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活
囚活
文/半夏
（一）
時間停止了流淌，靜靜地定格，像是電腦看電影時被按了停止鍵一樣。烏云厚厚的，壓得天空喘不過氣來，一點兒也沒有新年的氣氛。無風(fēng)無雨，整個世界昏昏欲睡。新漆的紅漆大門下，灑滿了斑斑血跡，殷紅地刺痛眼球。吱嘎——陳二照著當(dāng)?shù)亓?xí)俗早早地推開了大門，打開了一個故事。
陳二包了湯圓供過祖先，祭過諸神，冷風(fēng)呼呼地把世界吹得冰涼。陳二把冷掉的湯圓回過鍋后，端著熱騰騰的湯圓來到母親的房間。
她怒目圓睜地睡著，脖子上暗紅色的布有些堅硬了。(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陳二嘆了一口氣，對母親說：“媽，我跟你煮了粑粑（方言，指湯圓），你起來吃一點嘛?！彼焓秩ッ嗣赣H脖子上的布，又握了握著母親的手。悠悠地說：“媽，你吃一點嘛，吃一點你就好起來了。你的手冰得很，我一哈（方言，一會兒）跟你加床被子?！?/p>
陳二盯著母親床前的一灘死紅獨自坐著，那攤死紅不應(yīng)該是殺年豬留在在場院里的嗎，怎么會在母親房里呢？真奇怪！
湯圓氤氳的熱氣已經(jīng)消散，日子變得冰冷。他收起碗筷，找來以前不知哪家死人后施發(fā)的“孝布”，溫柔地拆開母親脖子上的布，母親脖子上的裂縫好像又大了一些，他輕輕地將母親的頭往下挪了挪，謹(jǐn)慎地替母親包扎起來。過了一會兒，他又抱來一床棉被，加在母親身上蓋著的三床厚實的棉被上。
他又開始嚶嚶地哭起來，眼睛已紅腫得像個核桃。
陳二家里兄弟姐妹五人，姐姐和妹妹都已經(jīng)嫁了，沒回家過年；大哥也去了大嫂老外婆（丈母娘）家過年沒回來，家里只剩下父母和陳二三個人。吃年夜飯的時候，父母大吵了一頓。吃下去的每一口飯都噎得慌，喝了幾瓶白酒后，陳二給二老說了聲自己去睡覺，就去自己房間了沉沉地睡下了。
陳二家后面是一片竹林，早早的，林中的小鳥異常活躍。陳二在小鳥的吵鬧之中昏昏沉沉地醒來，家里靜悄悄的，往常這個時候媽媽已經(jīng)在廚房里忙碌起來了。陳二去廚房看了一眼，沒見母親，只見母親房門緊閉，原來母親還在睡覺。
陳二洗漱完畢后就出去了。
大年初一犯紅殺，是不能出門的，但年輕人都不太忌諱這些，只有村里的老人們還在固執(zhí)地苦苦死守著。
陳二在一個本家幺爺家吃過早餐，便和姑姑、姑父，還有幾個堂妹擺了一桌麻將。都中午一點過了，陳幺爺都沒見陳二的父母來拜年，年年都來的，今年也許是太忙了吧。
快到吃晚飯的時候，陳幺爺留陳二一起吃晚飯，想著家里只有父母兩個人，陳二謝過老人盛情，便告辭回家了。
天色已經(jīng)暗了，四圍一片混沌，遠(yuǎn)遠(yuǎn)望去自己家的朱紅大門格外顯眼。
今晚母親沒有開燈。
陳二心里像是被掏了一個洞，空落落的。
天黑了，家里的的燈照亮孩子回家的路。遠(yuǎn)遠(yuǎn)看到從家里棱窗里射出的燈光，心里便有了著落。暖暖的燈光落在眼里，又在心里流淌著，和父母賜予的血液一起流遍全身。
今早母親沒有起床，今晚母親沒有開燈。
一陣風(fēng)吹來，陰風(fēng)陣陣，吹打得臉生疼。陳二心里像吃了塊生肉，直犯惡心，他蹲在路邊干嘔了一陣。心里不詳?shù)念A(yù)感讓他加快了腳步，走了一陣，他又慢了下來，一寸一寸向前蠕動。
（二）
夜幕黑壓壓地將世界圍起來，月亮被厚厚的烏云裹著，不留一絲光亮。陳二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摸索著前進(jìn)，只聽得后面有窸窸窣窣的響聲，陳二不敢回頭，怕肩上的燈滅了，怕自己會被鬼怪附身。
當(dāng)?shù)貍髡f，每個人的肩上都有兩盞燈。行的正坐得直的人肩上的燈要亮一些，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膽小怕事心術(shù)不正的人肩上的等要暗淡一些，容易被妖魔鬼怪纏上。夜里一個人走路聽到身后有奇怪的聲音，千萬不能回頭，回頭容易把肩上的燈弄滅。
他們一家單獨在一個小深林的邊緣上，那里埋了很多解放戰(zhàn)爭時期的戰(zhàn)士，也就是一個亂墳崗。遍地都是石棺材（用四塊大石板砌成一個長方體形狀的棺材）和骨灰壇子，小孩子們再怎么淘氣貪玩也對哪里敬而遠(yuǎn)之。除非他們家有什么大務(wù)小事（指婚、喪、娶、嫁等事），不然也都不去他們家走動。
村里人老是丟牲畜：豬啊、牛呀、貓啊、狗的，總是能在小深林里找到尸骸。有的時候是全尸，有的時候只剩下皮毛斷肢的。漸漸的，人們對小深林越來越害怕，提起來都會覺得毛骨悚然。
有人傳說在晚上看見深林里燈火閃爍，聽到人聲鼎沸。有好事的人組織人去一探究竟，可是當(dāng)人們拿著火把到深林里的時候，一切又都?xì)w于寂靜了。
又有人說他在去陳家的時候，看見了深林里有一個紅人——全身都是血紅色的，面目猙獰，嚇得他屁滾尿流地跑回家去，病了兩個多月。
各種各樣關(guān)于小深林的故事在村里一百多戶人家像是長了腳似的，人盡皆知。于是陳家兄弟姐妹五個都鬧著要搬家，結(jié)果被他們爸媽一頓臭罵。“我們家之所以會在之得（得：děi 之得，方言，這里的意思），因為祖爺爺曾說過，之得是個風(fēng)水寶地，我們家一定會大富大貴嘞?！标惛Ｈ逃鍌€子女道。
陳福全是個暴性子，幾個孩子不知吃了多少打，父親都這么說了，論誰都不敢再提搬家的事情。村里有一個風(fēng)水先生曾經(jīng)斷言，陳家會發(fā)生一樁慘案的消息不脛而走，村里人心惶惶。
搬家的風(fēng)波漸漸在湮沒在人們的各種關(guān)于陳家慘案的猜測里。
陳二邊走邊想著關(guān)于他們家的流言蜚語，還有這個小深林的恐怖。他越走越急，越走越急——然后小跑起來——最后狂奔到家門口的時候摔了一跤。這一跤既不是摔了個狗吃屎，更不是面朝天，摔下去后他正對著母親的房門，像是在佛教虔誠的服誠——身體跪下去向前傾緊貼雙手，雙手緊貼地面，手心向上托住頭。
他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跑到堂口（堂屋和兩道中門之間的屋檐空地）把路燈打開，心里的恐懼馬上消失了大半。
他推開虛掩著的房門，把家里的燈都打開，家里冰鍋冷灶的，吃剩的年夜飯安安靜靜地呆在櫥柜里。奇怪！母親為什么不做晚飯，老爸也不在家！他敲了敲母親的房門，喊了幾聲，沒人答應(yīng)。他推了推，發(fā)現(xiàn)房門被反鎖了。他找來家里的鑰匙打開房門，家里一片漆黑。
他打開房門旁邊的燈，回過頭去看到的場景讓他呆呆愣愣，一動不動地站著。時間停止了流淌，靜靜地定格，無聲無息，像是電腦看電影時被按了停止鍵一樣。
一分鐘……兩分鐘……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不知過了多久
“啊——媽——！”一聲慘叫打破寂靜，喊得天搖地動，整個世界被喊得荒涼。
只見他媽媽的頭只剩一根肉吊著懸在床沿，地上的血灘已經(jīng)干了呈現(xiàn)出黑暗的死紅。家里平常用來砍柴磨得錚亮的斧頭安靜地躺在一旁，母親的衣柜大大敞開著，衣服被翻得凌亂不堪，幾件內(nèi)衣、衣服、褲子不規(guī)整地散落在地上，封死了的窗子大大開著，幾塊窗木被砸得七零八落，邊上還安靜地躺著平常母親藏得極為隱蔽的存錢袋，那個存錢袋陳二見過一次，母親說：“這是給你娶媳婦用的錢，等你找到喜歡的姑娘娃子了，就交給你?！惫墓牡拇驽X袋已經(jīng)變得癟癟的了。
他醒來時雞都開始打鳴了。他步履蹣跚、搖搖欲墜地走到母親身邊，把母親的頭溫柔地捧到床上，把母親扭曲的身體抬正，脫下自己的白襯衫撕破，把脖子和身體包扎起來。
“媽，你好好休息，你會好起來的！”陳二喃喃地說道。
“媽，我給你唱首搖籃曲吧。以前都是你給我唱，我現(xiàn)在給你唱一首。你要乖乖睡覺，你會好起來的。”他擦干眼淚，給母親唱了起來。
“門關(guān)著，燈滅了，蛐蛐兒已經(jīng)睡著了……”夜深了，他的歌聲催眠了整個村莊 。
他摸了摸母親的手，冰涼透骨，他替母親蓋了兩床被子。之后，又摸了摸母親的手，又加了一床厚實的被子。
“媽，我去睡覺了，我明天再來看你，你要好起來?！?/p>
把門合上準(zhǔn)備離開時，他又推開來。
（三）
............（不知啥時候?qū)懙?，想寫啥都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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