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不知道何時才是盡頭，不知道是否喜歡山里的景色，我一直很向往這種生活，小杏花村的北面，有一座不小的山崗，山崗上有五顏六色的野花。站在山崗的最高處，可掬一捧藍天洗臉;向西北眺望，遠處的山脈蜿蜒起伏，延綿不斷。

扭過頭，往南看，小杏花村樹上的杏花，隨春而至，春逝而凋。在杏花上的眺望，也是對春的眺望。村莊的東南方向，有一條河流，它七繞八繞后，就能流到山脈那邊的映紅縣城。那映紅縣城，是村里很多人向往的地方。

小河的水一年又一年地流著，滋潤著這里的土地，自然也養(yǎng)育著這里的人。村里的人一年又一年地過著自己的日子，他們說一些和小河有關的事，也說映紅縣城的事，更愛說自己村里的事。

可不是嗎?在村南頭的大樹下，兩個中年婦女做著針線活，嘴里還在嘮叨著村里的事呢!

“咱村，太重男輕女了!張家的媳婦李華，女兒歐露娜上三年級那年生了個胖兒子，就嘚瑟起來了。對兒子嬌貴的不得了，含在嘴里還怕化了，再瞧瞧對她的女兒，難道不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嗎?咋就那樣……”穿淺藍色上衣的中年婦女說這話時，怨氣寫在了她的臉上。(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沒等她說完，另一位就把話頭接了過來?！?a target="_blank">女孩哪點不好!村里的王佩清，瞧瞧人家的女兒……”那婦女一臉的燦爛，流露的是羨慕之情。

一會兒，兩個人的話頭就攏在一起了：李華也是的，打著燈籠，也找不到這樣的好女兒，人長得俊秀，又能干，學習又好，可她咋對自己親生的女兒……

此時，又來了一撥人，其中一位，她猛咳嗽了一聲。只顧說話的她們瞬間變了臉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得很尷尬。

其實，李華的女兒張歐露娜是沒有聽到她們的議論的。她背著一大簍子豬草從她們身邊走過時，還向她們微微一笑，算是有禮節(jié)地向她們打了個招呼。

說起來張歐露娜，在這個村里也算個新聞人物。在三年的初中里，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是一位品學兼優(yōu)的好學生;初中升高中的考試中，考的分數(shù)成績相當拔尖，被映紅縣城高中重點中學錄取，連她的老師都說她將來是上名牌大學的料。

歐露娜的入學通知書，是她的好友趙燕轉(zhuǎn)交給她的，有幸的是她也考入了映紅縣城高中，雖不是重點中學，但還是令很多同齡人羨慕不已。

那天，趙燕把入學通知書交給歐露娜時，內(nèi)心很激動，說：“歐露娜，我們可以一起去映紅縣城讀書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啊!想必你……”沒想到的是，歐露娜的冷淡反應令她大跌眼鏡。

小樹林里，歐露娜嘆息了一聲，心里滋味五味齊全。她抬頭望著天空一群向西北飛的白鴿，想它們會飛過山脈，在映紅縣城的上空，像一大片雪花起伏飄舞。想著想著，一大滴眼淚順著她那清秀的臉頰悄然滑落。

【二】

回到了家里，歐露娜把豬草剁好，拌上豬飼料，倒進豬槽之后，就輕輕地走到了屋里。

“媽，我還是想去縣城上高中。”聲音很輕，像掉在地上的針那樣小。

“啪”的一聲，桌子上碗里的水顫抖了幾下，便有一些濺了出來。是家里的經(jīng)濟條件，是歐露娜母親過去已向她擺明了供不起她上學的道理，還是其他的原因，不去猜測。凡能這次李華一聽到女兒說要上高中，氣就不從一處來。

歐露娜嚇得渾身顫抖，頭一低，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在門后。

屋里有了嘆氣聲，那是歐露娜的父親張旺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聲音有點渾濁，“值得發(fā)那么大火嗎!”說吧，還用眼睛看了一下自己的妻子李華。

頓時，李華也覺得有些失態(tài)，火氣稍微下來一點。“你弟上學需要錢，你爸又有病……”說著說著，她還不時地看低頭不語的歐露娜，琢磨著她的心思，看有何反應。

那憨厚老實的張旺，覺得女兒挺屈的，想說妻子幾句，剛要張口，卻又咽了回去，只是心里覺得對不起自己的女兒，同時也有些自責，覺得自己實在太沒有本事了。這些心事，都寫在了他那黑黑的臉上。

“你看，村里王強的女兒，嫁到五十里外一戶富人家，幫襯了家里多少啊!還有玉紅出外打工，每次回來，都給家里帶來那么多錢，要不她弟弟……”李華的話已經(jīng)向歐露娜挑明了。

“媽，對不起，我錯了。我知道自己該……”說這話時，歐露娜的眼圈濕潤了。

【三】

出了村頭，她發(fā)瘋似的向村東南方向跑去。

“歐露娜，你怎么了?”趙燕不放心地問她，也跟在她的身后跑。

跑到河邊的趙燕，一只手捂著肚子，氣喘吁吁地問：“歐露娜，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歐露娜哭了，聲音凄涼。趙燕不知怎樣安慰她，就讓歐露娜靠在她的肩頭，用雙手抱著歐露娜的肩膀，任歐露娜兩股淚水流在一起。

天已經(jīng)很晚了，歐露娜才從趙燕家出來。出了院門口，趙燕的父母不放心，還向歐露娜叮囑了幾句。

兩個人在通往大街的小道上，是趙燕打破了一種凄涼而又透不過氣來的氣氛。

“我姨夫很仗義，只要你把信交給他，他看了后，是不會讓你睡在街頭的，他也會給你找事做的，你就放心吧!”

“添麻煩了，謝謝你，謝謝你爸媽!”歐露娜說這話時，嗓子里好像有什么堵著似的，含混不清。

過了丁字路口，歐露娜轉(zhuǎn)身見趙燕還站在路那邊，木偶一樣。她向她擺了個手勢，意思讓她回家，可她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很熟悉的丁字路口。

在這里，每次去鎮(zhèn)上上學，要么趙燕在這里等她，要么她在這里等趙燕，從學?；貋恚齻円彩窃谶@里相互揮了揮手，才各自回各自的家，可以后……

【四】

五天后，在村北面的一個路口，有五個人為歐露娜送行：那是歐露娜的爸媽，還有趙燕的爸媽及趙燕。

“孩子，你不要把你媽說的那些不中聽的話放在心里，咱家就這樣的條件。出門后好好地照顧自己……”說這話時，歐露娜他爸還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眼睛里有幾絲紅絲。

歐露娜的母親低頭不語。也許，她心里想的是家里減輕了一個負擔，也許還有卸了一個包袱暗暗自喜的味道。趙燕的爸媽也很少說話。

班車來了，趙燕看了歐露娜一眼，見她的眼眶里涌滿了淚水，就轉(zhuǎn)過身，背著歐露娜小聲啜泣起來。想自己要是有個弟弟，家里會不會也不供她去縣城上高中，想自己以后到縣城去上學，沒有了歐露娜這樣的好伴侶，又是怎樣的情景呢?

歐露娜坐上班車走了，那年她十六歲。她到了映紅縣城下了班車，西邊的晚霞有了靈性，覺得這位姑娘，本應該在這座城市……想著想著，就哭了，哭得泣紅。

歐露娜不敢耽誤，問了路，急匆匆地往火車站的方向走去。她要趕坐火車，到南方的一座城市去打工，也就是趙燕姨夫住的那個城市。

【五】

出了火車站，坐了兩天一夜火車的歐露娜，身心疲憊，一臉憔悴。

城里的人熙來攘往，人如潮涌。一位扎著馬尾辮，上身穿著黃色夾克衫，下身穿著淺藍色牛仔褲，腳上穿著運動鞋的姑娘穿梭在人群里，她就是歐露娜，她像這人潮里很小的一朵浪花，她要在這里為生存和生活而奔波。

歐露娜聽村里人說過，有的城里人，你問路他都向你要錢，有的人故意指相反的方向，問路得問開店的，或者環(huán)衛(wèi)工人。她擔心別人騙她，就走到一位環(huán)衛(wèi)工人面前，叫了聲阿姨，問了路。她肩上背著行李卷，一手拎著一個大網(wǎng)兜里的日用東西，向一個公交車站走去。

在趙燕姨夫家，歐露娜覺得渾身不自在，晚上睡覺，她失眠了。第二天，她很早就起了床，催促趙燕的姨夫領她去勞務市場找工作。

一連三天，都沒有找到工作的歐露娜心里很痛苦。那天傍晚，她在一個空曠的地方，看天空一朵流浪的云，一直到漸漸地消失在她的視線里。

第二天，她依舊早早地去了勞務市場。下午五點鐘的時候，歐露娜看到了一個帶著一副眼鏡，三十歲左右的男子，樣子很斯文，像個有文化的人。那人來勞務市場，是挑選一個看孩子的保姆。條件是：到他家照看一歲多的孩子，管三頓飯，晚上不管住，一個月500元，星期六，星期天放兩天假。

突然，他被二十多個女人包圍了。大家七嘴八舌，竟然有人為爭這件事鬧得臉紅脖子粗，有的還動起手來。說來也怪，那男子眼睛一亮，竟然看準了一個擠不到他跟前，用熱辣辣的眼睛渴求他的姑娘。

他不是看上了她出眾的漂亮，而是他有一種感覺，覺得她心靈純潔，人樸實，能吃苦，他和妻子上班后，一定會照看好他們的寶貝兒子。就這樣，他用手撥開了眾人，走到了歐露娜的面前。

果然不出所料，歐露娜在他家里細心地照看孩子，孩子睡覺時，還幫忙做一些家務。夫妻倆在文化站上班，見了同事就說他們燒高香了，雇了一個好保姆。贊起歐露娜來，那話一說，就是一大籮筐。

一天，洋洋的媽媽一進門，把一個包裹放在茶幾上，就興奮地說:“歐露娜，這是你的包裹，快打開看看，是啥東西!”一臉驚愕的歐露娜不知所措，在洋洋媽媽的催促下，她才小心謹慎地打開了包裹。

包裹里是一套高中自學書。歐露娜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是淚珠兒陡然溢上眼角，明亮的眼睛里盈滿了淚花。

“洋洋睡覺了，星期六，星期天你都可以自學。過去你是學校里的學習尖子，你就靠自己圓你的大學夢吧!”

歐露娜流下了眼淚，那是激動和感激的淚水啊!

洋洋媽進門時心情急，穿反了的拖鞋，她低頭倒了過來。那雙拖鞋，被歐露娜洗得一塵不染。

【六】

樓道里傳來的吵架聲，震耳欲聾。

“歐露娜，多好的姑娘啊!在咱們家，一個星期吃兩天飯，還非要交生活費，有什么家務活搶著干，還買一些菜之類的，可你還是看不慣人家。”這是李燕姨夫的聲音，隨后他氣的把杯子摔在了地上。

“這家要是來人了怎么辦?誰也不欠她的，難道非賴到我們家不可……”趙燕姨的嘴更不饒人，她比他還氣，抓起杯子，向墻上的一面鏡子砸去。

站在二樓樓道里的歐露娜，難過極了，用手偷偷地抹著眼淚。

一會兒，屋里鴉雀無聲了。歐露娜上了三樓，敲門進了屋，一見趙燕姨的臉色，就毛骨悚然。她還用眼睛剜了歐露娜一眼，說話陰陽怪氣的。無奈，她離開了趙燕姨夫家，在一個不到五十平方米的出租房內(nèi)落了腳。

房子的格局：兩室一廳，一廚一衛(wèi)。歐露娜和她的四個姐妹住在大臥室內(nèi)，兩張高低床，她睡靠門的上床。

這里，有五個和她年齡相差不大的姑娘，她們都是從農(nóng)村來的，有的命運和她一樣，都是挺苦的。不過，歐露娜和她們在一起，覺得有話可說，心情自然快活了些，有時還能聽到她的笑聲呢!在這里，有個叫韓嫣的姑娘和歐露娜關系最鐵。

一天晚上，房子里只有歐露娜和韓嫣，兩個人無拘無束。唉!也該她們天真浪漫一回了!

這兩個?；?，說了很多有趣的事。歐露娜瘋了，一向內(nèi)向的她嘴把不住了，竟然說出初三那年，有六個男生偷偷地給她情書的事，那潑辣的韓嫣說起這方面的事，更是神采奕奕，手舞足蹈，聽得歐露娜笑彎了腰，氣都有點喘不上來了。

她們心中都深植了一個夢想：上大學，大學畢業(yè)后在一個事業(yè)單位，端著鐵飯碗，好好做事，不占不貪，干干凈凈地做人。此時，她們的笑臉紅紅的，向西邊熟透的晚霞。那命運對她們的不公，還有往日里的心酸事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七】

轉(zhuǎn)眼一年過去了，這天星期二，洋洋的媽沒有去上班，臉色顯得很不平靜，她要告訴歐露娜一件事。

“歐露娜，洋洋他爺爺和奶奶都特想洋洋，也為了我們對他們有個照應，就托關系要把我們調(diào)到他們身邊，沒想到辦得那么順，調(diào)令很快就寄來了!”洋洋媽說這話時，很難為情，心里酸酸的。

一下子，歐露娜眼里有了淚水。洋洋媽遞給她毛巾讓她擦眼淚時，自己一汪眼淚也從眼眶涌了出來。

“歐露娜，我們不會一走了之的。你在這個城市人生地不熟，我和洋洋他爸這幾天忙著托關系，已經(jīng)說好了，后天就領你去一個幼兒園去應聘教師?！?/p>

歐露娜聰敏好學，做事一絲不茍，人又長得漂亮，有愛孩子一顆純潔無暇的心，這些都是洋洋他爸和他媽向幼兒園的院長介紹的。她很順利地通過了面試，就這樣，歐露娜就成了這家幼兒園的幼教教師。

發(fā)往上海的火車快開了，洋洋意識到了什么，突然大哭起來，還用小手拍打著車窗，嘴里呼喊著，歐露娜大姐姐，歐露娜大姐姐……哭聲，怕打聲，喊叫聲交織在一起。

洋洋媽媽鼻子酸酸的，心像針扎似的。她趕忙從內(nèi)衣口袋，掏出了五百元錢，含著眼淚催促洋洋他爸爸交個歐露娜。

歐露娜說話聲音哽咽，推著洋洋爸爸的手堅持不要。還是洋洋他爸硬塞進了歐露娜的外衣扣袋里，不放心，還把歐露娜的衣服好才匆忙地上了火車。

火車走遠了，歐露娜的眼里閃動著淚光，站在那里像一棵帶淚的芭蕉，又像一株風中的翠竹。

【八】

公交車來了，大家一窩蜂地往上擠，還有一個小女孩被擠哭了。那些身強力壯的自然搶到了座位，心里別有一番滋味。

公交車上，人擠得水泄不通，一個急剎車使歐露娜東倒西歪，不知是誰還踩了她一腳。她一只手抓著頭頂?shù)臋M排扶手桿來保持平衡，另一只手還摸了幾次有錢的那個口袋。

兩個大媽見了下了公交車的歐露娜，幾乎同時大聲驚叫起來：“姑娘，你的口袋小偷用刀片割了!”

瞬間，歐露娜臉色煞白。她慌忙摸了一下口袋，那五百元錢被小偷偷走了。

兩個大媽被這位農(nóng)村來打工的姑娘哭聲感動得直抹眼淚，一邊安慰著她，一邊向公安派出所走去。

在派出所，一個公安讓她詳說從火車站到坐了十八站車下車的情景，她說的很簡單。那男公安搖了搖頭，意思沒有提供有用的破案線索。

回到宿舍，歐露娜哭了，哭得很傷心，那聲音響徹云霄。

【九】

一天早晨，門衛(wèi)值班老王匆匆地跑到三樓，告訴歐露娜有人找她。這大約是歐露娜在這家幼兒園上半年班時發(fā)生的事。歐露娜覺得奇怪，愣了一會兒，她還是下樓了。

找歐露娜的是那次領她去公安派出所的兩位熱心大媽，她們正在幼兒園大門外前面的一個小樹林里等她。

“姑娘，案破了嗎?”一位大媽看著歐露娜，關心地問她，她無奈地搖了搖頭。

“孩子，你過得好嗎?”另一位大媽嘆了口氣后問她。歐露娜熱淚盈眶了，清了清嗓子說：“大媽，謝謝你們還惦記著我，我挺好的，別為我擔心!”其實，歐露娜過的日子，捉襟見肘。

她們交給了歐露娜一張報紙，說了一會話，還不放心地交代了幾句，就和歐露娜告別了。

報紙上登了一則消息：市里一家很有名氣的幼兒園公開招聘幼兒教師。

這家幼兒園，那兩位大媽向她作了介紹：如果聘上了，在考上教師合格證，只要好好干，過五年就可以轉(zhuǎn)為國家正式教師了，還說，這里條件好，如果聘上了，你在這里就可以住上兩個人一間的房子，還有食堂，要比外面吃飯便宜的太多了。

兩位大媽說的話一點都不假，因為她們?nèi)チ四羌矣變簣@，還特意找到了幼兒園的負責人了解情況，那幼兒園的負責人開始還以為她們是為自己的女兒來的，要么怎么會問的那么細呢!

面試那天，有很多人來應聘，她排在第十六位。輪到歐露娜時，她雙手把她的簡歷遞給了面試的負責人。那負責人剛看到張歐露娜的名字，就抬起頭仔細地看了她一眼，接著他低下頭看起她的簡歷來。

那簡歷上填的內(nèi)容有：張歐露娜，初中三年，年年被評為校優(yōu)秀學員班干部，還有初二那年縣統(tǒng)考，她榮獲全縣第三名的好成績，還有她在一家幼兒園做過幼教的事。

那負責人，簡單地問了一些情況后，就低頭不語，只是在她的簡歷上用筆畫了個小三角。

歐露娜用眼睛的余角掃了一下那一堆簡歷，看到了其中的三張，那些人學歷都比她高，一個還是本科生。她心里打了個冷顫，一種失落感油然而生。

過了很長時間，面試才結束。開過碰頭會后，那位負責人和身邊左右的兩個同事交頭接耳了幾句。他喊張歐露娜，叫她過來一下，歐露娜心里砰砰直跳。

“張歐露娜，你被錄用了，不過你得去醫(yī)院體檢一下，幼師上崗，必須持有健康證?！睔W露娜深深地向他們鞠了一躬，眼眶里涌滿了激動的淚花。

轉(zhuǎn)過身的歐露娜，很多人羨慕的目光刷的一下都聚焦在她的身上，她向大家微微一笑，笑得極其完美，無懈可擊。

歐露娜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抬頭仰望一群向西飛的無憂無慮的快樂的小鳥，太陽神把一種純潔的美，寫在她那紅撲撲的臉龐。

【十】

第二天，歐露娜很早就匆忙去了醫(yī)院。

一個細節(jié)，歐露娜是不會看到的。一位老醫(yī)生的抽屜沒關緊，里面有幾個紅紙包的東西，樣子像小長方形，接著他用很鼓的肚子一挺，把抽屜關嚴實了。

歐露娜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跟前，雙手把自己的體檢報告遞到他的手里。那醫(yī)生看完體檢報告后，抬頭看了歐露娜一眼，就低起頭大筆一揮，開出了一千元的處方，并神色嚴肅地說，你患有乙肝，很嚴重，需要馬上吃中藥治療。

剎那間，歐露娜感覺到有五雷轟頂。她渾身顫抖了幾下，覺得昏昏沉沉，差一點昏了過去。

眼眶里都是淚水的她，拖著沉重的腳步，艱難地回到了她的住處。

她捶胸頓足，聲嘶力竭地問老天，我上輩子造了什么孽!乙肝?一千元錢藥費就這樣降落在歐露娜的身上，降落在一個社會地層的小人物身上。在寢室里，她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好姐妹韓嫣也流淚了，她用手擦了擦眼淚，一邊安慰她一邊想辦法。兩個人湊起來也只是五百元錢，她們也想到去借錢，可在這個城市你去給誰借呢?即便你認識，都知道你收入微博，掙的錢只是交個房租，交個水電費，交個物業(yè)費，還有……你吃都成問題，誰給你借呢!

路還要往前走，人還要活。在百般無奈的情況下，為了這一千元，歐露娜就聽了韓艷的話。

經(jīng)韓嫣朋友的介紹，她去了KTV當了陪唱小姐。

幸運的是，兩個星期，她就籌齊了一千元的藥費。

那一大包的中藥買回來后，她偷偷熬著喝，即便是再苦，她也得忍。喝了一個療程后，她忐忑不安地去醫(yī)院復診。

辦公室里一位女醫(yī)生，大約四十五歲左右，臉胖胖的。不屑一顧地說：“誰說你有乙肝呀，這分明是誤診!”接著她還絮叨了幾句，就把病歷本退還給了歐露娜。

歐露娜愣在那里，有云里霧里的感覺。那醫(yī)生嫌棄她沒有眼色，就用開處方筆敲起了辦公桌，提醒不知趣的她離開。

走出了醫(yī)院大樓，因那醫(yī)生的態(tài)度，使她半信半疑。就坐上公交車，去了一家大醫(yī)院復診，果真她沒有感染乙肝。

歐露娜太憋屈了!她擔心忍不住會大哭起來，就一只手緊緊捂住嘴巴，向樓下跑去……

【十一】

在這期間，她原來上班的幼兒園院長知道她被一個正規(guī)的幼兒園錄用了，再加上她好些天沒有上班，她的工作就被人頂替了。禍不單行，在這期間，也就是在歐露娜被錄用的幼兒園沒有報道的第八天，那位負責人接了個電話，是一位市里的領導打給他的，要他的女兒去他那里做幼教教師，想好了給他回個電話。

為這事，他很焦慮，在辦公室內(nèi)走來去。

他想到了這位市里的領導是不敢得罪的，以后還有求人家的時候;他想到了市里的那位領導，人家那里會把自己的千金長久地放在自己的小廟里呢，人家只不過是……他又想到可伶的歐露娜，這位農(nóng)村來打工的姑娘因失去這份工作，可能……他又想到招聘前，那兩位大媽為歐露娜像關心自己女兒一樣的情景，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等了五天，歐露娜還沒有來報道。他反復權衡了利弊關系，最終還是給那位市里的領導回了電話，那邊的笑聲很爽朗，也很刺耳和揪心。

這些不幸的事兒，一個個降落在歐露娜的頭上，她一個弱女子又有什么辦法呢?在絕望無奈時，為了生存，為生活所迫，她再次走進了那家KTV，當起了陪唱小姐。

【十二】

KTV老板，見了歐露娜，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線。他自然高興了，歐露娜的到來，是他求之不得事，因為歐露娜走后，有好幾個客人還問她，有的就是沖她而來的。

“歐露娜，你有魅力啊，有一位工程師，有幾次，一聽說你沒來，就扭頭就走了!”其實，那老板不知道的是還有一個客人，那男人的年齡至少可以做歐露娜的叔叔，他就是趙大海。趙大海善于觀察，他看出歐露娜來這里做事是另有原因的，他感覺到她內(nèi)心很痛苦，就有意地接近她。

一次，夜已經(jīng)很深了。歐露娜從KTV出來，總覺得有人跟在她后面，心里很害怕，就進了一個大商店。她通過玻璃窗，發(fā)現(xiàn)了是趙大海。

趙大海告訴她，你一個人夜里走路很不安前，我就……他把她送到了她住的樓底下，歐露娜向他揮了揮手上了樓。她的心像小溪，清澈透亮，覺得一股股暖暖在心底流淌。

后來，那老板說的那一位工程師，漸漸和歐露娜接觸多了，他知道有人關心著歐露娜，就松了一口氣。

一次，幾個做事的小姐在聊天，提到了歐露娜，說歐露娜來了之后，這里的人氣明顯上升了。

歐露娜身高大約1米67左右，長得很漂亮——身材苗條，瓜子臉，皮膚白皙，一雙水杏眼清澈透亮。她很純潔，像雪山冰清玉潔的雪蓮。歐露娜的遭遇很不幸，可有人還不同情她，反而在背后悄悄地議論，戳她的脊梁骨，說她不知道勾走了多少男人的魂，盼望著歐露娜倒霉。

大約過了二十天，走在街上的歐露娜遇到了社會上六個混子。他們見了歐露娜，竟被迷的神魂顛倒，眼睛發(fā)愣，接著便心生歹意，圍住了歐露娜，說要陪著哥們玩玩，要鬧事凌辱她。

街上有的人看見了，怕引火上身悄悄地躲開了;有的人在周圍想看熱鬧;還有的人心態(tài)很淫邪，希望看到他們想看到的一幕。

那幾個家伙動手動腳，歐露娜掙脫不了，就哭喊著救命，那聲音傳得很遠很遠，也很凄涼，也很揪心。

一個留著黃頭發(fā)的家伙，正撕扯歐露娜上衣時，突然一聲猛吼，住手!使他的手顫抖了一下。

那是一個小女孩，從少年宮學習回來，聽到了歐露娜凄慘的呼救聲，就哭著攔住了走路的三個叔叔，求他們趕緊去救歐露娜。

其余五個家伙一看像是從農(nóng)村來城市打工的三個農(nóng)民工，就冷冷一笑，擺開了打架的陣勢，目空一切，氣焰十分囂張。

沒想到，其中一個像農(nóng)民工的壯漢，身手不凡，幾下子就把那個黃頭發(fā)的家伙打趴在地，直呼饒命。在廝打中，不到十分鐘，那五個家伙也服軟了，一起跪在地上一把鼻子一把眼淚磕頭求饒，說以后再也不敢欺負無辜的女子了。此時，人群里有了掌聲。

歐露娜的眼眶涌滿了感激的淚水，她感恩地向救了她的人深深地鞠了幾個躬……

【十三】

老板說的那個高級工程師，叫李江，在一個很不錯的單位上班。

他主動接近歐露娜，套近乎，這樣，漸漸他們就熟悉了。歐露娜訴說她的不幸時，他面部顯得很痛苦，竟情不自禁地拍著胸脯說：“我會保護你的，我還要幫你脫離這個骯臟的行業(yè)，讓你有一個從新的生活!”接著，他還對天發(fā)了誓。

對于歐露娜來說，能在這個時候出來一個人體貼關心她的人，她怎能不從內(nèi)心里感激他呢?

李江的確在她為難的時候幫了她。一次，她住的寢室被盜，幾個姑娘都感覺住在這里太不安全了，一個個都搬走了，歐露娜無奈時，他在一個小區(qū)里給她租了一間房子;另一件事是他在一個私人開的被服廠里，為歐露娜找了一份工作，這也就是他說的，使歐露娜脫離了那個骯臟的行業(yè)。有了這樣的條件，歐露娜就可以利用業(yè)余時間自學高中的課程，為參加高考做準備。

歐露娜是個知道感恩的人，誰要是對她有一點一滴的好，她都會記在心里，她還會想辦法彌補人家的情。為此，她用自己微博的收入，為李江買過衣服，還為他……

李江比歐露娜大十歲，要是幾天不見歐露娜，心里就沒著落，所以他時常來看歐露娜，眼睛變得銳利饑渴，紛飛斑斕。問這問那，體貼關心。歐露娜心靈純潔，像涓涓溪流清澈透明。為此她感覺到生活里有一股暖流，在悄悄地溫暖著她那多次受到摧殘和欺凌的心。

一天，李江邀歐露娜到公園，說她學習太苦了，要陪她散散心，歐露娜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答應了。

公園里，李江在那么多人面前，有意貼近歐露娜的身體走路，鬧得歐露娜心里很不自在，臉上不由的有了緋紅。

有人竊竊私語：“那人的媳婦太年輕，太漂亮了!”這是一個大約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在和他的同伴說，他的同伴接過他的話茬：“唉!那是人家上輩子積德多了，修來的福分啊!”接著，還有很多人在議論他們。

歐露娜聽了，感到別扭的不得了，臉脹得通紅，一直紅到衣領的下面。她有意疏遠李江，而李江卻偏要拉緊她的手，她的手指又嫩又白，放在他的大手掌里很像一朵楚楚動人的蘭花。在公園的路上，他把頭舉得高高的，樣子得意無比。

李江和歐露娜不同，他是另一個層次上的人了，一些事他可以做的激情彭湃，一些事他也能做到深藏不露。

【十四】

過了半年，李江說他要調(diào)到另一座城市了。臨走的前一個星期二，他向歐露娜求婚了，還說在新單位站穩(wěn)腳跟了，買上樓房就來娶歐露娜。他還向歐露娜發(fā)誓，若要變心，天打五雷轟。為此，歐露娜被感動了，清澈的眼睛里有了幸福的淚花，想到了自己有了歸屬和依靠，就默默地點了點頭。

算算日子，也有半年了，歐露娜已考上了大學，她需要李江幫她一把，為見到他，她望眼欲穿?？赡抢罱偸且愿鞣N理由不讓歐露娜來找他，她實在是忍不住了，就去了李江工作的那座城市。

到了后，她給他打電話，他推說有事沒有時間見她。后來歐露娜打了幾次電話，不知什么原因他都沒有接，她在賓館里等得焦慮不安。

就在第二天的夜里，房間的門輕輕地敲了幾下，歐露娜吃了一驚，頓時一臉喜悅，趕緊打開了房門。一看，進來的是一位女服務員。

“一位先生，叫我轉(zhuǎn)交給你一封信?！蹦欠諉T很恭敬地把信遞到歐露娜手里，向她笑了笑，就和她告辭了。

信寫的很長，那內(nèi)容是：歐露娜，我無臉見你!我不該騙你我沒有老婆，其實，我還有一個孩子，我不能…….這是李江內(nèi)心受到了譴責，經(jīng)過反復考慮，才給千里迢迢來找他的歐露娜寫的一封信。

就這樣，蒙在鼓里的歐露娜被李江耍了，被無情的拋棄了。在感情上，歐露娜成了李江的玩物，成了一個犧牲品。

返回來后，在自己的房間里，她用手抵住額頭，被一種從未體驗過的痛苦占據(jù)著。她的心在流血，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哭著哭著，便有了自殺的念頭。

【十五】

那拍打門的聲音震得玻璃都快要碎了，接著便是撞開了門的聲音。

蒼天有眼，命不該歐露娜命絕。

一向心里裝著歐露娜的趙大海，知道她在被服廠里上了班，還知道她考上了大學，他從內(nèi)心感激那個幫助歐露娜的人。不知怎么的，他有些放心不下，就去了歐露娜考上的大學。得知她沒有來報道，心里就忐忑不安起來。他叫上韓嫣一起來找她，可偏碰到了歐露娜想不開，就救了歐露娜的一條命。

在醫(yī)院里，歐露娜被搶救過來了。

韓嫣握緊歐露娜的一只手說，你咋那么傻啊!你走了之后，我……安慰歐露娜的她反而哽咽著說不下去了，就扭頭跑到走廊里，坐在長條椅子啜泣起來。

病房里，歐露娜向老趙訴說自己的身世，在學校是個品學兼優(yōu)的學生，來到這座城市經(jīng)歷的一系列心酸往事……說著說著，哭得泣不成聲了。那老趙在一旁眼睛里涌滿了淚花。

“聽我的話，你要好好的活著。這樣吧，明天我就把兩萬元的學費給你交上，你就安心地上大學吧!”老趙說話完這話時，看了痛苦中的歐露娜一眼。那意思是，我老趙是板子上釘釘子，是個說話算話的主。

他的確這樣做了。除了替歐露娜交了學費外，還為歐露娜在學校附近找了1室1廳1廚1衛(wèi)的房子，一次性交了三年的房租，還給了她一定的生活費。老趙是商界的一個老板，他資助了一個貧困大學生，為此，有很多人贊美他。他心里高興的不亦樂乎!

歐露娜能做什么呢?她只有對他感激不盡，把他當長輩看，發(fā)奮學習，將來有條件了，好報答老趙。她時常心里過于不去，感覺欠他的太多，再說，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又讓別人怎么看呢!

那天星期天，歐露娜的房門被輕輕地打開了，那是老趙來給歐露娜送東西來了。東西放進了廚房，坐在沙發(fā)上時，看到歐露娜的臥室門有一條很小的縫隙，就輕輕地推門進去一看，原來歐露娜在床上睡覺。

歐露娜穿得單薄，蓋著一條線毯，身上的一小部分裸露在外面。

他愣了一下，想悄悄地從臥室出來，可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歐露娜的皮膚特好，細膩藕白，兩個奶子雖被線毯蓋著，也掩飾不住豐滿。忍不住了，他就彎下了腰，親吻歐露娜……

歐露娜醒了，吃了一驚，看了發(fā)呆老趙一眼后，接著微微的一笑，清秀的臉龐多了一頁清純。

“你是一個冰清玉潔的姑娘，我想入非非了，對不起，歐露娜!”趙大海顫抖了一下，內(nèi)心受到了譴責，像歐露娜道了歉。

這件事過后，趙大海和歐露娜在一起時，他就格外注意分寸，尊重歐露娜，再也沒有這種出格的親密之舉了。

【十六】

學校值班室的老江，急匆匆地跑到三樓的一個班級，敲起了教室的門。王老師問明了情況后，就走到正在看黑板抄筆記的歐露娜身邊，小聲地說：“張歐露娜，有你的電話，是急事，趕緊去值班室接電話吧!”開始，她以為是韓嫣，可她又一想，臉色變得煞白。

“歐露娜，你爸現(xiàn)在躺在醫(yī)院，醫(yī)生說要開刀。我們東籌西借，才好不容易借來兩千元，還差三千元，你……”電話不知使用誰的手機從醫(yī)院的病房里打來的，她還聽到了父親的呻吟聲。

歐露娜，自從上學后，就沒有了經(jīng)濟來源，這一時半會到哪里籌錢呢?她也想到了老趙，可她又怎能開這個口伸手向他要錢呢?她心里刀攪一樣的痛，無奈之下，為了錢，她再一次走進了ktv。

第三天的晚上，歐露娜陪著幾個客人聊天，他們笑，她也得跟著笑，那些人樂得眉飛色舞，心花怒放，而那里會知道歐露娜有難言之隱和內(nèi)心的苦楚呢?一個客人喝多了，忘乎所以，也不管歐露娜樂不樂意，就硬拉歐露娜的手，非要讓歐露娜和他唱歌、跳舞。

就在這時，歐露娜的眼簾里突然闖進了一個人。那男人的臉色很可拍，令歐露娜渾身顫抖。接著她用無奈而求助的眼光瞟向叫什么紅的小姐，渴求她趕緊給她解圍來圓場。

兩個人只是目光短暫的交流瞬間，那叫什么紅的小姐已完全心領神會了。

“歐露娜身體不舒服，我來……”她說這話時，向歐露娜使了個眼色，意思讓她趕緊走。

【十七】

出了ktv廳，她心驚膽顫地上了一輛黑色私家車，頭一直垂的很低很低，一句話也不敢說。

在她的房間里，趙大海聲嘶力竭，掄起巴掌扇了歐露娜一個耳光。歐露娜一只手捂著很疼的半邊臉，那一行淚水濕潤了她的手指和掌心。

“我給你送東西，見你不在家，擔心你，就到處找，你知道嗎?你天資聰穎，是一個很有前途的姑娘，不好好學習，卻這樣做，那會變得庸俗，墮落的。你不知道嗎?你是在用刀子在捅我的心啊!”說著，他竟然扭過頭，背對著歐露娜，哭出了聲音，身體還在不停地顫抖。

“我爸……”歐露娜聲音哽咽，嗓子里似乎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聲音很小，斷斷續(xù)續(xù)。

“那你急用錢，為什么不告訴我呢?”說完這句話，他扭過頭來。歐露娜看到了他兩行的淚水。

歐露娜站在那里，吃驚的像木頭人一樣。那趙大海畢竟是在商界混了多年的老板，小有名氣，而他今天的一舉一動，不管是誰見了，都會驚得目瞪口呆，不可思議。愣了一會兒的歐露娜，回過神來，猛然跑進臥室，哭得淚流滿面。

第二天一大早，歐露娜上學去了，而趙大海拿著歐露娜給他的地址，一個人悄悄地向郵政儲蓄所走去……

還是值班室的老江，他又是急匆匆地跑上了三樓，用手輕輕地敲了幾下歐露娜上課的教室門，還是那位老師轉(zhuǎn)告了歐露娜。

“女兒，不是說讓你寄回來三千元為你爸治病用嗎?而你卻寄來了八千元。好女兒……”那是歐露娜的媽媽給歐露娜打的電話。

“好女兒!”這三個字很刺歐露娜的心，想想過去的媽媽，想想趙大海，心像刀絞一樣的痛，她想哭，可還是強忍了下去，就低著頭，向教室走去。

【十八】

歐露娜吃苦受累慣了，依賴趙大海供著自己上學，還要他的錢，心里很不是個滋味，她害怕愛搬弄是非的人說她是一個被包養(yǎng)的女人，為此，她特想依靠自己，一邊打工，一邊攻讀大學。

歐露娜悶悶不樂。她的心思，趙大海怎能會看不出來呢?為了滿足了她，他為歐露娜在學校附近找了一份工作，不過，趙大?？礆W露娜的次數(shù)多了，還偷偷地在她臥室中看的書里，抽屜里，放一些錢。

歐露娜人長得漂亮，學習又好，很快受到了老師和同學們的青睞。她有了笑聲，在校園里更加顯得楚楚動人了，她還是大學里的文藝骨干呢!其實，另一個人比她還高興，那就是看到歐露娜脫離了過去影子的趙大海。

畢業(yè)那天，有幾個單位爭著要成績突出，渾身充滿魅力和朝氣的歐露娜，那時的歐露娜二十二歲出點頭。

在市里的一個單位內(nèi)，她工作勤勤懇懇，任勞任怨，認真負責，成為出類拔萃的佼佼者。不到兩年的時間，她就成了這個單位的中層領導，還在她的單位為韓嫣安排了一份事做。

推開辦公室的窗戶，飄逸著長長秀發(fā)的歐露娜，向遠處眺望。那些刻在心靈深處的傷疤，那些痛心流淚的畫面，那些傷害自己的人或事……沒有在她的心里翻騰。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竟然燦爛地笑了。

是啊，做人就應該這樣——在生命之河的左岸是忘記，在生命之河的右岸是銘記。我們乘坐著各自獨有的船在左岸與右岸穿梭，才知道——忘記該忘記的，銘記該銘記的。

樓下，桂花飄香，樹上的花朵像湛藍夜空中的星星，朵朵笑意盈盈，與她的心靈呼應，是那樣的默契。

年終，單位在禮堂開聯(lián)歡會，歐露娜剛一登臺，臺下就爆發(fā)了雷鳴般的掌聲。

臺上的歐露娜感懷，那一年又一年的親情，愛情，友情，恩情，情情觸動她的內(nèi)心。那銘記心中的情，落地生根，并妖嬈綻放。她脈脈含情的兩眼閃著淚花，感謝那些過去關心和幫助過她的人，并深深地鞠了一躬表達自己的心意。

臺下，其中一個手拿鮮花，坐在前排的，鼻子一酸，流出了眼淚，她就是韓嫣。

歐露娜好漂亮啊!她的美不僅長得好，還有那種來自心靈深處的美，那是善良發(fā)出美麗光芒心情的綻放，那種美感是那樣的動人心魄。

“我們在回憶，回憶那過去，在冬天的山巔，露出春的生機……”她唱得動人而美妙，給拘羈在寒冬里的人們得以舒展的激情和美好的憧憬!歐露娜像盛開的雪蓮花，那閃爍的舞臺燈光，映紅了她的臉頰。

二十四歲的歐露娜，年輕貌美，事業(yè)有成，追她的男人很多。也有人背后議論她，說她只要用手一抓，一抓就是一大把。

很多人猜測不到歐露娜的心，怎么再優(yōu)秀的小伙子追她，也打動不了她的心呢?為此，眾說紛紜。

其實，她心里已經(jīng)有一個人使她放不下了，那就是老趙，那過往的一幕幕讓她銘記于心。她表面不動聲色，心里有桿秤，那感情的天平卻悄然發(fā)生著改變，向老趙傾斜。

唉!歐露娜不圖別的，只在乎一顆心住在另一顆心上，她覺得和這樣的人在一起，在人生的路上，即便有了寒冬，也可以相互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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