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母親今年57歲，我終于決定提起筆來，把我母親，一個普通農(nóng)家婦女看似平凡，卻又波瀾壯闊的一生寫下來。我沒有告訴她，我想也許等我寫完了，能夠給她一個驚喜。

母親不高，只有1米55，和所有婦女一樣，母親肚子偏大，但是腿卻是很細的，我經(jīng)常會想，媽媽那樣心胸開闊，是不是真的和她的肚子有點關(guān)系。

每次回家母親都會和我說她在家的鄰里瑣事，有時候我真的感覺母親就像個偉大的圣人一樣，我很崇拜她，不過每當(dāng)她說完一些事情，我總也不忘“數(shù)落”她一句，為什么沒有把她良好的基因遺傳給我？導(dǎo)致我現(xiàn)在這樣“傻”？母親總是呵呵一笑，在她眼里女兒總是最優(yōu)秀的，無論怎樣。

母親很聰明，在我眼里，如果沒有她，我們這個家也許就沒有現(xiàn)在的幸福與繁榮，雖然也依然只是個普通的農(nóng)家罷了，但是也是因為有了她，這個家才能像現(xiàn)在這個樣子，我不敢想，如果沒有媽媽，這個家會怎樣，我會怎樣。

母親的童年

關(guān)于母親的童年，我只有一些碎片化的記憶，媽媽只是零星的跟我提到過，但是我知道，兒時的她，過的不幸福。(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母親生在20世紀(jì)60年代，那時候有文革的動蕩，那時候農(nóng)村實行“公社化”種田，還要掙那些微薄的“工分”度日，那時候農(nóng)民的溫飽還沒有解決，衣服只是為了遮身取暖，那時候貧窮的農(nóng)民家吃的最多的是：窩窩頭、紅薯粥……那時候，母親家很窮，特別窮。

母親家是地地道道的“貧農(nóng)”，在那個時候真的是家庭成分好的不能再好了，但是這個成分對于一個“貧農(nóng)”的家庭又有什么意義呢？沒有多給點“工分”，沒有多給點“地位”，也就只是窮而已。在這樣一個家庭里，母親出生了，排行老二，其實直到現(xiàn)在“老二”在家里的感覺就是：沒有老大出生時能夠作為家里的第一個孩子給父母帶來初為人母的“新鮮感”，也不似最小的孩子帶給家庭里的“滿足感”，老二就是不會給家庭帶來多大的心理上的沖擊，無非就是多添了一張吃飯的嘴罷了。母親在家的地位就是如此。母親被取名為玉娜，估計也沒什么寓意，那時候女孩子取名也無非是什么“娜”、什么“芬”、什么“平”……

母親上面有個姐姐，等母親出生以后，自然而然姥姥姥爺會想要第三個孩子，當(dāng)然是想要個男孩，而且在那個年代哪個家庭里不是四五個孩子，甚至還要更多一些，所以其實姥姥姥爺只生了3個孩子，孩子已經(jīng)很少了。忘了說，第三個孩子是我的舅舅，當(dāng)然是男孩了。

那個時候蓋得房子都是土坯房，一般是隔成三間，左邊的一間一般是正房，右邊的一間一般會稱為“東屋”，中間一間算是廚房。姥姥家的這座土坯房，年代已經(jīng)很久遠，那時候沒有玻璃，窗戶都是被木條分隔成很多個正方形，然后再糊上紙，姥姥家的窗戶就是這樣的，不過姥姥家的窗戶紙已經(jīng)很破了，上面布滿黑黢黢的煙塵，而且有很多被風(fēng)硬生生吹開的口子，母親曾經(jīng)跟我說：冬天的時候會給那些大口子塞上布或者破棉絮，破洞多了的話，塞得布也就多，整個窗戶七零八落的，看起來有點像一塊平整的農(nóng)田里，堆起了很多小土坡。

母親說小時候穿的衣服，都是老大穿小了的，藍黑的粗布，已經(jīng)打了層層疊疊的補丁。不過那時候沒有“美”的觀念，總之母親是沒有，只要能穿起來合身，而且沒有能漏肉的破洞就很滿足了。

母親說自己如果還有童年的話，那應(yīng)該是在7歲之前吧，因為那時候姥爺還在，姥爺會每天出去公社掙“工分”，會把家庭的負擔(dān)撐起來，會在出工一整天之后，給母親這些孩子們帶來點“驚喜”，好的時候也許是“白面”，所以三個還在總是在天快黑的時候跑到家門前的大石頭上一邊玩鬧，一邊望著通向農(nóng)田的小路，等待那個熟悉的身影……

后來姥爺病倒了，好幾天不出工了，總是躺在家里的土炕上，那天下著大雨，想著令人驚駭?shù)睦?，姥姥也坐在炕上，靠著疊好垛起來的被子，三個孩子偎依在姥姥身邊，小聲的玩鬧著，姥姥一會看看姥爺，一會望向窗外，突然看到一個鮮紅的大火球從家門口滾進來，然后消失了，然后姥爺去世了。那時候母親7歲?；鹎虻?a target="_blank">回憶是姥姥說給媽媽，媽媽又講給我聽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傊褷斁瓦@樣走了，留下了一個破敗不堪的家庭，留下了瘦弱的姥姥帶著三個嗷嗷待哺的兒女。

日子還要過，姥姥又要做家務(wù)、又要看孩子、又要掙工分，她真的忙不過來，而且即使她拼了命，每天的工分也是最少的，那樣可憐的一點，有什么辦法呢？出工的時間短、干的活也輕。那個時候，家里每天吃紅薯，煮紅薯、紅薯粥、紅薯餅，所以直到現(xiàn)在母親最討厭的食物就是紅薯。

母親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姨，玉芬，上學(xué)了，7歲的時候，她比母親大兩歲，姥爺去世的時候是夏天，其實夏天一進入尾聲，母親也該上學(xué)了，母親也7歲了，在姥爺去世以前，母親已經(jīng)做好了上學(xué)的心理準(zhǔn)備，母親太想讀書，她每天最開心的事情就是幫著姐姐收拾書包，然后在看著姐姐背起書包和小伙伴們集合一起上學(xué)的背影，那時候姐姐總是會梳起兩個小辮，再把衣襟拉的整整齊齊的，走路的時候，小辮一跳一跳的。母親就那樣望著姐姐跳起的小辮，笑的合不攏嘴，她也一直期待著這一天，她也可以扎起小辮，背起書包，走到太陽初升的小路上……

姥爺?shù)娜ナ?，讓一切都泡湯了，母親再也沒有機會上學(xué)，母親這一輩子沒有上過一天學(xué)，姨也退學(xué)了，后來上過學(xué)的只有舅舅，但是也只讀完了小學(xué)。在這個貧農(nóng)的家庭里，姥姥從來不知道上學(xué)的重要性，甚至從來都沒想過初中、高中，也從來不知道有大學(xué)這個說法，所以三個孩子這一輩子都是農(nóng)民。

母親的苦日子來了，7歲的她不得不和姐姐一起下地掙工分了，和大人一樣早起晚歸，鋤土、撒種子、摘棉花、拉糞上肥，所有力所能及、力所不及的工作，母親不得不接受，不得不為了那微薄的工分而拼命。窮人家的孩子早當(dāng)家，7歲的母親，已經(jīng)很懂事了，姥姥的話她聽，每天很累，也不說。

后來母親漸漸的長大了，在地里做著和大人一樣的農(nóng)活，母親常跟我說的事是：

天還沒亮的時候，她就起來，把昨天剛剛摘好的棉花，裝好車，在黑夜里啟程，送到鎮(zhèn)里，天亮的時候已經(jīng)回來了。棉花不重，但是裝了實實在在的一車，鎮(zhèn)里不遠，現(xiàn)在我們騎車子大概20分鐘就能到，但是母親要拉著小木車，要自己在黑暗里一步一步走過去，要花費至少一個小時的時間，然后還要再走回來，黑夜的路很可怕，我常常會想象那個場景，無盡的黑暗里，一個嬌弱的身影，龐大的車子，走的路一深一淺……媽媽曾試圖跟姥姥說，她很害怕，但是姥姥從來都不懂。

媽媽有時候會很低沉的說起，姥姥其實不是個很合格的母親，姥姥從來不會心疼孩子，尤其不會心疼母親，姥姥不喜歡媽媽，媽媽記得小時候，她還有奶奶的時候，奶奶也不喜歡媽媽，那時候糧食太貴重了，奶奶做了菜飯之后，先讓姨和舅舅吃，舅舅淘氣吃不完一碗，奶奶會把母親叫過去，讓母親吃舅舅剩下的飯，母親堅決不吃，然后母親就餓著肚子干了一整天的農(nóng)活，姥姥看見了，也沒管母親。

姥姥不會體貼女兒，姥姥教育孩子的方式只會打罵，媽媽小時候就有心痛的毛病，那時候的感覺是心在“燒”，母親心里燥熱，難受的不得了，也不會跟姥姥說，因為說也沒用，在大冬天里，母親會在冰涼的麥田里打滾，心里太燥了，這樣的情況，姥姥從來沒有關(guān)心過一句。

母親畢竟是個女子，年齡漸漸長大，所以例假也來了，母親在經(jīng)期總是會肚子痛，而且是撕心裂肺的痛，在現(xiàn)在我們知道經(jīng)期不能劇烈運動不能摸冷水，但是那個時候不行，家里太窮了，母親的農(nóng)活一天都沒有落過，母親的記憶很慘淡，她拉著一車的土，肚子痛的，她只能彎著身子，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接連不斷的劃過……不過真的沒有人拉她一把，家里也沒有人心疼她。

姥姥疼愛我姨，疼愛舅舅，唯獨不疼愛母親，姥姥心冷，從來不知道女兒心里在想什么，女兒也從來不會再跟她說什么，母親小時候不愛說話，站在母親的位置想想，我總是覺得很恐懼，在那樣的年代，那樣的家庭，做著最累的活，心卻無處安放，那是一種怎樣的苦楚和孤獨，每每想到這里，我會全身發(fā)冷，真的心疼母親，母親這一輩子吃過的苦真的是太多了。

后來母親20歲的時候，姨嫁人了，嫁了很老實的姨夫，姨夫?qū)σ毯芎?，姨過的很好。母親繼續(xù)在家勞作，每天做家務(wù)、干農(nóng)活、掙工分，家里沒有了父親，弟弟又還小，又比較寵溺，媽媽就像個男孩一樣撐起了家里的大梁，一直到25歲，家里終于算是重新蓋起了房子，母親就像舅舅的家長一樣，帶舅舅相親，然后舅舅結(jié)婚了，就有了我的妗妗，后來舅舅家的大女兒出生了，家里的大事算是都完成了，母親像卸任一般，經(jīng)人說合，母親終于可以嫁人了，母親嫁給了我的父親。母親那個時候26歲了，在這個年代真的是少的又少的晚婚。

母親的苦難生活并沒有結(jié)束，而是另一個開始。寫的心痛了，就擱筆暫停一下。真的心疼母親，心疼她，就跟她打個電話，聽聽她的聲音，說說她愛聽的話，暖暖她的心。已經(jīng)在盡量簡寫，盡量去省略過往，但還是文字量多了，這只是母親在家的日子，我會繼續(xù)更新母親結(jié)婚后的生活。每篇文章的結(jié)尾祝福我偉大的母親，幸福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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