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女飛向南方

劉毓民

2006年11月23日，小女兩次來電，說珠海東信和平智能卡股份有限公司在西大招聘職員。初次面試，有簽約的意向。同時對她的英語口語進行了測試，看來比較滿意。孩子拿不定主意，要家長提供意見作參考。妻子快言快語，認為珠海比內(nèi)地好多了，適合生活和居住，支持簽約。而自己，此時心里異常復查，本該高興的事情，反而心情沉重了許多，以致無心思考其他。

晚上，打開電腦，便在網(wǎng)上搜索。這家公司是生產(chǎn)智能卡為主的國有控股上市公司，此行業(yè)全國第一，世界也很有影響。爾后，又與熟悉該公司的珠海同學聯(lián)系，了解公司的情況，據(jù)所掌握的資訊，應該是比較優(yōu)秀的企業(yè)。大公司容易為孩子提供發(fā)展的空間，這個平臺也適合富有挑戰(zhàn)心里的女兒，看來，自己反對沒有充足的理由了。

24日上午，公司派員對女兒的英語口試進行了正式測試，下午就簽訂了契約。一同簽約的還有西大、西工大，電子科大，交大計算機、軟件專業(yè)的數(shù)十名學生，合約期為三年。

我是自私的(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從孩子高考志愿填寫開始，就已經(jīng)謀劃了折翼限飛事情，給孩子設計了人生的航標。當初，按理報北航、交大的相關(guān)專業(yè)，完全可以錄取，但自己心里明白，果如那樣，孩子就容易遠走高飛。報考西大的真正目的，就是希望孩子畢業(yè)后，能在西安找一份比較穩(wěn)定、比較舒坦的工作，留在自己身邊，經(jīng)?？梢曰丶?。上西大后，自己讓妻子每月只給一個月的生活費，錢花完了，肯定要回家的。這樣，她可以得到生活費，我可以見到我女兒。

今年5月份，我已為孩子回所工作有所動作了。咨詢了幾位孩子安排在所內(nèi)的家長，獲取了相關(guān)信息；征求了幾位領導的意見和建議，借此籌劃安置的切入點和路徑。6月份，已經(jīng)把書面材料正式遞交人力資源部，還找了幾位所領導專門談了此事。自己的想法，就是把孩子安置在身邊，使她有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穩(wěn)定的收入。自己估摸著，畢業(yè)后再幫著給買一套房子，就算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今年所里安置子女的政策有很大的調(diào)整，為此還專門行了文件。非計算機與軟件專業(yè)的子弟，一般不予接收。所以，自己感到十分茫然和不解，甚至覺得是自己命途多舛，時運不濟。對于孩子回所，自己還是很有信心的，因為自己相信自己的運作能力。自己的奔波和四處動作，沒有告訴妻子和孩子，這是不想把壓力甩給她們，讓她們承受這種不該承受的痛苦。甚至自己做了最壞的打算，就是以自己的內(nèi)退來給孩子騰出一個職位來。把孩子留在身邊，與其說是為了孩子，不如說是為了自己。因為自己對孩子有一種依托，有一種割舍不掉的綿綿親情！

女兒的降生

1985年8月4日晨，一場暴雨不期而至，這大大出乎人們的意料。妻子從凌晨3點就不舒服了，為了讓自己休息好，6點才叫醒自己。后把妻攙扶到三樓婦產(chǎn)科病房，是一位40多歲富有經(jīng)驗的大夫值班，做了初檢，認為還需幾個小時，就讓她坐在休息室里。

8點，妻的疼痛加劇，間歇時間縮短，幾乎是不停地痛著，此時的妻子，什么也顧及不了，竟然直接躺在地上打起滾來。從窗戶飄進來的雨水，形成了水潭，而她就躺在那里，蜷曲著身子，一個勁呻吟。自己急了，就去找大夫，值班護士和熟識的幾個人幫忙，把妻子抬進了產(chǎn)房，置于產(chǎn)床之上，這時的疼痛就更是劇烈了，妻難以忍受了，居然放聲狂喊起來。自己站在妻子身邊，握著妻子的手，一個勁安慰她堅持，大夫讓自己離開，妻子竟然抱住自己的頭，說什么也不讓。妻子滿頭大汗，自己也已經(jīng)汗流滿面了。妻子的求情，并沒有動搖大夫趕我走的想法。大夫說天太熱，讓我回家做飯，妻子大聲高喊：不嫌熱。喊歸喊，大夫還是把我趕出了產(chǎn)房……

10時，妻子分娩，女兒降生。

結(jié)婚后尚未學會入廚做飯的自己，不得不回家給妻子煮飯吃。水燒開了，把母親提前捎來的手工掛面下了一把，沒想到，滿鍋全成了面條，那么多的水不見了，自己一急，就給鍋里加水，然后打了三顆雞蛋，等面條煮熟時，一點湯也沒有了，就稠稠舀了一碗，剛到產(chǎn)房門口，就碰見一個熟識的護士。

“生了，還不快點！”

說著，她徑直順樓道前去。

自己思量著，肯定生的是女孩！為什么她不說大胖小子呢？把妻子從產(chǎn)房抱到病床，再把孩子放在床邊。妻困乏備至，有氣無力，聽見孩子哭泣，就來了精神，半抬起身看看。自己不經(jīng)意間說，怎么生的是女孩?妻不高興起來，眼眶含著淚珠，看著孩子，冷語到：那你自己過去，我娘兒倆過活。這時，孩子又哭起來了，妻子忙把孩子抱到懷里，搖晃起來。

這時，我才細心端詳孩子的模樣。頭尖尖的，是降生受壓所致。隨著哭泣的節(jié)奏，舋門未合龍的部分，上下一歙一合。頭發(fā)稀疏且黃，茸而細。眉毛近乎沒有，臉部嫩嫩的，很干凈，紅中透白，白中透紅。哭出的眼淚，如晨露，晶瑩剔透。小口唇也是紅紅的，只是著色重一些。眼睛很大，眉宇間縮成一團。很少哭.但哭泣來實在難哄。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的女兒，這個印象，即使過了二十余年，仍清晰在目。因為這已經(jīng)定格在我的大腦里。

呀呀學語

為了讓孩子早點接觸語言，我們總是不厭其煩的與孩子對話，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對于尚未具備語言功能的孩子，這無異于對牛彈琴。但這種交流與對話，在我們看來是一項種甜蜜的事情。孩子六個月，就開始學著喊爸爸媽媽了。這讓我們十分快樂。鄰里的孩子，與女兒相仿的，還沒有學會，這讓他的父母著急和不快，不得不說女孩子學語言早。我們常常為孩子簡單模仿的和模糊不清的語言而高興。妻子喂奶時，總是笑嘻嘻的，時不時還哼上幾句小調(diào)。而最多的便是“咪咪躺在媽媽的懷里數(shù)星星”。孩子吃飽了，會與母親對視交流，眼睛是會說話的，孩子用笑聲饋贈母親，甜蜜就經(jīng)常從妻子的臉上掠過。妻用食指逗孩子的小臉蛋，甚至把食指放在孩子的嘴里，看孩子吮吸的憨態(tài)。有時竟然母女倆笑出聲來。

為了照看好孩子，我們只得請了一個距離醫(yī)院不遠的農(nóng)村孩子作保姆，中午管一頓飯，每月8元勞務費。

我從同事那里借用了一輛竹制的小車子，兩個孩子可以同時對坐。鄰里的男孩和我家的小女座在上面，可以推著逛大街，開眼界。為了分散孩子的注意力，我們就給他們買塑料制作的小鈴鐺，保姆搖晃，會發(fā)出好聽的音響來。小女的占有欲特強，只要鄰里孩子拿在手中，她就會站起來狠勁的搶奪。有時還會伸出手來撕抓。

好在鄰里男孩乖巧，性情溫和。久而久之，男孩也會奮力爭奪，兩個孩子互不相讓，互不妥協(xié)，常常弄得兩個孩子同時大聲哭起來。大人們站在一旁，只是咯咯咯地大笑。其實，這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

曬褯子

孩子小的這段歲月，所居住的單身樓，空間狹小，擁擠許多年齡相仿的男女。孩子每天要用尿布，洗后必須晾曬。而整個樓下，僅有一根豌豆粗的鐵絲橫懸在下水管和電桿上面。起床晚了，就會被別的人搶先。為此，自己經(jīng)常顧不得睡懶覺，早起洗娃褯子，然后與鄰里爭奪。今天自己占先了，明天一定是鄰里。整個院落，懸掛的是尺寸不等，顏色不一的萬國旗幟。洗尿濕的褯子比較容易，沖掉尿騷味就可以了。洗有屎的褯子，就十分麻煩。必須先將粘附在褯子上的屎用刀片刮掉，再用手揉搓。異味撲鼻，難免令人作嘔。自己長這么大，從來沒有干過這種活兒，現(xiàn)在當了爸爸，不干是不行的。不然，會得到妻子諸多的責難。

孩子學步

孩子一天天長大，自己就一天天多了份牽掛。愛與朋友一起打籃球逛街郊游的自己，很少能想起自己是一個有孩子的爸爸?？匆妱e人的孩子，才會想起自己的女兒。

每次回到家，先將孩子抱在懷里，然后雙手揪住腋下，舉過頭頂搖晃，要么用頭頂住孩子的腹部，快速擺動，目的是看孩子的笑容。如果不湊效，就會用手指撓孩子的脖子，直到孩子發(fā)出笑聲為止。

孩子出生后，三個月翻身，六個月會坐，九個月爬行。別的孩子，雙膝著地，就會往前爬去。而我的小女，不會爬行，只是撅著屁股往后退行，直到走路，也沒有學會爬行的本領。

1986年8月4日下午，樓上居住的許多人，在樓南邊的一大片桐樹下乘涼。我們吃罷晚飯，也在這里納涼。為了練習孩子走路，我把孩子放在一個比較平坦，但距離大人五、六米遠的地方，然后把孩子喜歡的玩具拿在手上搖晃，讓孩子拿取。別的孩子看見玩具，很快會爬行過來，而我的小女，蹲在那里端詳，眼睛看著玩具，撅著嘴，很是不滿意，不時還會罵人呢。忽然間，她站起身，挪動著兩條腿，向拿玩具人的方向快步跑去。跑到人跟前，不會停步，眼睛一瞇，撲向拿玩具人的懷里。圍觀的人驚呆了，高興得大笑起來。沒有學會爬行，沒有學會漫走，一抬腳就是快步，真的讓人興奮不已。

這是學步的開始。有了第一，就有了第二。圍觀的人們更加興奮了，有的把孩子抱到原來的地方，想讓她重復第一次的勇敢。這次，她沒有走向周圍的人，而是撲向較遠的一棵桐樹。離樹好遠，就伸開雙手，站在一旁的自己急忙尾隨過去，她還是用雙手抓住樹身，只是速度太快，控制平衡能力差，把臉蹭在了樹上。

孩子走路的幸福大家分享了，只是我分享的更多。孩子離了身，興許自己身上的熱痱子能夠減少些。暑天抱孩子，的確不是一個什么好差事，只是自己不愛做家務，只能選擇這個來平衡妻子。關(guān)系好的幾個鄰里，看見孩子邁步前行了，都十分高興。樓下的南師，把自己拄的拐杖扔在一邊，然后讓孩子去撿。一次。兩次。越扔越遠，孩子揀拾的勁頭也就越足。每次都將扔遠的拐杖撿回送給他。經(jīng)過近一個小時的來回實踐，孩子平衡能力有所提高。折騰一陣子，孩子滿頭是汗，稍微歇息，又給圍觀的人們撿拾物品了。

這一夜，我徹夜難眠。

塑造

當時的計劃生育政策，自己明白不能再生了。而在自己的思想里，封建文化根深蒂固，重男輕女思想作祟。生了一個弱女子，自己生怕孩子長大受欺負，因此，在教育方式上，就與其他人有著迥異的方式和方法。

帶孩子外出，我總是一個手牽著，重來不會抱起。孩子走路摔倒了，從來不會攙扶。有時摔得較重，自己仍鼓勵她自己爬起來。一次，孩子邊走邊往后看小貓，不小心絆倒了，趴在地上不起來，一個勁哭泣，哭了好長時間，仍然沒有見到攙扶她起來的人，就一邊哭一邊往后看我。見我蹲在一旁滿臉的不高興樣，她就止住了哭，自己爬起來，拍掉衣服上的灰塵。一次是這樣，兩次是這樣，從此后，她只要摔倒，就會自己爬起來的。

7歲的時候，孩子學騎自行車。開始時，自己用雙手護住后坐，讓女兒學著滑行，先學習控制自行車的平衡。后幾天，讓孩子把腿從自行車的三角支架伸過去，學著蹬踏，到了平坦的地方，自己會偷偷放手，讓她在一個人騎。經(jīng)過兩個下午的訓練，孩子基本上掌握了要領。第三個下午，自己仍然鼓勵孩子大膽騎車，說自己在后邊護著。那時自己年輕，跑上一兩個小時還行，但孩子學起來，就有一股牛脾氣，非一鼓作氣不行。幾個小時的跟隨，自己有點吃不消了。就讓孩子練習滑行的技巧。

天黑前，進行最后的練習，孩子以為我始終在車后面扶著，就大膽騎快了，自行車越快越穩(wěn)，可是自己跟不上了，就悄悄地松了手。孩子轉(zhuǎn)過彎，看見自己站在遠處，膽怯起來了，三搖兩晃，摔倒了。由于自行車騎得太快，孩子摔得的確不輕。自己跑過去，孩子已經(jīng)起來了，腿劃破了，血流了出來，眼淚奪眶而出，她咬著嘴唇，說:爸，不怪你，怪我自己不小心。我轉(zhuǎn)過頭，掉下了淚水。當看見孩子已經(jīng)初具堅強的意志品質(zhì)時，自己十分欣慰。

上三年級時，小女放學回家，經(jīng)過正在基建的工地。孩子的本性就是喜歡新奇，我的孩子也不例外。她放著好路不走，偏偏要在路邊的樓板上步行。不小心摔倒了，樓板上的鋼絲把小女的胳膊劃了一個口子。扎著小辮，穿著紅色裙子的女兒滿臉淚珠回來了，自己看見十分驚奇，以為孩子身體不舒服。孩子用眼睛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劃破的傷口，用畏懼的眼神看著我。我急忙拉開孩子的手，一看傷口子很長很深，血又順著劃破的口子往外溢出。自己急了，忙喊了妻子，就徑直去了急診科，大夫消毒后縫合三針，孩子沒有出聲，只是咬牙硬撐著。

抱著女兒，自己心里不是個滋味。而我的小女卻說：爸爸，都怪我，今后我再也不這樣了?；氐郊?，她放下書包，趴在茶幾上寫起作業(yè)來，好像沒有發(fā)生過什么事似的。

而我，卻跑到廚房，一個人難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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