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仕紅

鄉(xiāng)村夏天的夜晚是不缺少炊煙的。

黃昏時分，晚霞漫天，被炙烤了一天的大地漸漸歸于沉寂。家家戶戶的屋頂開始升起裊裊炊煙——開始做晚飯了。還有一道炊煙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在院壩邊“窩煙子”——把剛從田邊地角砍來的青蒿、黃筋條、雜草等覆蓋在點燃的干草上，壓實。一股股濃煙夾雜著青蒿、黃筋條的清香彌漫在院壩內。一來可以熏蚊子，二來也表示這戶人家結束了一天的勞作，開始休閑了。

窩煙子的時間是很講究的。窩早了，不能起到熏蚊子的作用；窩晚了，會被旁人譏笑——“忙早忙黑，就是沒有忙出什么名堂！” 每個夏夜，我和弟弟早早地把晚飯做好，在等媽媽從地里割豬草回來的間隙，用水將烤熱的院壩澆濕，然后抬來竹篾笆放置在兩條板凳上，竹篾笆上鋪上席子。晚飯后，就可以在竹篾笆上睡覺歇涼了。

這時，爺爺總會抱回剛從坡上砍的黃筋條、菖蒲和其他具有藥效功能的雜草，開始“窩煙子”。滾滾濃煙飄蕩在空空的院壩內，隨后飄到了鄉(xiāng)野，卻不覺得熏人。一家人圍坐在院壩內，大人們擺談一天中發(fā)生在鄉(xiāng)村的逸聞趣事，我和弟弟則躺在竹篾笆上，要么數天上的星星，要么追逐飄飛的螢火蟲，要么在夜蟬的鳴叫和青蛙的鼓噪聲中沉沉睡去。

有時也會聽到爺爺講他的“英雄故事”：什么放筏子運木材下重慶，什么到漢中背回大米和食鹽，一路風雨，一路顛簸，往往要幾天幾夜……我們聽得如癡如醉。最驚心動魄的故事是：解放前，國民黨統(tǒng)治時期，爺爺被抓壯丁。一天夜晚行軍，爺爺和另外一名老鄉(xiāng)負責抬滑竿。爺爺和老鄉(xiāng)商量晚上“逃跑”。他倆趁著夜色，抬著軍官一路飛奔，將部隊遠遠地拋在后面。待走到一水田邊，爺爺在前面大聲喊“滑喲——”，后面的老鄉(xiāng)回答“溜喲——”，一下子將滑竿栽倒在水田里。趁著軍官在水田里狠命掙扎的時機，爺爺和老鄉(xiāng)已“逃”得無影無蹤了……( 文章閱讀網：www.sanwen.net )

哈哈！好機智聰明的爺爺！

可惜這樣的夜晚不是太多。上學，跟隨爸爸住校，一周才能回家一次；參加工作后，更是借工作繁忙、壓力大很少回家。爺爺于2005年去世，不能再陪爺爺共度夏夜，再也聽不到爺爺的“英雄故事”，這成了我心頭永遠的憾事。

今夏單位輪休，想起該回家陪陪父母了。在家5天，正是三伏天熱是時候，鄉(xiāng)村的夜晚卻不覺得悶熱。每個夜晚，父親便早早在院壩內窩起了煙。深深的夜里，說著工作上事，談著雙親的身體……有煙子飄進眼睛，我轉過頭，揉著濕潤的眼睛，鄧麗君的《又見炊煙》突上心頭：

又見炊煙升起，

暮色照大地，

想問陣陣炊煙，

你要去哪里？

夕陽有詩情，

黃昏有畫意，

詩情畫意雖然美麗，

我心中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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