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兵馬俑前的沉思

中國的歷史文化名城不少，游玩了北京，我最想去的就是西安了。因為西安是與羅馬、開羅、雅典齊名的世界四大文明古都之一，十三個王朝定都于此。毫不夸張地說，西安人隨便在地里刨出塊磚頭瓦片，說不定就是文物。兵馬俑就是一個姓楊的農(nóng)民一鋤頭挖出的世界第八大奇跡。計劃了好些年，直到現(xiàn)在，才夙愿得償。

七月流火，西北也是如此。上午十點左右，乘車到了兵馬俑陳列館。開車送我們的，是在西安當兵的一位姓蘇的老鄉(xiāng)和他的一位張姓戰(zhàn)友。雖在陌生的城市，但因為有老鄉(xiāng)陪同，感到就和在家鄉(xiāng)一樣隨意。

下得車來，陽光亮得刺眼，一股熱浪迎面撲來。不一會，就似乎置身于烤箱之中，汗流浹背。廣場上，摩肩擦踵，萬頭攢動，熙熙攘攘，游人之盛超出我的想象。

好不容易擠進一號坑，早已是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根本插不進去。閃光燈明明滅滅，猶如晴明夏夜閃爍的星光。我被裹挾在人流里，身不由己地被推著向前移動。好不容易在側(cè)面逮著一個縫隙，也顧不得斯文，就奮不顧身地塞了進去。

兵馬俑在影視中早就見過，像電影《神話》，但親眼目睹那一個個栩栩如生神態(tài)萬千的陶人，我還是禁不住渾身戰(zhàn)栗。到了我這個年紀，可以說經(jīng)歷了一些滄桑，感受了不少人間的冷暖，也有了一定人生的閱歷，還能讓我激動的事情其實已經(jīng)不是很多了，但目睹這由8000余件形體高大的俑群構(gòu)成的一組規(guī)模龐大的軍陣體系，那種奮擊百萬、氣吞山河的磅礴氣勢，還是深深地震撼了我，可以說是情不能自已。想想，這可是兩千多年前的偉大杰作，凝聚了多少能工巧匠的智慧與心血！(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秦始皇地宮尚且如此雄偉壯觀，美輪美奐，阿房宮就更不知該怎樣富麗堂皇、巧奪天工了。杜牧在《阿房宮賦》里寫道：“覆壓三百余里，隔離天日。驪山北構(gòu)而西折，直走咸陽。二川溶溶，流入宮墻。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勢，鉤心斗角。盤盤焉，囷囷焉，蜂房水渦，矗不知其幾千萬落。長橋臥波，未云何龍?復道行空，不霽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東。歌臺暖響，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風雨凄凄。一日之內(nèi)，一宮之間，而氣候不齊?！比绻⒎繉m不被項羽一把火燒掉，保留到現(xiàn)在，絕對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世界奇觀。

阿房宮有多大？眾說紛紜，尚無定論。據(jù)說，項羽占據(jù)關(guān)中后，一把火燒了整整三個月。過去讀到這則傳聞，我嗤之以鼻。目睹了兵馬俑，我沒有理由不相信這樣的傳聞。

中國從來都不缺少舉世矚目的建筑，可以說是創(chuàng)造奇跡的偉大國度，但很多人間奇跡往往毀于戰(zhàn)火這種人禍。很長時間，有一種普世的歷史觀認為，農(nóng)民起義推動了歷史的進步，肯定造反有理。農(nóng)民起義，積極的一面毋容置疑，可是，就是這樣的農(nóng)民起義，毫無例外地會帶來文化的浩劫。項羽如此，黃巢之流，更莫能外。原因很簡單，中國是一個農(nóng)業(yè)國，農(nóng)民起義的主流是農(nóng)民，小農(nóng)意識根深蒂固。用暴力表達訴求，以暴制暴，結(jié)果是暴力泛濫，玉石俱焚。暴力訴求，似乎是我們民族的一種群體無意識，潛伏在每個人的身上。一旦喚醒，形成洪流，往往撼天動地。由此看來，我泱泱中華，真是成也農(nóng)民，敗也農(nóng)民。提高農(nóng)民的素質(zhì)，是民族復興必須解決的課題。

被譽為千古一帝的秦始皇，千秋功過，至今世人仍評說不休。他雄才大略，無以匹敵。滅六國一統(tǒng)寰宇，出臺秦法定天下規(guī)矩，筑萬里長城固國防若金湯，立郡縣確立政治體制，統(tǒng)一度量衡文字延續(xù)中華文化。任何一件，都驚天地，泣鬼神，前無古人。批評他的人，認為他暴虐成性，荒淫無度。依據(jù)是他專斷殺伐，焚書坑儒，大興土木，巡游求仙。每一塊秦磚上面，都縈繞著千千萬萬無辜平民的冤魂。批評者這是苛求秦始皇了，秦始皇是人不是神。金無赤足，人無完人。如果說這些是秦始皇的過錯，那也是偉大者的過錯。他犯這些過錯，可以說是時代使然。唯一的原因，是他太偉大。

就以兵馬俑而言，從現(xiàn)今功利的角度看，在生產(chǎn)力低下的秦代，工程之龐大，勞民傷財，實在是那時不能承受之重。況且，以此殉葬，死后還要享受生前的榮耀，意義之虛無，荒誕至極，也奢侈至極。但是，據(jù)專家考證，每一個兵俑，都是生前有功于前朝的人。換言之，只有有功之人，國之干城，才有資格成為兵俑的模型，而陳列于地宮。其意義，就和現(xiàn)今的紀念碑、博物館一樣了，紀念緬懷先烈，讓后世子孫牢記他們的奮斗、犧牲，繼承他們奮擊百萬、氣吞山河的精神。既然如此，他為什么不將兵俑建在地上呢？我想這可能和他經(jīng)歷有關(guān)。秦統(tǒng)一六國，長期征戰(zhàn)殺伐，兵鋒所指，萬千宮闕，毀于戰(zhàn)火。滅他人之國，這是多大的仇恨。如果真建于地上，這世界的第八大奇跡恐怕早就成了傳說。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宛若天宮的阿房宮，除了所謂的遺址，還剩下什么呢？很多人譴責秦始皇的奢侈，罵他殘暴荒淫，是獨夫民賊，卻沒有多少人譴責火燒阿房宮的項羽的愚蠢與無知，豈非咄咄怪事？秦始皇犯的不過是偉人的錯誤，項羽犯下的則是罄竹難書的滔天大罪。

我發(fā)現(xiàn)，中國幾千年的封建史，就是一部專制史。沒有專制，哪來大一統(tǒng)的局面？專制，代表的是一種國家意志。朝政混亂，往往因為專制失衡，沒有政治規(guī)矩。專制失衡就政令不通，地方對中央陽奉陰違，造成各自為政的無序政治。就像民間俗語說的那樣，艄公多了翻船。政治的混亂，必然導致天下動蕩。王朝的更替，說到底，是專制的失效與重構(gòu)。舊的專制不能與時俱進，引起暴力沖突，獲勝的一方確立新的專制，推動歷史發(fā)展。歷史性造成國民性，沒有了專制，老百姓就沒了魂魄，無所適從。國民性依然是中國最大的國情。因此，中國的發(fā)展只能走中國自己的路，所謂的“精英”們倡導的西方普世價值觀，移植到中國這塊土地上，很可能造成“橘生淮北則為枳”的尷尬和危害，這是需要我們思考和警惕的。

前面的人在沿著順時針方向蠕動，我被擠著撞著推動著，不斷地按動快門。就像一個乞丐，走進遍地珍寶的屋子，什么都想要，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心潮澎湃，思緒萬千。

據(jù)陪我們同游的小蘇介紹，我們游玩的還是淡季。淡季尚且如此，旺季又將會是怎樣的人潮洶洶，可想而知。這使我想起歐陽修的《醉翁亭記》，只有政治清明，天下太平，像我一樣的老百姓真正解決了溫飽，有了余錢，才可能像現(xiàn)在一樣滿足游山玩水的閑情逸致。

走出一號坑的大門，就像負重長途跋涉一樣地勞累，汗水濕透了衣裳，整個人像在水里浸泡了一般，但我的心情卻無比的滿足和幸福。

喘息了一下，又隨著人流涌向二號坑。還有無數(shù)的奇跡等著我們?nèi)ヒ娮C，還有無數(shù)的驚喜等著我們?nèi)ナ斋@呢！

首發(fā)散文網(wǎng)：http://www.277762.cc/subject/38233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