉出豫的主要門戶之一?，F(xiàn)在向西偏南不到20公里是河南著名的云臺山風(fēng)景區(qū)，向東偏北不到20公里是河南著名的關(guān)山風(fēng)景區(qū)，再向東緊鄰著名的回龍風(fēng)景區(qū)，國慶這幾日熱門景點大概都會游人如織吧。套用張岱的一句古文，景區(qū)國慶長假，一無可看，唯看看景之人。我們當然不會去湊那個熱鬧。

10月2日，從薄壁鎮(zhèn)到山西省陵川縣馬圪垱鄉(xiāng)雙底村

2日晨，早餐畢。沿S306西行，一縷縷清風(fēng)帶著路邊野菊花、成熟果實的馨香，沁人心脾。又像一只只無形的手，輕撫著臉龐，繼而又迅疾地劃過耳際飄然而去，我特別享受騎行中風(fēng)從耳邊劃過的輕哨聲。大約4公里后，右轉(zhuǎn)一條筆直的公路像一條甬道通向前方的山巒。這座山巒名為北尖垴，“垴”的意思是“山崗、丘陵較平的頂部”，進到太行深處你就會明白，這座山包僅僅算得上是太行山伸出的一個觸須，頂多算是一根小腳趾頭！行至“甬道”盡頭，左轉(zhuǎn)為下行，稱為寶下路，通下面的寶泉水庫，也是一個小有名氣的風(fēng)景區(qū)，但不是值得我們停留駐足之處；右轉(zhuǎn)為上行，稱為寶上路，是我們此行太行由豫入晉的必由之路。饒是太行的“小腳趾頭”，已是典型的曲折回旋的盤山道了，但與后來幾天的盤山道相比要“平坦”得多。體力佳者基本能用低速檔位盤旋而上，但也都能體會到把“痛快”拆解為“痛苦并快樂著”是多么真切了。只顧著騎行，沒注意時間，估計11點左右，到達山頂隧道。穿過隧道，停下等候后面的弟兄。山默默無名，連累隧道也無名，只見出口處左壁上寫著“上庫交通洞”，原來左側(cè)山谷里是寶泉水庫“上庫”所在，山中隧道不因山得名，卻因水庫取名，時人有“趨炎附勢”之嫌，弱弱地為其鳴不平。

六人會齊，上山隨即變?yōu)橄律剑@時考驗人的主要不是體力而是心理承受能力。車子沒怎么登，盤旋而下至一條叫甘河的小山溝。既然叫河，水盛時候應(yīng)該比較寬闊，河南岸是河南省薄壁鎮(zhèn)的平甸村，河北岸是山西省馬圪垱鄉(xiāng)的林村。又是上坡路，基本在一條比較開闊的谷地里，比較平緩。在一個叫榆樹灣的村子前，我們被村前月牙狀的水灣深深地陶醉，水面極開闊，細平如明鏡，色碧如翡翠。對岸山崖高聳，植被茂密，樹木參天。山色倒映水中，河水靈動，潭瀑相連，美不勝收。既凸顯著太行山脈的雄偉壯麗，又蘊藏著江南水鄉(xiāng)的婉約秀美。

繼續(xù)前行，遠遠就看到斜前方的山坡上鮮紅的六個大字：紅豆杉大峽谷。路邊標牌也指示谷口的村子就是計劃中今天的目的地雙底村。2013年國慶假期，我曾隨聽風(fēng)知雨、秋風(fēng)蕭蕭等徒步穿越紅豆杉大峽谷，過馬武寨、抱犢溝等，從河南八里溝出太行。

近幾年的太行穿越等旅游活動特盛，帶來了雙底村人生活的巨大變化，印象中幾年前還是比較低矮破舊的山村房屋變成了一棟棟嶄新的樓房，特別是靠近路邊的地方，都是房舍寬敞、設(shè)施完備的農(nóng)家旅館，找了一家安頓了下來。這兒的旅館很有古時候客店的遺風(fēng)，有提一下的必要：住宿每人一天40塊錢，包一天三頓飯。早飯、晚飯是玉米碴子稀飯，花卷，兩個素菜；午飯是手工面，加澆頭，就是西紅柿、雞蛋穗子、土豆丁之類的濃羹，澆在盛好的面條上，就是當作菜了，隨便吃飽，可著客人的肚子裝，各個農(nóng)家的情況都大同小異。另外，可按旅客人數(shù)開具“路條”，附近的紅豆杉大峽谷和白陘古道可以憑條免費進入。

午飯后，我們尋路去白陘古道，入口就隱藏在雙底村那片最稠密的民居后面。剛踏上石塊鋪設(shè)的緩坡的時候，第一感覺是腳下鋪設(shè)的皆青黑色的石頭，詫異自己已幾次入太行怎么會有太行山石多赭紅色的感覺，再就是驚嘆這些被鞋底、馬蹄、車輪打磨得滾光溜滑的石頭曾經(jīng)承載過多少人間的滄桑故事，流淌過多少人的汗水、淚水甚至血水！沒走多遠，就看到前方一座青磚白灰砌成的高大門樓，門楣上一塊橫亙的青石上鐫刻著“晉門”二字，古道穿過拱門后才順山勢蜿蜒而上。右手邊的臺地小院里矗立著大塊片石，上刻關(guān)于“白陘古道”的簡賅介紹，可以說，不認真閱讀或者讀不懂這篇介紹的人是不可能懂得白陘古道的，現(xiàn)據(jù)照片錄于此，勝于我饒舌多矣——

太行山古有八陘：軹關(guān)陘、太行陘、白陘、滏口陘、井陘、飛狐陘、蒲陰陘、軍都陘，皆為華北平原與太行山之沖要。白陘為“太行八陘”之一，因傍白鹿山而過，故曰白陘。

白陘始自河南輝縣薄壁，過孟門關(guān)經(jīng)陵川長山底、武家灣、甘河、磢底、橫水河至上黨與太行陘、滏口陘會合，全長約150公里，目前僅有黃圍山景區(qū)5公里保存完好。

白陘創(chuàng)始久遠。早在3300年前，商代二十代君王盤庚遷都“北蒙”（現(xiàn)河南安陽西，即“殷墟”）即稱“左有孟門關(guān)”?！妒酚洝瞧鹆袀鳌份d：“殷紂之國，左孟門，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經(jīng)其南?！薄蹲髠鳌は骞辍酚洠骸褒R侯遂伐晉。取朝歌，為二隊，入孟門，登太行”，記載了公元前550年齊莊公伐晉取道白陘之史實?！遁x縣縣志》曰：“孟門，亦即白陘，古太行八陘之第三陘。山西、河南咽喉，從鴨口（原為丫口）可達。明成化元年設(shè)巡檢司，弓兵把守。清康熙四年裁撤?！泵祥T關(guān)及白陘之要可見。

白陘不僅是一條軍事要道，而且是一條商賈通道。碑文記：“凡潞澤兩郡，自西北而來者熙熙攘攘，莫不由之”，“至輝之薄壁，或通獲嘉、修武，或達淇衛(wèi)、汴梁，或歷彰德而通山左”，成為在中國社會經(jīng)濟發(fā)展史上占重要地位的晉商通貨東西、交流南北的重要商道，成為太行山中的“絲綢之路”。

白陘也是太行山邊緣區(qū)百姓的生存之道、生命之道，晉豫間的百姓利用這條古道不斷進行著貧與富的調(diào)整、有與無的交流，直到1968年大峽谷中修通簡易公路前，這段古道一直是地方村民來往的唯一通道，晉豫水土共同養(yǎng)育著白陘古道兩頭的人家。

白陘古道從殷商前創(chuàng)修一直使用到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使用期長達3000多年，成為太行八陘中使用時間最長、保存距離最長、保存最完整的古道。

七十二拐是白陘古道上下盤山的路段。這段古道修建在陡立的峽谷中，峽谷兩側(cè)的白云巖中發(fā)育有垂直的“通天”節(jié)理，古人為了降低上下坡度，便于馬幫駝隊行走，沿峽谷壘砌了“之”字型的盤道，故人稱“七十二拐”。

景區(qū)內(nèi)的白陘古道由三部分組成：行巔第一橋、懸天棧道和七十二拐。沿途主要景點有：行巔第一橋、山崖古驛站、石敢當、鹿巖、仙人座、生命力、明鏡高懸、石門鎖鑰、蹄跡長存、山神廟茶棚、明代時刻、七十二拐等。

這應(yīng)該是對白陘古道最好的介紹了，可惜原文中有些病句、白字和標點錯誤，如原文中“成為太行八陘中唯一使用時間最長、保存距離最長、保存最完整的古道”中的“唯一”，小學(xué)生都會感覺多余，已加以修正。曾見過不少地方的旅游勝地或文物古跡的標牌和文字介紹出現(xiàn)過類似的低級錯誤。

入了晉門，山勢迅速陡峭起來，很快就轉(zhuǎn)入“七十二拐”。 七十二拐是白陘古道中的精彩片段，當古道延伸至雙底村，一路行來原本寬闊的河谷變成了十里河大峽谷，峽谷逼仄，石兇水惡。當然在上世紀六十年代末靠著炸藥等現(xiàn)代技術(shù)修了一條簡易公路，現(xiàn)在更修成了算得寬闊的縣道，但我們穿越白陘后下山從X761回雙底的時候，被所看到的景象深深震撼了——在上世紀“人定勝天”口號喊得震天響的年代修筑的、二十一世紀又被改建為了加強型的鋼筋水泥路，多處被不久前夏季的山洪沖刷坍塌，特別是峽谷曲折拐彎處，不但路面損毀，連路基都被掏空數(shù)米深，架在路邊山崖上離開路面約十米高的電線上掛滿了山洪暴發(fā)時的藤蔓、細樹根等雜物，當時若身臨其境，該是多么驚心動魄的景象??！峽谷不可邁，絕壁不可攀，動物也只有鳥兒能展翅飛過吧。愚公移山畢竟是傳說，我們聰慧、頑強的祖先們硬是在黃圍山二郎峰的崖壁間鑿出了一條“之”字型路盤曲而上，把白陘古道從山谷雙底村跨二郎峰約1.5公里硬是拔高了400余米。路面寬大都在2米左右，“拐”的長度不一，約在3～8米。隨著山崖越來越陡，“拐”也越來越短，越來越密，越來越陡，越來越急。兩拐之間栽有“石檻”，保證高度不同的上下“拐”鋪石的穩(wěn)固，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像現(xiàn)在的一個個巨大的臺階。行走其上，與我們后來騎行的太行天路相比，并不覺得特別險峻。因為路邊修有約一尺寬、半米高的護墻，再加上路邊生長著茂密的樹叢，遮擋住了下面的崖壁和深谷。

在當年，管仲曾嘆息“懸車束馬踰太行”，曹操亦感慨“北上太行山，艱哉何崔??！羊腸坂詰屈，車輪為之摧”。烽火燃起時，白陘古道的山崖下曾丟棄著無數(shù)折殘的箭鏃、卷刃的鋼刀、擂裂的戰(zhàn)鼓和丟棄的號角；世道太平時，這條路也曾見證過無數(shù)客商、駝隊馬幫通貨東西，交流南北，馬跡人足，淚滴汗?jié)n，滿懷期望去實現(xiàn)富足和繁華夢想?，F(xiàn)在很多陡峭的上“拐”處，會看到鋪路石上拳頭大小一兩寸深的石窩，讓人一下能想到那是無數(shù)的駿馬載重時候奮力上坡時踏出的蹄窩，我們可以憑此遙想當年千軍萬馬、人吼馬嘶、旌旗獵獵、車輪滾滾的壯觀景象！

隨七十二拐拐來拐去，大概登臨此地的人沒誰能數(shù)清是否真的拐了多少次，轉(zhuǎn)過山脊就到了白陘古道的另一個驚險片段——懸天古道。古人在萬丈懸崖腰部或鑿開石壁，或鋪石而過，傍崖而筑，隨山而轉(zhuǎn)，上倚危巖，下臨深淵。路上著名景點處設(shè)有指示牌，駐足欣賞，拍照留念，筆禿力乏，不暇細述。有一處景點的名稱有可討論的地方，前面白陘古道的官方介紹中稱“明鏡高懸”，在懸天古道最近觀賞位置立牌稱“天目明窗”，民間稱“天眼開”，指的是在山峰高處兩峰相連，但上下連為一體中間卻是空的，如張家界之“天門”但形狀像極一只豎著的眼睛。稱為“明鏡高懸”實在不妥——因為這里是透的，什么鏡子再明也不能透??；稱為“天目明窗”也不妥，說是“天目”就是天目，別同時還什么“明窗”；民間的“天眼開”倒還貼切簡明。但我卻因著山名給他另起了一個名字：二郎神眼。因這山峰叫二郎峰，我無暇向當?shù)厝丝甲C這山名是否和玉皇大帝的外甥二郎神有關(guān)，但我有這么個聯(lián)想，也當然可以這么聯(lián)想啊！我無償把這個主意送給當?shù)芈糜尾块T，不收起名費了。

另有一個奇觀不可漏過。太行一路騎行，曲折盤旋、層層疊疊、時明時滅的盤山公路是司空見慣的了，但走在白陘的“懸天古道”上，環(huán)顧、俯瞰，除了滿眼巍峨的山峰、刀削斧劈的懸崖，還可以看到一幅“三道并行”的人間奇觀：腳下盤亙的是三千多年前創(chuàng)修的白陘古道，向下崖壁上是建于上世紀大躍進時代的被稱為“小紅旗渠”的盤山水渠，谷底是二十一世紀修筑的鋼筋水泥的X761。我想，這段白陘古道之所以能如此完整保留到現(xiàn)在，是因為它有“生命”，說白了，它一直發(fā)揮著作用，不是直到上世紀六十年代末修筑峽谷底部的簡易公路之前都一直是當?shù)卮迕窠煌ǖ奈ㄒ宦窂絾?？沈從文《邊城》有言：“凡事都有偶然的湊巧，結(jié)果卻又如宿命的必然?！卑钻€古道之幸絕非偶然！三道并行，歷史在這兒碰了頭。

山勢越來越和緩，漸漸來到懸天古道北邊收費口，建筑形制和入口處的“晉門”差不多，但明顯年代較近，上書“白陘”二字，這里已是“三道”——古道、水渠、X371的匯聚之地，左轉(zhuǎn)就是X371，修建于十里河大峽谷底，我們可以一路下坡，沿著公路回到雙底村的宿處。

走入大峽谷，抬眼向左上方望，才能真正看到白陘古道的另一部分，實際上是一個片段，但是一個極精彩的片段：行巔第一橋。古時懸天古道延伸至此，一條深澗阻斷去路，再過去就是平易寬闊之處了，但繞過去沒有可能，唯有修橋一途。當時技術(shù)條件當然與今天無可比擬，可以想見古人在懸崖峭壁間的峽谷上建橋費盡了千辛萬苦?！靶袔p第一橋”的名稱道出了在太行山巔費盡艱難而獲成功的無與倫比的自豪感。此橋今已廢，我們走過的最后路段應(yīng)該是上個世紀修建水渠時候重新鋪設(shè)的，無怪乎那段路的石頭顯得那么的“生鮮”呢，現(xiàn)在的廢橋上面是飛跨而過的上世紀修建的引水橋，“行巔第一橋”不是刻在廢橋上，而是鐫在上面的引水橋身，五字寫得沉雄古樸，端莊大氣，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站在峽谷口，我們實際上是站在了太行山巔，眼前的“行巔第一橋”的“行巔”是實指而絕非夸飾，可以親眼看到這里頭頂上的引水渠到了10公里外的雙底村已經(jīng)是在幾百米高的懸崖峭壁上了，水用水管接下來就是“陵水縣雙底水電站”的強勁動力了。峽谷名十里河大峽谷，因峽谷長約十公里，以前無路，大雨時是太行洪水的通道，平時溪流不斷，故名。又因其地在山西陵川縣馬圪垱鄉(xiāng)，也叫馬圪垱大峽谷，但太行當?shù)厝朔Q為黑毛溝大峽谷，可惜來去匆匆，沒顧得上考證其得名緣由。它是南太行最狹窄、最險峻的峽谷，沿X371一路下行，峭壁高聳云天，峰巒疊嶂，深幽奇險。明知走在公路上，但步步有山窮無路之感，時時抬頭僅見一線藍天。兩側(cè)險峰巍峨，峭壁對峙，或刀劈斧斫，或奇峰突起，或嶙峋嵯峨，移步換景，千姿百態(tài)。強烈的視覺沖擊，一直震撼著我的心靈。那種激動和崇敬的感覺真正讓人體會到任何語言在此時都是蒼白無力的！

回到雙底，天雖近晚，但太陽還沒有落，四望周圍的山峰，都被晚霞染上一抹金黃，蔚為壯觀。我們興致不減，又去了紅豆杉大峽谷，走到了被當?shù)厝朔Q為“小壺口”的地方，因是秋旱季節(jié)，水量太少。說是峽谷，地勢很寬敞，又為了創(chuàng)收，景區(qū)修建了水泥路，十元前可至小壺口一個來回。溪水很淺，有水陸汽車載著游客橫沖直撞，水潭中有竹筏擺渡等游樂項目，水不多，游人倒不少。很多開發(fā)潛力有限的地方過度開發(fā)，實在是焚琴煮鶴大煞風(fēng)景的事?，F(xiàn)在太行山區(qū)很多地方封山截路，鎖峽閉關(guān)，建設(shè)風(fēng)景區(qū)，以牟取旅游之利。河南人做得早，也做得徹底，山西人緊隨其后。我們稍稍駐足而回。

10月3日，從雙底村到山西省壺關(guān)縣鵝屋鄉(xiāng)

3日，早餐后，沿著昨天走下來的十里河大峽谷向上騎行。騎行人最不愛走回頭路，但今天這個行程安排是最稱心合意的了。昨天從大峽谷上端一路走下來，兩邊的崖壁和高峰讓人驚心動魄，步步驚嘆。人走了，心的不舍和留戀將成為永恒。僅過了一夜，我們就再騎行一遍，何其快哉！說是騎行，也就開始剛離開客舍的那幾十米，還未進峽谷，腳下的路就變成了陡坡。令我們無比激動和崇敬的大峽谷真是有情，視我們?yōu)橹毫恕遣幌胱屛覀冏叩锰彀?！推車步行，步步努力、步步艱辛里隱含著步步的深情。行者無疆，難舍難分最終還是要揮手作別，站在峽谷北端高嶺上，最后再回望一眼峽谷深處，轉(zhuǎn)身上車，繼續(xù)征程。

路在寬大的山間坡地或低山腳下向遠方延伸，視野很是開闊，高大的山峰隱約在遠方。路雖彎彎曲曲，一會兒上坡一會兒下坡，但坡度不是很大，被迫下車推行的地方很少。柏油馬路都像新修的一樣，很平整，很干凈。深秋晴朗的天氣，天空碧藍，云朵潔白，空氣清新，氣溫涼爽。路兩邊層層梯田，靠坡的一邊逐漸高上去，另一側(cè)逐漸低下去。作物大多是玉米，玉米穗子基本已經(jīng)掰凈，秸稈大都還沒砍；也有少量谷子，谷穗已經(jīng)收獲；還有很多油麻，也到了收獲的時候了。因為大都是高桿作物，偶爾能看到或聽到有村民稀疏散布在田野里勞作。

漸漸以上坡路為多，今天的目的地是壺關(guān)縣鵝屋鄉(xiāng)，因為鵝屋鄉(xiāng)是壺關(guān)縣的“小西藏”。行程中沒有重要的風(fēng)景區(qū)，興致盎然的騎行是今天的主題，但騎行的樂趣之一就是在路上不時會有令人欣喜的邂逅讓人駐足停留。

經(jīng)過的第一個村莊橫水河村就攔住了我們的腳步，吸引我們的是她保留下來的不少極具歷史滄桑感的民居。兒時的記憶中，在我的家鄉(xiāng)見過這樣的房子，高大厚重，青磚小瓦，大都是建國前的地主大戶家的房子，土改時分給了貧困農(nóng)家。但后來都陸續(xù)拆掉了，據(jù)說是為了拆上面的磚、木等建筑材料，但拆得的材料被分散使用，新蓋的房子沒有原來的氣派，貓生老鼠，真是可惜。山中七日，世上千年，這話說得太夸張，但上世紀早中期的房子能這么大量地存在于這些山村里真值得慶幸。很多事情跟風(fēng)太快未必就好，堅守并不代表落后和懶惰。它們幸存下來當時的原因也許是客觀的經(jīng)濟原因，但現(xiàn)在還頑強地存在著就是一種品格和追求了。村里還有上個世紀六十年代前后的鮮明印記，如有個院落，大門左右是字跡斑駁的木牌，左書“靈川縣橫水河供銷合作社”，右書“橫水河鄉(xiāng)中藥材專業(yè)合作社”，門楣上方青石板上刻著“為人民服務(wù)”，再上面高起處陽刻碩大的五角星；院落里對門的照壁上層依稀可見“毛主席萬歲”五個大字。整個院落20余間房屋皆一色的青石腳青磚墻青色小瓦，建造很精致，能原貌原汁地保存到現(xiàn)在實在難得?，F(xiàn)在橫水河已是馬圪垱鄉(xiāng)的一個村，那時是獨立的一個鄉(xiāng)。

沿途經(jīng)過的不少村落都有不少這樣的建筑和民居，如四義村、岔路口、石圪戀村、石掌村等。這些房子留存到現(xiàn)在很不容易，現(xiàn)在的保護似乎不力，很多房上瓦間脊縫甚至山墻上長滿了蒿草，還有不少雜樹。房不漏，墻不倒，有些房屋明顯地人去房空，長期無人居住了。它們的價值似乎還沒有被當?shù)卣痛迕癯浞终J識和重視。

更值得一看的是位于平順縣石城縣的古村落葦水村。進入太行，處處風(fēng)景，由于時間關(guān)系，我們行程規(guī)劃中有意忽略了沿途經(jīng)過的很多風(fēng)景區(qū)，不少是很著名的。雖和它們失之交臂，絲毫沒覺得有什么遺憾，但唯獨和葦水村擦肩而過，心里一直深深惋惜。最先吸引我眼球的是未到村莊200余米的一個城樓式建筑，約有三開間，共兩層。下層方整的青石和白灰砌筑，下有拱洞。地面是大塊石頭鋪成的道路，站在離它四五十米距離的高處也能清楚地看到，和白陘古道上的石頭一樣，被來往行人和車馬打磨得非常光滑。上層是青磚白灰砌成，起脊，屋頂大部分已經(jīng)坍塌，殘留的部分長滿了荒草。門樓里側(cè)長著一株高大的白皮松，非常茂盛，這個樹種在這一地區(qū)似很難見到。我疑心這個城樓及它下面的古道與昨天探尋的白陘古道有著某種聯(lián)系。我們現(xiàn)在經(jīng)過的新修的公路是在山麓上，以前的古道毫無疑問是在門樓所在的山腳下。公路穿村而過，仔細打量，村莊周圍山頭相連，環(huán)抱著村落，山間溝壑縱橫，曲折幽深，溝內(nèi)草木叢生，榛榛莽莽。這個村莊應(yīng)該不缺水，山溝里定是潺潺清流，能看到叢生的蘆葦，其村子大概也得名于此了。村子里的房子依崖而筑，錯落有致，多是青石壘墻，青瓦起脊，更有不少以大塊片石做瓦，古意盎然。真想好好停下來細細品味，但不敢冒犯出來時大家議定的規(guī)章，個人不得隨意行動，以免耽誤整體的行程。

過葦水村數(shù)公里，看到了路邊的“象天枰”，原來此山就是棋子山，相傳為殷商貴族箕子的封地，商被滅后，箕子隱居此地，擺布棋子，推演天文，棋子山正在成為世界圍棋起源及文化名人的紀念地。象天枰依山而建，登石階而上幾十米，眼前是依靠山坡修建的面積達441平方米的石質(zhì)圍棋盤，當年棋圣聶衛(wèi)平為之揭幕并表演棋藝，石碑上的“象天枰”和“天下第一枰”都是當時國家棋院院長陳祖德所題寫。

繼續(xù)騎行。午飯后從出六泉鄉(xiāng)的趙鎮(zhèn)嶺村到浙水村的十八公里是本次騎行的最爛的路，我們沒走路程較遠的新路。寧走十步遠，不走一步喘，我們每個人都有了切身的體會。這是一條陡峭的下坡路，路上大坑連著小坑，大小石頭齜牙咧嘴。一路上的插科打諢、戲謔歡笑都沒有了，誰都不敢再張嘴說話。拉開適當?shù)木嚯x，都再也顧不上疼惜自己的愛車，捏住前后剎車，咬緊牙關(guān)，全神貫注，逶迤而下。因坡度太大，身體的重量大都集中于握把的手掌上，時間一長，手掌的酸痛和前臂的麻木讓人心顫膽寒，咬牙堅持、默默忍受……直到浙水。這段路損失最大的是騎友一站，他本就是負責(zé)隊伍安全保障的，走在了最后，爛了兩次胎。也虧是他，補胎修車技術(shù)一流。

在浙水村村口休息的時候，一個山西媳婦兒正在捶大豆。打趣我們說，你們這些騎車人大概都是吃飽沒事兒閑的，來幫我捶大豆吧。此地的捶法與家里大不一樣，因為工具就不一樣，家里小時候農(nóng)村捶麥砸豆是用一尺多長的“把棍兒”，這里是一根杠子上端用鋼筋螺絲擰住一“把棍兒”，人站立著揮動長桿，帶動“把棍兒”，啪、啪、啪……我們都掄了幾下，拍照。

登上浙水大橋轉(zhuǎn)上了平展寬闊的馬路，但也是轉(zhuǎn)上了近二十多公里的盤山道。坡度緩的時候就跨車猛蹬一陣兒，蹬不動了就下車推一會兒。記得最陡峻的地方叫老圪頂，過了老圪頂，再走幾公里，轉(zhuǎn)過幾個山頭，就到了惡石掌。惡石掌就是鵝屋鄉(xiāng)地面了，到鵝屋雖還有近十公里，但路都是在太行之巔上延伸，坡度不大，依次經(jīng)過的村莊名字有個性：惡石掌、柳泉、石圪磢、陰山壩、牛洞上、黃崖頭、紅腦上、鵝屋。

快速騎行能體驗?zāi)欠N縱情馳騁、自由飛揚的感覺，山路上推車前行可四下環(huán)顧更讓觀賞的樂趣成倍地增加。局外人大概最想問我們累不累？告訴你：不累。真的不累？真誠地告訴你：真的不累！哦，就到山頂了吧？好輕松，好快樂，好自豪！

地名牌指示鵝屋到了的同時，指向了兩個景點，貓道和天橋。從名字就可知道貓道是條什么樣的路了，因時間關(guān)系，就沒去尋路探幽。而天橋就在公路向南崖谷下行2公里即到，我們尋“貓道”而下，路和貓道真的也差不多。說是崖谷，實際上還基本在峰頂，就像一座巨大的石拱橋，飛跨在南北兩座高崖之上。但從北向南走過“橋面”的時候自己是不知道的，必須走到橋南沿崖壁繞行到它西面山峰的一側(cè)才能看到它的真面目。看過去就是一座天然的巨大石拱橋，橋面有四五米寬，厚度有十米左右，因天晚，兩側(cè)崖壁林木茂密，橋洞向下深難見底。最難得的是，“天門”“天橋”別處也有，但沒有哪個地方像此處“石拱”如此規(guī)整，形狀、構(gòu)造酷似人力巧匠加工，真乃天造地設(shè)之絕世奇觀！

夜宿鵝屋村。

10月4日，從鵝屋鄉(xiāng)到山西省平順縣城

4日，早飯后迎著朝陽向鵝屋山下進發(fā)，從體力消耗來說今天下山是幾天來最輕松迅疾的一回。新修的盤山公路，旅游專線，坡度雖也不小但也沒有極端陡峭的地方，一般輕點剎車就能控制車速。視野比較開闊，更奇妙的是，23公里的嶄新公路上，我們就沒有遇到過一輛汽車。畢竟在山區(qū)已經(jīng)騎了三天了，心理上和技巧上對付山路也有了些實戰(zhàn)經(jīng)驗。大家平均車速都能放到30K左右，巍峨的山峰連綿不絕，一峰相送一峰又迎。頗有點兒“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的感覺。山上沒有“猿聲”，但有鳥鳴，不是輕舟，但騎車的感覺像一片樹葉輕輕在風(fēng)中劃過，心里美滋滋的。

穿過東壺陵水隧道不久，幾乎每個人都“呀”了一聲，驚喜地互相大喊：“云海，云海！”我們太幸運了，幾乎沒人在游覽太行山的時候規(guī)劃去哪兒能看到云海奇觀呢，真是可遇而不可求！云海分明就在我們腳下，數(shù)日印象中的千山萬壑都不見了，全淹沒在濃濃的云海之中了。令人驚訝的是，云海上的天空空明清澈，天是天，海是海。太陽還很低，好像比我們的視線還低，就飄浮在云海之上。太陽還沒射出光芒，周圍稍微有淡淡的七彩光暈。剛開始以為云海是靜止的，稍站一會，才感覺云海在流動，真不好說是向哪個方向流動。云海真濃啊，感覺像能伸手抓出一個窩；云海真白呢，像牛奶那樣的乳白色……

不舍，佇立。

看著旭日漸高，看云堆流動加快。陽光逐漸刺眼，漫天遍野灑下來，云海漸漸變淡，隨清風(fēng)飄散。

23公里旅游專線，從海拔1500多米的鵝屋到海拔不到700米的丁家?guī)r村，不到一個小時且輕輕松松。到公路入口處，我們啞然失笑，一路沒遇到車，原來前不久山上塌方，落下一塊巨石，正好擋住了上山的路。當然，我們的車騎可以輕松通過。

巍巍太行山，綿延八百里，太行風(fēng)光既有北方的大氣磅礴，又有南方的飄逸嫵媚。身入其中，你就別再妄談泰山之雄，華山之險，九寨、青城之幽，黃山、峨眉之秀，這些所謂的特色只是它們之間互相比出來的，太行都兼而有之并特出之，它們只能算是太行的雄壯樂章中的一條線索或一個片段。太行之山壯，雄、奇、險、竣集于一體；太行之水靈，高山平湖、神潭瀑布、溪水清流；太行之林秀，遍山蔥蘢、滿目蒼翠、氣象萬千。這里有豐富的地質(zhì)奇觀，仿佛就是一座宏大的地質(zhì)博物館，可以領(lǐng)略幾億年以上的地質(zhì)原貌；這里的山峰、峽谷、關(guān)隘、建筑有深厚的歷史文化積淀，有無數(shù)的深厚神話傳說歷史典故。深入進去，不僅是山水風(fēng)光的游賞，也是歷史文化的觀瀾。

親近太行，讀懂太行，就要深入太行的條條峽谷之中。沒人能統(tǒng)計出大大小小的太行峽谷有多少條，但獨以太行山之名命名的就是位于山西省壺關(guān)縣東南部的太行山大峽谷。我們早晨從鵝屋下行，又盤旋而下隱銀山到達山腳的丁家?guī)r村，S327從此經(jīng)過，沿路騎行，先是向西，然后向西北蜿蜒穿行而入的巨大峽谷就正是太行山大峽谷。

綿延40多公里的太行山大峽谷，谷底和崖峰相對高差200米～800米，峭壁陡立，峽谷縱橫，極為壯觀。刀削斧劈的懸崖，千奇百態(tài)的山石，如練似銀的瀑布，潺潺流瀉的清泉，碧波蕩漾的深潭，引人入勝的溶洞，遍布群山的林海盡在峰巒澗壑之中。大峽谷景區(qū)主要由五指峽、龍泉峽、王莽峽三大峽谷組成，串聯(lián)著黑龍?zhí)?、紫團洞、真澤宮、羊腸坂、紅豆峽、八泉峽、青龍峽、天橋、萬佛山、十八盤等多個著名景點構(gòu)成了雄渾壯麗的太行山大峽谷奇觀。

莊子有言：“吾在天地之間，猶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蔽覀兠總€人真是太渺小了，連太行山上的小石小木都比不上，它們在太行有根有重量有位置，太行山中我們只是一個個行跡匆匆的過客，天宇之下我們只是隨風(fēng)飄蕩的一根羽毛，大地之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而已。行程中有無數(shù)的“錯過”，時間不允許，我等鼠輩，“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辭職信一寫就扔掉了工作的網(wǎng)紅的浪漫瀟灑可不敢模仿。但實實在在，心里連一點兒遺憾也沒有，我們沒那么貪心，行進在大峽谷中，壯觀的景象澎湃起的心潮還一直沒能平復(fù)呢。當然不遺憾不等于不思戀，太行，我們會再來！

午后一點鐘，至下石坡鄉(xiāng)，峽口才寬闊起來。午餐后繼續(xù)騎行數(shù)公里，到了南平花塢村，看到一塊“太行山巔口”的標牌，太行山大峽谷才完全留在了我們身后。

下午騎行共有三次停留。第一次在離開太行大峽谷12公里的十里嶺上的“太行奇跡”紀念碑前小廣場，它是為紀念壺關(guān)縣人民用雙手修筑的長達2700公里的森林防火墻工程建造的，2013年，“太行奇跡”獲得了上海大世界吉尼斯總部頒發(fā)的“最長的森林防護墻”證書。美麗壯觀的防火墻像一排排士兵一樣護衛(wèi)著茂密的森林，既防火災(zāi)，又防盜伐和牲畜侵害。同時，隨路起伏的石墻和它護衛(wèi)的綠海還吸引了眾多慕名前來的參觀者，逐漸成為遠近聞名的旅游景點。

下午的騎行比較輕松，除了登壺關(guān)為上坡路，其他都是下坡。壺關(guān)是中國歷史上著名的關(guān)隘，以兩峰夾峙而中空，狀如壺口，故名，是一處天然的軍事要地，漢代在此置關(guān)?，F(xiàn)在除了路邊立了一塊冊頁式石碑，上刻壺關(guān)及《壺關(guān)賦》，還有陣陣秋風(fēng)掠過山間的樹叢和路邊的荒草以外，當年巍巍雄關(guān)的痕跡可是一點都看不到了。

第三次駐足在平順縣西溝鄉(xiāng)西溝村“李順達互助組”雕塑前。碑后題記：民國32年（1943年）2月6日李順達響應(yīng)毛澤東主席和邊區(qū)政府的號召“組織起來”“生產(chǎn)自救”的號召，組織李達才、路文全、王周則、宋金山、桑運河5戶貧苦農(nóng)民成立了全國第一個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組織——李順達互助組。建國后，李順達做出了一些影響那個時代的英雄壯舉，應(yīng)該說，那個時代需要李順達們，他們是那個火紅年代造就的風(fēng)流人物。

夜宿平順縣城。出來四天第一次進了縣城，痛痛快快洗了個熱水澡！

10月5日，從平順縣城至平順縣虹梯關(guān)鄉(xiāng)西井山村

5日，早餐后向平順縣城東北方向進發(fā)，北出縣城幾公里后東轉(zhuǎn)，原來的下坡就轉(zhuǎn)為了上坡，蜿蜒近10公里后，到了一個叫虹梯關(guān)村的山村——別的地方鄉(xiāng)名、村名一致的村、鄉(xiāng)，鄉(xiāng)政府往往就在這個村，如前面的鵝屋鄉(xiāng)政府駐地就在鵝屋村，這里的虹梯關(guān)村和虹梯關(guān)鄉(xiāng)相隔近20公里，隔著一座大山呢！這個村莊位于太行深處被稱為“天之脊”的天脊山的山腳下，天脊山海拔最高處1886米，山峰奇險獨特，高聳天際，直入云霄，太行天路就修在它的山脊——天脊上，虹梯關(guān)村所在位置海拔400米左右，天路基本上都在海拔1600米以上。路邊豎著兩個指示牌，一個上書“太行天路”，一個“岳家寨22KM”。太行天路正式開拔！

這幾天，看到盤山道就莫名的興奮，本來就是奔著它來的嘛。盤山公路是平展的水泥路，寬有數(shù)米，開始幾公里，緩坡進山，慢騎可上。深秋季節(jié)，燦爛的陽光，路邊能看到有小塊的農(nóng)田，秋收農(nóng)忙已經(jīng)過去，但路上還是遇到兩處在路上碾壓谷穗（小米的媽媽）的。山勢漸陡，路的坡度也越來越大，下車推行的次數(shù)也越來越頻繁，我們的心也越來越興奮。到了天路十八盤，彎越轉(zhuǎn)越急，也越轉(zhuǎn)越陡。幾次大彎之后你就會明白，原來通上天脊并不是攀登一個山峰，而是一個山峰連著一個山峰，登上后一個山峰，原先的山峰就像是踩在腳下了。忽然聯(lián)想起張千一給《天路》片頭曲《青藏高原》中國人都熟悉的那句“那就是青藏高原”的“高”字定調(diào)子的時候，他腦海里浮現(xiàn)的景象一定是一峰高過一峰后直達天際的景象，絕不會是一座靜止的山峰。

一直上坡的時候，抬頭是廣闊的天穹，藍天那么深邃，云朵那么潔白，感覺自己的心就像化成了云，柔柔淡淡的。俯視著巨大的山谷，下面的大樹都變成了小草，房屋變成了小盒子，偶爾看到的鳥兒是在半空之下飛過——而自己身在高空之上俯視一切。今年季節(jié)好像特別晚，前幾天剛進山的時候還不容易發(fā)現(xiàn)紅葉，才過去幾天，更主要的是我們從山腳爬升到了海拔1600米以上的天脊上的原因吧，雖非漫山遍野，但深深淺淺的紅葉點綴著望不到盡頭的山野。偶爾在路邊有較大的一株，好像把周圍都渲染成了鮮紅色。

總想在心里搜尋一些更美麗的辭藻來描述眼前的景色，但真的感覺很無奈，什么語言似乎都是多余的了。我的心化了，只能說：大美無言。什么都不必說無須說了。

到了虹梯關(guān)，山脊應(yīng)該到了最高處。四周環(huán)望，千山萬壑盡收眼底，無涯無際，連綿起伏似綠浪翻騰，但又像漂浮著一抹胭紅。

剛才一路上山，路并不太窄，路的里側(cè)一般是山壁，外側(cè)雖臨山谷，但能靠著內(nèi)側(cè)騎行或行走。當時眼前的山雖看著很險，但心里還是很從容，并沒有心驚肉跳的感覺。過了梯虹關(guān)，放眼望去，路在山脊上鋪展延伸，迂回盤結(jié)，百折千回，跌宕起伏。兩邊都是深邃山谷，或是如刀劈斧削的萬丈陡崖，人如懸掛在半空中。膽怯之人，步行也會害怕。因坡度不大，大家都騎上自行車，但總覺得左邊無依無傍，右側(cè)也無憑無據(jù)，左看心驚，右瞅膽寒，口不能言，唯有屏心靜氣自求多福了。這時候不要人提醒，都明白生命是單行道有去無回的道理，沒人愿意多說一句話。原來真正的驚險刺激之極致，沒人敢放聲大呼驚叫的！

真正的“行路不觀景，觀景不行路”，太行天路路程22KM時，到達鷹峰嶺，看名字就能知道，這里是過去沒路的時候只有蒼鷹才能飛到的地方。路旁指示牌，向北，更準確說應(yīng)該是向下，一點不夸張，岳家寨；向西，西井山村。

我們先探訪岳家寨。岳家寨原來村名下石壕，壕是大深溝，山高谷深，大風(fēng)起時，飛沙走石，常有小石塊雨點般落下，故名。據(jù)寨前把門的老者說，村上38戶人家除兩戶張姓外都姓岳，相傳是岳飛第三子岳霖的后代宋末避難至此，于絕壁之上的山坳里，辟土為田，壘石為居，建立家園。

你可以想象一下，要下到近乎直上直下的山谷底部，路該如何掛下去。這實際不是什么盤山路，就在“V”字的兩壁間折過來疊過去。坡度太大，騎車而下車剎幾乎攥死，身體重量幾乎都壓在了前把上，雙手脹痛，虎口像要爆裂，時時有連人帶車倒翻過去的擔心，真真切切地有后輪上翹的感覺啊。累了，膽怯了就下車推，那也不輕松啊，要使勁把住向后拉，每走一步都得扎穩(wěn)了腳步，稍不用力可就留不住步了。好在路程不長，也就三公里。

進村已午后1點，停步吃飯。問一農(nóng)家，手搟面，每人八元錢管飽。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啊——有幾位自駕的游客剛吃完面還沒離開，首先千里馬和一人打招呼：你咋在這兒？原來有一人是他朋友。幾乎同時，一站和海岸都和人打起了招呼，有兩個人是一站同事，一個人是海岸同學(xué)。寒暄，問候，描述行程。面條上來，吃完；再下，又不夠；繼續(xù)下，還是吃完了；問：再下幾碗？三碗吧。最后三人三碗，三人四碗。有點兒不好意思，六十元不用找了。

飯后村莊游覽。房屋均呈南北向布列，鑲嵌在山體斷層平臺之上，高高低低，錯落有致，南北相通，上下相連。遠看院上有院，再上還有院，有的人家的院子就是下面人家的房頂。寨內(nèi)“主街”也就容得兩人錯肩而過，“小巷”一個人也得側(cè)肩以行。滿眼所見幾乎皆為石頭：石頭鋪路，石頭砌墻，石板做瓦，石頭院子，石桌、石凳、石磨、石碾、石槽、石臼、石水缸，偶爾墻根或院內(nèi)長著一株核桃或者蘋果或者梨樹等不是石頭的，但看來看去是從石頭縫里長出來的！高處回望，整個村子簡直就是一幅立體的畫，又像一個巨大的山石植物盆景。

已經(jīng)兩點多鐘，不敢久留。原路返回，一路推車上去，3公里路，近50分鐘，回到了鷹峰嶺。稍停，繼續(xù)太行天路之旅，向西井山村進發(fā)。路況太差，不知何故，同樣是2010年修的天路，我們原先經(jīng)過的路都很平整，這十公里卻是高低不平，混凝土都破碎成大大小小的石子了。

到了村口，一個用木頭搭建的還算高大的寨門，上面牌匾上寫著鮮紅的四個大字：人間仙境。路邊標牌顯示，西井山村到了。我們無暇欣賞“人間仙境，世外桃源”的傍晚景色，打算先安頓下來，但沒人能確定這里是否能住宿。進入村子，我們難免有點兒失望，只見零零散散的幾戶人家的石頭房子砌在險峻的懸崖邊上。又走了一段路，碰到一個似乎智障的男孩帶著兩個更小的孩子向我們吆喝，再就是看見兩個老人在山谷里的小塊梯田里在收割油麻。

擔心歸擔心，我們運氣還不錯。隨山又拐了一個彎，懸崖邊有片較大的空地，靠山有兩層石頭房子，還有兩間偏房，墻上釘著個木牌：農(nóng)家樂。無論如何，今晚就這兒了。問，有人嗎？一個高高瘦瘦的近50歲的婦女不聲不響地從房里走出來,近乎冷漠或者木訥地低聲說：每人20塊錢。我們習(xí)慣性地講價，說哪兒哪兒都是10塊錢，等我們不說了，她又是一句，20塊錢。20就20吧。 吃呢？你能不能給我們做飯，我們給你錢？她問，你們吃什么？我們說了幾種，她說沒有。你家有什么？土豆有，還有豆角、茄子。雞蛋有沒有？有。那就再給我們炒個雞蛋。啤酒有沒有？有三瓶，白酒有。好，就這樣吧。

過了一會兒，她兒子回來了，小伙子挺帥氣，沉沉靜靜的，很有禮貌地和我們打了招呼。問他多大了結(jié)婚沒怎么不出去打工，回答27歲沒結(jié)婚剛從外面回來不久。男人不久也回來了，蹲在灶下燒火。有人提議既然他家有雞蛋，應(yīng)該有雞啊，讓他們給我們燉只雞。我跑去問那男人能不能給我們燉只雞，他說家里沒有。能不能去鄰居家買一只？他說可以給你們搞，100塊，我說行。他馬上讓他兒子騎摩托車出去買雞。過了半個多小時，兒子還沒回來，我心里有點兒不安，這么晚了，周圍都是大山，去哪兒買雞??？我說沒有就算了，讓兒子回來吧，他說就要回來了。我們躺在床上，手機信號很差，不能上網(wǎng)，閑扯。過了一會兒，聽到摩托回來了。又過了好大一會兒發(fā)現(xiàn)他們一家三口人在懸崖邊圍著一只雞在擺弄，怎么這么久殺不了一只雞??？我們讓一站趕緊去看看，幫著去做這個菜。一站高高壯壯的，職業(yè)醫(yī)生，手巧心細，特有耐心，烹飪、裁剪、各種修理，都很在行，我們騎行在外經(jīng)常吃住在農(nóng)家，他經(jīng)常會跑到廚房自己掌勺，老板娘只配給他打下手。

一會兒工夫，一站進了屋。他驚奇地說：“你們可能不信，他們不會殺雞。我過去他們已經(jīng)開腸破肚，正在把頭砍下來呢。他們把內(nèi)臟全扒出來扔了，雞頭也砍下來要扔，雞血流在了地上。我?guī)退麄儼央u心雞肝揀了回來，教給他們把雞胗弄干凈，告訴他們都是好吃的東西。還教他們把雞脖子上的淋巴去掉，雞尾巴上的“雞尖”淋巴囊和翅膀尖不能吃，等等。最后把雞剁好他們家有的作料放好都下了鍋添足了水讓他們燒，就等著吃這只老公雞吧?！蔽覀兙陀懻撍麄儠粫㈦u，很是納悶。這時，虛竹進來了，原來這一個多小時他在外面溜達碰到一個老人和老人拉家常呢。他正好接上話茬說：“他們不會殺雞，也不會做帶肉的菜，因為他們平時跟本就不吃肉，吃不到肉！若有大事需要做菜就從外面請人過來?！比缓笏桶阉麖睦先四莾旱脕淼那闆r說給我們聽。

據(jù)老人講，清朝末年家中先輩從河南逃荒來這兒定居下來，想來最初這兒沒有路，逃荒來的人家多了才慢慢走出來一條一腳寬的小徑通往山下。盡管地理閉塞，土瘠水乏，平時地里長什么就吃什么，至今也哺育六代人了。傳說以前山里有一口井，常年不干，所以叫西井山，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見了。吃水就是靠水窖收集的雨水，水窖干了只好到幾十公里外的山下去運水。以前和外界基本沒有什么交往，這里行政區(qū)劃屬于山西省平順縣，但在2010年太行天路修通以前和平順縣城之間根本沒有路，出山基本是循著祖先逃荒時候走過的足跡去河南，最近的集鎮(zhèn)是任村，隔著40公里山路，再走20公里，到河南林州，是最近的縣城了?，F(xiàn)在家里都裝著自來水管道，那是政府扶貧投資安裝的，根本沒有水，電視、網(wǎng)絡(luò)信號很差。也有一些財團、公司想來投資開發(fā)旅游，最后都因缺水的問題沒法解決而告吹……

西井山村地處海拔1600多米的險峻石崖上，12個自然村分布在5個山頭，有的村莊只有幾乎人家。沿著山徑，從村頭到村尾得走40多里地，山大溝深，交通極為艱難。當?shù)孛裰{：“上了西井山，一溜老崖邊，對面能說話，相逢得半天?！蔽覀兠魈煜律饺ト未宓穆肥菑纳鲜兰o八十年代開始，村子集中全村50多名勞力開鑿出山的路，用了十幾年，硬是在崖壁上用鋼釬大鎬鑿出了一條“9層18折62道彎”的山路。

10月6日，從西井山村至河南安陽市，7日歸沛縣

每天習(xí)慣，清晨近5點醒來。夜間也醒了兩次，很奇怪一晚上山中是那么安靜，連一聲雞鳴狗吠都沒有。是山村里的狗和雞都失職了？我想是村民們因極度缺水少食沒有飼養(yǎng)的條件也沒有飼養(yǎng)的習(xí)慣了，無怪乎我們昨晚吃一只雞費了那么大周章啊。

洗漱畢，看男女主人正在為我們做早飯。我走到近前和男人打招呼，問他名字，他說李**，又用手在灶臺上比劃著寫是哪三個字。又問，你幾個孩子？他先是低聲咕噥一聲什么我沒聽清，然后猛地站起來，走到我跟前，說：“這個話不好說。”我對視他的眼睛發(fā)現(xiàn)他突然間滿眼淚花，“我還有一個小兒子，20歲了，現(xiàn)在埋在山里了?！币娢毅等徊唤猓又f：“十多天前從山上摔下來，死了?！迸赃叺?a target="_blank">女人已經(jīng)哭了，說：“小兒子很帥，比大兒子還帥呢。”我一下子不知所措，更不知道說什么安慰的話好，愣了一下，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輕聲說：“對不起?！本屯肆顺鰜?。

回到客房，我告訴了大家，喧嘩聲沉寂下來。早飯是小米稀飯，攤餅，土豆絲，我們前幾天食欲都很強大，早飯曾每人三碗稀飯、三到五個花卷，今天大家都沒了食欲，一碗稀飯勉強喝完，隨便咽下點兒餅。飯間，那母親拿出了小兒子的身份證讓我們看，嘴里念叨著“我小兒子帥得很”。我接過身份證，看到小伙子的名字是：李正強——我想一字不改地寫下他的名字，一個外鄉(xiāng)過路人，在這一天，記住了一個僅僅在世上活了20歲的匆匆生命。飯桌是在他們堂屋，三間屋沒有隔斷，也許是為了禮貌，大兒子穿戴整齊，可能時間還太早，又蜷縮在床上睡著了，也許是醒著的。

時間剛過六點，天陰沉沉的。我們出村的時候，沒有村頭進村時候“人間仙境”的牌子，但我心頭偏偏浮現(xiàn)出那塊牌子。見到很多療養(yǎng)院都建在山里面，“仙”是“人”到“山”上，但生活在山上的人并不都是“仙”。回家上班的時候，網(wǎng)絡(luò)上看到河南登封一個14歲少年離家出走，留給家人的信中寫道：“爸，我走了，兒子長大，翅膀硬了，想走出去看看，兒子不想死在大山里?！庇窒肫鹆死钫龔?，他沒能走出大山。

王家衛(wèi)說，人的一生是見天地，見眾生，見自己的過程。有人解釋說見了天地有了眼界，但有了眼界還不夠，只有明白了眾生的苦，才能懂得自己的甜。這解釋有點兒淺薄，明白人家苦了，就覺得自己甜了，這是什么心理？自己幸福不幸?？鞓凡豢鞓肥亲约盒牡母惺?，記得小學(xué)時經(jīng)?！敖邮茇毾轮修r(nóng)再教育”，肚子整天飽一頓饑一頓，學(xué)校還請老貧農(nóng)憶苦思甜，平時吃到一塊水果糖都是奢侈，但在寫作文時候都是“生在紅旗下，長在蜜罐里”，成天和伙伴們田野里瘋玩，倒真是快樂無邊！

離開“農(nóng)家樂”，我們又全力以赴對付下西井山的“9層18折62道彎”的“折疊公路”，我現(xiàn)在真的無法用語言描述這段路“彎多、路窄、坡陡”的特點，當時天陰沉沉的，視線很差，一邊是巨石壓頂，一邊是萬丈深淵，只能全神貫注于眼前的路。也許是心緒差，也許是審美疲勞，也許是歸心似箭，我們路上只著意停下了一次觀賞、拍照，其他都是因為下坡路太陡，被迫下來推行。快到山腳的時候，下了一陣子雨，但很快變得稀稀落落，停下來了。到了張家?guī)r，西井山就算下來了。不久又是一座山，山名不知道，上下也很陡峭，只知道過了山的村叫馬家?guī)r，在馬家?guī)r我們邂逅了紅旗渠的一段。任村馬上到了，又20公里，由于是小下坡，林州市也很快到了，路上我們第二次邂逅了紅旗渠。午飯后直奔安陽，將近5點鐘，到達安陽，宿汽車站附近賓館。安陽是歷史文化名城，晚飯前，我們步行或打的去了殷墟遺址、袁林、中國文字博物館，都已過開放時間，我們就在大門前瞻顧了一番。

7日，晨8時20分，安陽發(fā)往徐州的長途大巴在大雨中準時發(fā)車。下午4點多一點兒到達豐縣東外環(huán)，這里滴雨未下。一路狂騎30公里，5點鐘前后，六騎士均安然歸家。

2016年10月17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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