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羅仕彤

我常常在夢中看到父親走一條夜路，我也常常在父親的身后吶喊，看不清父親走夜路時的表情。父親走夜路是為了去推礦渣，因為全家人的性命都靠礦渣養(yǎng)著，父親出門時總會把自己改裝過的茶壺灌滿濃茶，如果不是看見父親往里面裝茶，我肯定認(rèn)不出那會是個茶壺，因為父親時常工作和環(huán)境的緣故，茶壺哪還有個茶壺的樣，都快變成一塊黑漆漆的碳木頭了。

從開始了這日以夜繼的苦差事，父親就好像“迷戀”上了蛋炒飯，我總會在夜里聽到父親將雞蛋放進(jìn)油鍋里時發(fā)出的“吱吱”聲。原以為是做夢，后來漸漸地被蛋炒飯的味道弄得睡不著，一開始是饞得想吃，總覺得蛋炒飯也特別香?？墒呛髞砺?xí)慣了，也能模模糊糊地睡著，有一段時間開始，我聞到父親蛋炒飯的味道就想吐。可是在我眼中，父親面對蛋炒飯總是很欣喜，因為父親經(jīng)常會打包帶到工地上去。

父親的夜路和別人不一樣，說和別人不一樣是因為走夜路的不止父親一個。別人走夜路也和父親的目的相同，但別人不經(jīng)常走，或者走得很早。有的騎車去，有的選擇天氣去，比如下雨就不走了?？筛赣H不一樣，父親沒車，只能一步一步在黑夜里摸索，父親沒有選擇，不管是明月當(dāng)空還是打雷下雨都得都得在那天路上走著。父親有個挎包，走夜路的人都有個挎包，父親的挎包和別人的也不一樣，父親的挎包很舊很干凈，里面只有蛋炒飯和茶壺，而別人的挎包都很嶄新，有些泥土，但總能發(fā)光，里面都是牛奶面包還有零食。父親的挎包還有一點和別人不一樣，父親喜歡將挎包掛在左邊，其他人都掛在右邊。所以每當(dāng)白天回來時，我總能在父親很遠(yuǎn)的途中就能認(rèn)出父親來，因為他的挎包。

有一次趕車去縣城，剛好父親轉(zhuǎn)班到早上，但還是很早，和我去坐車的路線一致，路還籠罩在黑夜里，心想這算是和父親走了一次夜路了。一路上和父親很少說話，他說:“這條路走了一輩子，路不平，太暗。你以后可不能老是走這條路，找一條寬一點的，白天走的路，別讓你母親擔(dān)心你摔倒！”我當(dāng)時只是覺得有道理，就點頭應(yīng)和了一下。

轉(zhuǎn)眼很多年過去了，我才明白。不是蛋炒飯好吃，是因為蛋炒飯方便，簡單。父親口中的路不是真的崎嶇不平，也不是叫我真的走一條寬一點的路，而是不要讓我走他那條“夜路”，讓我走一條輕松而有前途的路，因為只有父親明白夜路里的艱辛和不易，知道那日以夜繼的拼搏總無盡頭，難有出頭之日。(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父親的夜路，是一條深遠(yuǎn)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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