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樂園——四渠水磨農(nóng)莊

這里是我曾經(jīng)的樂園，我生于斯長于斯。而今，隨著時代的變遷，四十年后已是面目全非。

依舊是走在清晨的河邊，卻不見兒時的記憶里石頭堆砌的河堤。河道變窄了，岸邊堆起的是采沙廠高高的沙石；那個滿是蘆葦和草魚的池塘和極大的莊園也被一家工廠替代。機(jī)器的轟鳴聲掩蓋了大通河嘩嘩的流水聲，晨風(fēng)里是人們忙碌的身影，穿流的是疾馳的車輛。詢問后得知，工廠八幾年是雞場，九幾年是粉煤灰廠，現(xiàn)在是專門生產(chǎn)窯街煤礦井下用的一種磚。

三十幾年了，這里依然有我美好的記憶。

那時這里是一個大莊園，里面分四個小莊園，獨(dú)立又相連（我家獨(dú)居一個小莊園）。每個小莊園大概都有三畝地大，有花園、樹園?；▓@里種著各種鮮花，記得好像是牡丹、芍藥、大麗（理）花類的，樹園里周圍是側(cè)柏、里面是蘋果、李子、杏樹等。

有一個大的后院，分別可以從兩個小莊園的側(cè)門進(jìn)入，后院里夏天時種了小麥和各種蔬菜，解決溫飽問題。還有十幾顆杏樹和蘋果樹，是我們兄弟姐妹幾個在整個夏天和秋天里解決零食的場所，也是我們玩耍和流連的樂園。捉迷藏、蕩秋千、打沙包、搖杏子、摘果子，隨時玩耍，隨手摘果。有時候幫母親把吃不完的杏子收攏到籃子里，再擠捏出杏核，杏肉喂豬（絆上麩子，豬超喜歡吃。）杏核一個個砸出，幾番掏洗蒸煮后與青菜青辣椒淹成咸菜，到冬天那就是極美的下飯菜。(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進(jìn)后院的木門值得一提。兩扇厚重的門框和門板，正反兩面都有粗重的方木削，從兩扇門的木把手處插進(jìn)去，有一個機(jī)關(guān)，無論從哪面插上，機(jī)關(guān)“哐當(dāng)”一合攏，從另一面怎么都打不開?，F(xiàn)在想來，那個做工堪稱精致。

到了秋季，后院里的綠蘿卜、胡蘿卜、大白菜、大蔥、芹菜、辣椒、西紅柿、茄子、土豆這些菜都長得又肥又大，父親和母親兩人負(fù)責(zé)挖（這是體力活），我們幾個負(fù)責(zé)收攏、搬運(yùn)。多數(shù)都淹成咸菜，剩下些搭個架子晾曬成干菜。一家七口人便有了過冬的基本菜肴。

秋冬交接時，莊園外圍的楊樹林成了我們的主戰(zhàn)場。撿拾干柴用來燒火做飯，刮掃樹葉用來燒炕取暖。那時候偷懶是經(jīng)常的。常常是我跟二哥一組，沉迷于戲耍每次都沒有兩個姐姐捯飭的多，也就更多的挨了打。挨打也基本每次相同，都是父親折了細(xì)細(xì)的樹枝隔著兩層褲子抽幾下屁股了事，我們也不在乎，打完了第二次去還玩，翻跟頭、捉迷藏、用大棍子拚刺刀、追逐……

冬天來了，在空地上用石頭劃出田型的方塊，用母親或者姐姐們縫制的里面裝了癟麥子的布包“跳房子”，從一個格用單腳跳踢著布包到另一格子里，有時候布包破了來不及再縫，就用扁平的小石頭或是一個用完的裝雪花膏的“友誼”牌的小圓盒。附近村民家的小伙伴也常加入進(jìn)來，游戲的內(nèi)容就更多了。有一種游戲，叫“打牌”，是用一種紙折的三角（也有四方形的，我們叫面包，層數(shù)多，費(fèi)紙，一般不用。），先把一沓背到身后，看誰出的多，出的少的就把一張放到地上，先讓出的多的打。打的時候要找準(zhǔn)方位，用力把自己手中的一張紙牌“啪”的一聲摔出，地上的牌翻過來了，就贏走歸我了。哈哈。我跟二哥用的一般都是父親抽過的紙煙盒，很精致，疊的也整齊、有棱有角，常常引起玩伴們的妒忌而被悄悄地合伙聯(lián)手贏去了不老少，我們不在乎，下次還玩，只要他們來和我們一起玩。

還有一個重要的場所，水磨坊。從大通河上游開渠引來一條寬五米深一米的水流，使用的時候開閘放水，水從落差七八米的高度一瀉而下，激流摧動巨大的木質(zhì)螺旋盤轉(zhuǎn)動，轉(zhuǎn)動的螺旋盤帶動上方磨坊里的磨盤，磨出面粉或者其他谷物。依稀記得一般都是在冬季的早晨，附近的村民用牲口馱著糧食，傍晚白頭粉面地再馱著面粉走了?，F(xiàn)在想起來，那個磨坊盡管已經(jīng)是半機(jī)械化，但活真是苦。也依稀記得里面干活的人個個都是精壯的漢子，赤著腳裸著上身，渾身透著絳紫色，背起兩百斤的麻包從一尺寬的斜木板上一步步走到高處，再把糧食倒進(jìn)一個巨斗里，從兩個相貼又反轉(zhuǎn)的巨大石磨盤磨出面粉。后來，就有了電，有了電磨，大概是一九七五年以后就逐漸廢棄不用了，那里隨即成了我們又一個游玩的場所。

整個莊園的前面是從水磨坊流下來的水形成的一個大池塘，一米多深，長滿了蘆葦，里面有很多的草魚。夏天里父親偶爾出門不在家的時候，我和二哥（大哥那時已經(jīng)參加工作了。）便偷偷的在水里戲耍，有時也能摸到幾條不大的魚，多是藏到一個盆里，養(yǎng)著，可不到兩天離開冷水的魚就死了。

冬天，池塘結(jié)了厚厚的冰，父親就幫我們做冰車，坐著，用兩只燒火棍滑冰玩。記得有一年，父親和大哥拿了一個大鋼釬，把冰面鑿開了一個大洞，又用鋼釬把一個拴了拉繩的編框按到水底，看到亮光的草魚緊緊圍在冰口，父親猛的一提，就有不少的魚被提了上來。反復(fù)幾次，就打了不少魚。只記得打魚好玩，也新鮮，至于怎么吃的，忘得干干凈凈。

今晨，我從這里走過，恍惚間那巨大的水磨似乎還在轉(zhuǎn)動，激流之下池塘里一汪清水，芳草凄清，魚兒游動，耳邊仿佛傳來兒時嬉戲的聲音，各種蔬菜水果香滿后院，各色鳥雀飛躍穿梭，嘰嘰喳喳……

2015年7月22日晚十點(diǎn)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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