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 冬

文|李彥榮

車來人往中，老楊頭小心地騎著三輪車，繞過人群，穿越馬路，正往回趕。今天收獲不小，除了車上冒出車廂的那些瓶子舊書之類的，最大的收獲便是那根綁在一側(cè)車廂沿兒的廢鐵了。那家伙著實不輕，估計能賣不少錢。老楊頭心想。

這個冬天是個暖冬，少見風，少見雪，而且今天太陽出奇的好，路上的行人也都不緊不慢地行走著，似是在悠閑地享受著這份暖意。不過眼看著過了午飯點兒了，老楊頭心里有些急，把三輪車蹬得老快：老伴兒腿腳不好，最近臥病在床，做不了飯，每到飯點兒老楊頭都趕回去。

再走一站路，拐進胡同，就能到了，未曾想老楊頭卻被擋住了去路。商廈地下車庫入口前，早已排起了長長的車隊，一直延伸到馬路上?？粗贿吺蔷G化帶，另一邊是鐵柵欄，老楊頭不禁有些著急起來。

正好，一輛粉色的小轎車駛進了一段距離，后車卻沒跟上，老楊頭瞅著機會，猛踩腳蹬。(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哧……”一聲刺耳的聲音傳來。

老楊頭心道：“壞了！”

他趕忙將車停在綠化帶邊，回身看時，只見一個年輕的女孩氣沖沖地從車上下來，看了一眼車上那一道醒目的劃橫，回過頭來，瞪著走上前來的老楊頭。

“我剛買的車！”姑娘咬牙切齒地說道。

老楊頭看了一眼車上的劃痕，有些手足無措，支支吾吾道：“姑……姑娘，對……對不起，怪我，怪我！”

一看王老漢寒酸的模樣，女孩倒也不忍心再發(fā)火?？蠢先酥徽f對不起，卻并不提賠償，驀地，她突然想起了最近看到的一則新聞，說一個收廢品的老大爺撞上了別人的豪車，結(jié)果嚇呆倒在地上，自己的雖然不是豪車，但……要是他耍賴怎么辦？要是……

“你得賠！”女孩盯著老楊頭，趕緊說道。

“賠，賠！我賠！”老楊頭連聲說道，“姑娘，你說吧，得多少錢？”

女孩不曾想到眼前的老人這么干脆，很是意外。不過還是撥通了4S店的電話，最后告訴老人，修車需要500元。

老楊頭一聽數(shù)字，心里咯噔一下。但還是咬牙說道：“成。五百就五百。不過姑娘，我身上也沒帶錢，我住得離這兒不遠，我回去取錢，你看成不？”

女孩兒本想著眼前的老人只是在找一個脫身的借口，剛想拒絕。

老楊頭卻又開口道：“我不會跑，我先把三輪車壓這里，很快就回來?！?/p>

后面的一些車主不耐煩了，開始使勁兒按喇叭。女孩沒法，只得將車挪到路旁，允許老楊頭留下三輪車回去取錢。

半個小時后，老楊頭喘著氣來了。來到女孩跟前，老楊頭抖索著手從上衣內(nèi)兜中掏出了錢，雙手捏著，舉在胸前：“姑娘，你看……這個錢……錢我取來了！”

見眼前的老人舉著錢卻并不遞給她，女孩有些疑惑不解，問道：“怎么？”

老楊頭支吾著說道：“錢……錢不夠，只有四百！”頓了兩秒，又澀著聲問：“你看，能行不？”說著，將錢遞了過去。

女孩有些懷疑，但還是接過了老楊頭遞來的錢。

當打開那一沓折疊的錢的剎那，女孩心里不禁一顫。那是怎樣的錢啊，除了一張100的，剩下的竟然全是5塊、10塊的零錢。

女孩一五一十地點了幾張，只覺得手握著千斤，讓她不得不停頓一下，緩一緩。停頓的當刻，女孩抬頭看了一眼老人，只見老人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一雙灰色的眸子正巴巴地瞧著她點錢的手。女孩快速地低下頭去，粗略地點了一遍，抿了抿嘴唇，又抬起頭，低聲說道：“四百……可以了，您……您走吧！”

老楊頭見女孩同意了，終于松了一口氣，不過想到多了400元的外債，心卻又沉重了起來。他苦笑一下，朝著女孩點了下頭，便轉(zhuǎn)身朝自己的三輪車走去。騎上車后，老楊頭并未立即離去，只見他嘆了口氣，又搖搖頭，蹬了一下，車沒動，再使勁蹬了一下，這才騎著三輪離開了。

女孩拿著錢，看著老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只覺得心里像是跌倒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突然，女孩鉆進了車，發(fā)動起車，但她并沒有把車開進地下車庫，而是朝著老人消失的方向追去，很快也消失在了車來人往中。

幾日后，當?shù)貓蠹堉幸粍t報道稱，收廢品老人騎三輪車刮蹭轎車后借錢賠償，車主將錢退回，并和朋友湊了1000元交給了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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