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州隨筆之七

母校

——惠雨

開篇之際，這里首先向茍興儒同學表示深深地感謝，他為我的文章提供了許多詳實的資料，學校的歷史沿革，許多老師的籍貫，準確名諱等等。三人行，必有吾師，興儒同學在隴縣史實方面，真吾老師矣！

《上篇》、隴縣中學，是我的母校。這里有我永不磨滅的兒時印象 ，在我的心底深處，她是一個非常親切、異常溫馨、最讓人懷念的地方。雖然從那里走出來快五十個年頭了，母校早已是今非昔比，物換人非。但每每想起她，母校的印象如影隨形，久難釋懷，那些印在腦子里的校舍、禮堂、籃球場、大殿、都會迅速地在腦海深處生成淺淡明晰的底片，雖然不像照片那樣清晰，但她在隱隱綽綽中那么雋永，那么讓人回味無窮。那些和藹可親、善良和氣、誨人不倦的老師，那些調(diào)皮活潑、嬉笑無忌、情同手足的同學，他們的笑顏和頑皮的影子，就會躍然浮現(xiàn)在我的心頭，始終難以忘懷。你們：老師們！你們：同學們！遙在天涯海角的你們還好嗎？在這里，老師給我們知識和力量，給了我獨闖社會的勇氣。在這里我獲得了起步的知識和信念，在這里我完成了頑童到成人的過度，從這里我走向了復雜坎坷、多變多彩的社會，這里是我一生程途和人生命運的起跑線！

隴縣中學是全縣唯一的最高學府，讓我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是一座省立學校，抗戰(zhàn)時的1939年，西安的省立二中疏散到的現(xiàn)陳倉區(qū)底店，仍命名為省立二中，歸省教育廳直管。因底店條件所限，設(shè)備教職工全部安置有一定困難，在時任教育廳中教科長隴縣人石雨琴的積極協(xié)調(diào)下，于1939年8月將一部分設(shè)備和教職工分遷到隴縣，成立了在省會之外唯一以地方命名的省立隴縣中學，人員調(diào)配，經(jīng)費收支全歸省教育廳，首位委任的隴縣中學校長是戶縣人陳廷瓚。底店的省立二中于1943年搬回西安，改名為西安市84中，即陜師大附中。1944年省立隴縣中學交由專區(qū)管理。怪不得當初上學時看到校長的工資比縣長還高覺得很奇怪，原來這個校長就是縣長級別。(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記得當年考取隴縣中學的的時候，那個激動和不安，那個熱切和期盼，那是童年階段心中最強烈的夙愿和夢想。因為心里沒有底，就和同班的同學打賭，說如果考上了中學，我寧愿將我小學時積攢的全部連環(huán)畫送給他，學校的大紅榜公布的那天，同學從我這里將一百多本連環(huán)畫全部背走，我那時不但沒覺得可惜后悔留戀，反而覺得自己有一種突然長大了的興奮，從此可以不再關(guān)心那些兒童才看的小人書了！

那時的學校大門，不在今天正對南大街的位置，而是向東十多米有個高大的木門，門的寬高是整間那么大，門上有拳頭那么大的泡兒門釘，有鐵獸銜環(huán)的大門環(huán)，看上去威嚴雄壯，也不知這個門是當年城隍爺?shù)?，還是以后改為學校以后學校重修的?？傊M門時能給人一種威嚴莊重的嚴肅感，使人肅然起敬。進門是一間房進深的過道，過道里設(shè)有傳達室和財務(wù)室，當年看大門的那個老校工，我已經(jīng)回憶不起他的模樣了，但財務(wù)室里那個叫陳建德的老師還能清晰記得，他是個小個子，瘦瘦的身影，面相很帥氣，是那種一看就給人一種精明能干的模型。還有一個會計老師李建甫，也是一個小個子，屬于那種非常精干的類型，走路步幅很快，說話辦事都屬于非常麻利的那種精干人，他就住在我家附近，也就間隔兩個院子的距離，是我的同班同學李桂花的父親。和財務(wù)室連著的是出納室，那個老師也姓李，名字叫李振興，是出納室的老師，矮矮胖胖，一張白皙而圓圓的臉，大凡學校里的錢財，老師辦公的筆墨紙硯，粉筆教鞭，書本紙張等等一應用品，都歸他管。岀了過道，里面的地面比外邊低許多，要下七八個磚頭臺階才到院子里。今天大門的位置，正是我們當年踮足伸頸，忐忑不安爭相觀看大紅榜的位置。

一進校門站在那個臺階上，展現(xiàn)在眼前的，是一個不太大的土地面廣場，順左手斜往里走是學校通往教室的砂石大路。往右手走是進學校的一條鵝卵石小路，順小路直走，經(jīng)過大殿，教師廁所，可以到達學校的籃球場和教師宿舍，再右拐，就是去學校東大操場的直路。所有的人從大門進來，學生都是往左拐走大路，因為教室和學生宿舍都在左邊。老師進學校全是往右拐，因為教師宿舍，食堂，廁所都在右邊。以學校辦公室，試驗器材室，大殿，大禮堂為中軸，將學校里分為兩部分。這恐怕在當時設(shè)計的時候，就已經(jīng)將兩片區(qū)域有意識的分開了，以免相互干擾。在正對大門離臺階七八米遠，有一個用磚頭砌起來帶著十字空花格的圓形小花壇，直徑五米的樣子，里面有玫瑰菊花和一些其它的花草。說來奇怪，那花壇正中卻有一顆碗口粗的梨樹，不知道當初種這棵梨樹有何深意，梨和離同音，民間說新婚夫婦不送梨，大約就是這個寓意。種棵梨樹是說母校難離呢，還是每年都有許許多多的學子必須要離開母校，梨的果實正好夏秋交接的時候成熟，那時正是學生畢業(yè)離校的季節(jié)，梨熟必離其樹，學成必離其校，有沒有這個意思不得而知，如果真有人有意識的用“梨兒（離兒）心里酸”這樣的寓意來設(shè)計這個花壇，那設(shè)計者將學校比作母親，將學子比作離母的兒子，學生離校的心情和情景，就表達得精準深刻到極致了，那一棵梨樹，就將學校和老師的內(nèi)心情懷，表達到了精微極致。這該是何等地深沉含蓄，何等的精妙絕倫。可惜那時我們年幼無知，不能理解那處花壇給我的啟示，真是慚愧??！

記得我們班有一位同學，晚上偷偷地在那棵樹上摘了幾個梨，讓校長尚滌非發(fā)現(xiàn)了，因為校長辦公室的前窗正好能看見梨樹。尚校長是河北邢臺人，由省教育廳直接從眉縣調(diào)任到隴縣中學當校長，一口純正的河北邢臺話，說話不緊不慢，咬字比較重，說話底氣十足，辦事異常認真，他也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他竟然將同學偷梨的時間、個數(shù)都一一記住，第二天在全校學生面前公開批評那位同學的時候，將幾點幾分，摘了幾個梨，數(shù)落的清清楚楚，這讓全校同學大為震驚。

花園后邊正對著學校辦公室的門，那是一座中西結(jié)合式的房子，窗子是圓頂，青磚瓦屋，中間是大廳，兩邊各有兩個胯間。進到門里是一個二十多平方米的會議室，會議室東西兩面墻上各有兩個門，那四間房子是學校書記，校長及教導主任等領(lǐng)導的辦公室。在辦公室前方五米的地方，靠東墻根，有一口全縣有名的甜水井，據(jù)說那是整個縣城水質(zhì)最好的水井，經(jīng)常有校外的老人提了水罐來這里取水回家沏茶。說這口井里的水沏的茶味道最醇正。是啊！全縣最純凈的水，應該給老師，應該給將要改變世界面貌的莘莘學子，他們的心靈，容不得污染。甜水井向南五米遠的墻根，有一顆合抱粗的大柳樹，長得枝葉繁茂，每到夏末秋初的黃昏，那棵樹上會聚集幾百只麻雀，嘰嘰喳喳熱鬧非凡。我那時喜歡玩彈弓，還在那里打下來過麻雀，那時候麻雀是四害之一，打下來算是消滅害鳥。樹下是一排檐口只有一米六七高的矮房，那是從正房房檐接續(xù)出來的，是教導主任高蔭華和愛人經(jīng)文英老師的家。提起高蔭華主任，給我印象最深的是，方方的國字臉，滿臉的胡子茬兒，一只假眼睛始終瞪得溜圓，給人一種威嚴可怕的感覺，說話喊人腔口很大。他還罰過我的站，那是放學回家吃飯往大門口走的時候，前邊一個同學在地上揀了一個石頭，“噹”的一聲砸在高三教室房檐側(cè)面吊著的半米長的鋼軌上，我當時也挺費，也揀了一塊石頭跟著砸在鋼軌上，沒想到高主任正好在教研室里，第一聲響他就聽見了，他到門口正好看見我砸鋼軌，等我從教室邊上的坡路下來，剛好被逮個正著。他向我大聲訓斥道，這是學校作息時間的命令，你知道不知道？！這也敢亂敲？！于是我被安排在教研室門口站崗，從下課教研室門鎖上，一直站到下午上課教研室門打開，中午飯也沒吃上。雖然餓了一頓飯，課倒是沒耽誤，下午上課時間一到，他就放我走了。高主任看去很兇，但為人正直，不喜歡開玩笑，在學生老師中影響很好。但她的愛人金文英卻非常文靜，人瘦瘦的是個中等個子，一年四季是一頭齊耳短剪發(fā)，戴一副近視度非常高的金絲眼鏡，說話也輕柔緩慢，走路不緊不慢，好像走快了就會失去高貴的大家閨秀或者文人的風度。經(jīng)文英老師沒給我們帶過課，但她的沉穩(wěn)風格仍然給我留下了蠻深的的影響。現(xiàn)在想來，天下的配偶真是絕了，一剛一柔，這絕對是天作之合，要不然日子肯定過不好！

學校的辦公室后邊，是化學實驗室和教學儀器室，那里經(jīng)常是鎖上的。管理這些教學儀器和實驗試劑的是李智順老師。李老師是個小個子，瘦瘦的身材，瘦尖臉，行動敏捷，上化學課的時候，他能拿各種試劑給同學們變出許多神奇的花樣來，記得有一年年終聯(lián)歡會的時候，他在舞臺上還用試劑制作出一個氫氣氣球，然后點燃，舞臺上就爆出震天的巨響，全場師生都嚇了一跳，這個實驗是作為節(jié)目給全校的師生表演的。順著實驗室靠大路那一頭的路邊，栽著一排木槿花，長得房檐那么高，每到夏末秋初，紅的紫的粉的木槿花就開成一堵艷麗芬芳的墻，這面花墻，是迎接新學生還是送別畢業(yè)生？不得而知，但那個時節(jié)，這面花墻，應該是最芬芳熱鬧的時節(jié)。在實驗室后邊，是高大雄偉的城隍殿，四周有二十四根六十公分粗的柱子，支持著大殿雄偉飛翹出來的殿檐，從外邊看，飛檐斗拱，看上去是兩層，有八個上弦型彎彎而上翹的飛檐，看上去雄偉華麗。殿里面有兩根兩人合抱粗的柱子，一直撐到殿頂，里邊看上去是五間無隔斷的大堂，里邊的描金畫彩大多都已暗淡，雖然陳舊但仍然不失富麗堂皇。那時候城隍爺爺早已退休或者是下崗了，他的神殿被學校用來做圖書館用。大殿的后邊有兩顆兩人合抱的高大漢柏，枝葉并不繁茂，看上去是很滄桑很有歷史感的那種遒勁樣子，因為極其蒼勁，非常具有力和美相結(jié)合的特點，教圖畫的老師經(jīng)常帶領(lǐng)學生在樹下寫生，畫那棵漢柏的美麗而雄偉的姿態(tài)。有一次學校射擊隊的一個同學，用小口徑步槍從柏樹頂上打下來一只小鳥，那位說著一口濃濃甘肅味兒普通話的歷史老師王玉鳳，將小鳥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然后很傷心地說，“可惜了，這是一只金絲雀，可惜了！可惜了！”王玉鳳老師個子很小，也帶一副近視眼鏡，她和薛學仁老師是一對伉儷。

柏樹北邊是學校里新建的大禮堂。我們上學的時候，那個禮堂正在修建，大凡用到磚料，學校里就組織學生到?jīng)F河對面的楊家莊、鄭家溝的磚窯那里去運磚，兩個人一根杠子，一條長繩，每次抬二三十塊不等，路途十里到八里之間，那個禮堂胯間特別大，沒有那么長的木料，全部橫梁是用手腕那么粗鋼筋焊接而成的。大禮堂里邊好像還做過好一陣學生食堂的，學生食堂賣出去的飯菜很少，多數(shù)是給背著干饃來上學的學生，做一點簡單的菜和菜湯。那個廳堂很大，進深有四十米，寬窄有十五六米，禮堂的北頭是舞臺，全校開大會，演節(jié)目，搞慶祝活動都在這里，后來有些全縣的政治會議，批斗會什么的也會在這里開。整個縣城除了劇團的電影院之外，這里是最大的室內(nèi)活動場所。

大禮堂的東邊，是學校的籃球場。因為縣城小，資源有限，縣上的許多籃球比賽都在這里進行。經(jīng)?；钴S在籃球場上的，有體育老師王興中，語文老師蒲惠民，王興中老師是個年輕人，喜歡和學生在一塊玩，帶學校的籃球隊。經(jīng)常指點隊員帶球過人，還訓練排球隊等，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王興中老師還給我們帶過幾節(jié)生物課，有一次講種豬的選擇，他在講臺上課還沒講出來，自己先忍不住笑作一團，“種豬的要求，嘴要齊，耳朵要大，四肢要粗，腰身要直，睪丸要大......”當時他是個小伙子，有沒有對象不知道，但是絕對沒結(jié)婚，在那種封建思想仍然非常濃厚的時代，讓一個年青老師講這種課，明顯是不合適的，他自己先臉紅耳赤，笑作一團，給學生怎么講？！教室里的情景可以想象。其實在籃球場上最最活躍的，是一個語文老師叫蒲惠民，是我們本地梨林川南村人，他幾乎每天都在籃球場上練一陣子，身高有很大的優(yōu)勢，興趣也異常濃，一米九的大個子，方臉大眼睛，行動不太靈活，打籃球的時候，他可以蓋所有人的帽，別人卻拿他沒辦法。蒲老師有一個四川老婆，沒有工作，夏天熱的時候，就在教師宿舍前邊的樹蔭里，坐在一把椅子上，腳下面放一盆涼水，將雙腳浸泡在水里，坐在那里打毛線，這個習慣在我們這個小縣城里絕無僅有，那也就成了教師宿舍前的一道風景。蒲老師是個非常有勇氣的老師，他在好多同學面前，公開宣稱，四十歲之前他要寫一部二十萬字的小說，這個熙愿實現(xiàn)了沒有不得而知，反正我們離開學校的時候，還沒看見他寫出書來。

《中篇》、體育教師還有一個侯得印老師，瘦小身材，中等個子，臉黑黑的，一雙眼睛卻極其有神，記得那一年教我們爬繩，手腕粗的拔河大繩，兩頭拴在大樹上，一頭離地三米多高，另一頭離地一米五左右，是一個有斜度的懸空繩。中間大約十二米長，學生一個接一個從繩子的這頭爬到那頭，爬不過去的，下面由老師和年齡大的同學接住。那時候?qū)W校里有一個制度，體育是有標準的，好像叫勞衛(wèi)制什么的。學生要從繩的這一頭爬到那一頭，然后再爬回來，計算時間，按時間打分，再和其他項目均衡，給體育打出分數(shù)。候老師也喜歡和學生玩，他擅長射擊，給縣、學校里帶出過一個很不錯的射擊隊。侯德印老師喜歡玩槍，每到星期天，他就和李長青、李繼唐老師帶著小口徑步搶，去南河灘打兔子，打野鴿子，打野鴨子，有時候還會打幾只鱉回來。李長青老師和我們的語文老師袁永禎是一對伉儷，而李繼堂老師和白友霞老師是一對伉儷。哈，我們學校里兩口同教的好多，高蔭華和經(jīng)文英兩口，薛學仁和王玉鳳兩口，元永禎和李長青兩口，李繼唐和白友霞兩口。居然有四對夫妻教師。

球場東邊是三排教師宿舍，清一色磚墻瓦屋，玻璃窗戶，在當時，這里的一切建筑，包括教室等等，都是縣城里最好的房子，那時縣城里幾乎全部是土坯瓦房，小格子木窗，尤其是西門口到學校門口那一帶，由于大地震的原因，房子都向東傾斜20度左右，一間靠住一間，常讓人覺得最前面那一間萬一倒塌，那整排房子都會跟著全倒塌掉，想想住在里邊的人，都會心驚膽顫。學校里和外邊的民房比，那簡直就是富麗堂皇，不在一個檔次上。教師宿舍每排大約有十間，所有的教師每人一間。有家眷的人就擠在那一間十三四平方大的房里。

那三排教師宿舍其實故事很多。有一位叫鄭新海的老師，教什么的忘記了，在學校里他是剛分來不久的老師，非常喜歡開玩笑，和他住在同排的張純良老師，帶著一個四五歲的兒子，那個兒子不是很精明，鄭新海老師用一點小甜頭，給個糖啊，給個小食品啊，這樣那個小孩就很聽他的話，于是他就教那個兒子喊“張純良大壞蛋。。。。。?！蹦莻€兒子就傻傻地在他爸爸面前一遍一遍喊，氣的張純良老師都結(jié)巴了，可是毫無辦法，打兒子不行，罵同事更不行，只好瞪著眼睛干生氣。既然鄭新海喜歡玩，那其他的教師也就跟他玩起來，給他編一些故事。說鄭新海晚上趴在被窩里看書，也不知什么時候放了一個屁，過一會兒覺得屁股涼，伸手一摸，被子都被吹到地上去了。于是就有了鄭大屁這個綽號。后來，鄭新海家里的妻子來學校探親，晚上就有幾個好事的教師，將麥克風偷偷從檐下的椽縫里塞進他的宿舍，企圖錄一些云雨之聲，那個麥克風還是靈敏度太差，什么也沒錄到，可是有了這個舉動，盡管沒有事實，他們還是有了編排的依據(jù)，就給編出一些介乎于粉色和桃色之間的故事出來。

參加這個惡作劇的老師中，有沒有惠樹才，現(xiàn)在想不起來了。但那時他也住在那里，他也是年輕人，干這些稀奇古怪之事的，應該也少不了他。惠樹才老師是周至縣亞柏人，說話有點黏，黑臉中等個兒。當時是學校的團委書記，屬于娃娃頭那一類。他在我的印象里是一個沒有多少特色的人，正兒八經(jīng)地干事，老老實實活人。后來他和我們巷子里封家的女子結(jié)婚，正兒八經(jīng)地成了隴州女婿。

我們的班主任是趙舉海老師。他來到學校里時間不長，給我們帶數(shù)學課，課講得通俗易懂，同學們都喜歡，數(shù)學老師當班主任是個特例，我們班是全校唯一的，其他班都是語文老師當班主任。但他給我們上數(shù)學課只有一年，第二年就是王冠章老師代數(shù)學了。王冠章老師看上去有點兒老氣，頭頂禿了一大塊，剩下的一圈，也稀稀拉拉，如果用現(xiàn)在的話來形容，就是“地方保護中央”的那類腦袋，這個老師最大的特點是不喜歡笑，老是一副嚴肅神情，對學生比較嚴厲，加上他那對犀利的丹鳳眼，讓人覺得不敢親近，他喜歡抽煙，嘴上經(jīng)常叼一個斯大林煙斗，講課也干練，有時候課講完了時間還沒到，剩下的時間就留給同學們做作業(yè)，他卻悠閑地到教室最后一排去抽煙。趙舉海老師是高個子黑臉，看上去也和氣，說話好像有點兒舌頭厚，發(fā)音不是很標準。不過他給我們當班主任不到兩年，文革就開始了，從那以后見面就稀疏起來。可是他結(jié)婚的時候給我留下了極深的印象，這倒不是因為他特別，而是學校里狂傲高才的語文老師李繼唐。李繼堂老師是高中班的語文教師，我沒聽過他的課，但我知道他的才能。他給高中學生上完課以后，學生們就興奮地整天在重復或者學他講課的調(diào)子，“布衣之怒，一頭撞地爾......”，“某公三哭......，”還有，他不知講評那一個作者的文章，“簡直就是王母娘娘的裹腳，又臭又長。。。。。。之類，”，下課了，學生還在不停地談?wù)撜n堂上的講課內(nèi)容，可見這節(jié)課給他們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這些只言片語都是我在課間聽高中同學們談笑時聽來的，印象極深。趙舉海找的對象是我們學校高六五級的學生叫梁正芳，那時候婚禮辦得很簡單，新房就是老師宿舍。

李繼唐老師是那種大大咧咧滿不在乎的豪俠式人物，也許是持才傲物的緣故吧，他說話毫不顧忌，很得罪領(lǐng)導，在學校里是那種讓領(lǐng)導又愛又恨的老師。但是李老師和學生的關(guān)系卻很好，喜歡和學生開玩笑，還和學生摔跤，非常親民，沒有老師架子。他和我經(jīng)常去河里游泳，也算比較熟悉吧！他的愛人白友霞也在我們學校里教語文，他們好像是大學同學，據(jù)說是因為政治原因還是家庭政治背景的原因，雙雙被下放到這遙遠北方的山仡佬里。正因為他大膽，趙舉海結(jié)婚的時候，李繼唐給這對新人寫了一副對聯(lián)貼在門楣上，當時在學校里引起了極大的轟動。上聯(lián)：舉海力士無語熄花燭 ；下聯(lián)：正芳鮮花含笑解紅妝。

我們在校的那個時候，社會風氣還異常封建，男女同學平常是不互相講話的，上課的時候經(jīng)常用粉筆在桌子中間劃一道分界線，還美名其曰三八線，如果不小心胳膊過線了，同桌就會懲罰性的敲打?qū)Ψ降母觳病Ｄ型瑢W之間有一句最厲害的罵人話“你是個愛女子”，一旦有人被冠以“愛女子”，那這個人立即就會羞憤交加。正因為這種社會氛圍的緣故，這副對聯(lián)在當時就顯得異常扎眼，不但扎眼還因為它出現(xiàn)在最高學府里。這對聯(lián)很有些“露骨”了，可是他把這種露骨又巧妙地，含蓄的隱藏起來，讓那些喜歡挑毛病的人，既感到憤怒，字面上又找不到一點瑕疵，他將預備式寫得如此淋漓盡致，那個意思赤裸裸近乎于直白，但詞面上你卻沒辦法挑剔，就像數(shù)學老師只寫了一個1+1=，后邊那個得數(shù)卻不寫，但凡有一點常識的人，都知道后邊的得數(shù)，但他把這個數(shù)字留在你的想象里。他把最讓人玩味的形象，都隱藏在你讀了以后的直通思路上，你躲不開繞不過，直接就能碰上。學生看了這副對聯(lián)大笑，老師看了這幅對聯(lián)偷笑，學校領(lǐng)導看了這幅對聯(lián)眉毛擰了好幾下，板住臉沒敢笑。這一幅對聯(lián)絕對體現(xiàn)李繼堂老師的文學風格和外露的性格。這幅對聯(lián)留給同學們的印象如此之深刻，五十年后，我見了同班同學問起這事，他們依然能清晰地背出這副對聯(lián)，可見這輝煌的一刻影響有多么深遠。按理說描寫的那副情景，大不了也就是個造人工程的開始，這個世界就這么怪，結(jié)婚是喜事，懷了孩子是喜事，生了孩子也是喜事，可是在封建道德意識的宣傳下，造人卻成了非常不雅和猥褻的事，沒這個道理啊？！依照當時的那種意識，李繼堂老師的舉動應該說是開了風氣之先，在破除封建道德意識這個方面，他也算是斗士和先鋒人物。

三排教師宿舍的北頭，有一塊空地，每天早上可以看見物理老師張樞權(quán)的身影，他在那里認真仔細地打太極拳，動作非常非常緩慢。你從他身邊過也好，你站在他身邊看也好，他都一概不予理睬，真是如在無人之境。他帶一副深度近視眼鏡，視力差到難以想象，只要你不正對著他，十五度以上的偏斜看過去，就只能看見眼鏡上一道道白圈，根本看不見他的眼睛。有好多學生欺負他眼睛不好，在物理課上搗亂，將他剛剛平衡好的教具用扳機彈弓打翻，打翻了他也看不見，也不發(fā)火，又認真仔細地重新弄好。說話聲氣也慢，一副老實到家，老氣橫秋的樣子，當時大家都以為他年紀非常大了，其實還不到五十歲。

再往北邊，還有幾間教師宿舍，那里都是老房子了，土坯木格窗子的那種，空間很小，當年外語教師楊吉昌，楊若濤老師就住在那里。那里也有一個優(yōu)勢，離教師食堂非常近，吃飯很方便。在當時，教師和學生有很大差別的，教師是單獨的灶房，伙食要好許多，因為教師是有工資的。另外，教師是單獨的廁所，在城隍大殿東邊，牌子上標明“教師廁所”，學生是不可以進入的，大概當年是為了維護教師形象，深怕學生看到了教師的隱私部位而感到難堪。楊若濤老師印象不深，但楊吉昌老師還是很有特點的。他中等個兒，臉上看上去精廋無肉，但一脫了衣服，他一身的疙瘩肉，和我們游泳的時候，他那個蝶泳非常棒，有力的身子有一半可以躍出水面兩尺高，胸前的胸毛被水貼平在胸脯上，看上去很黑很厚，這個老師有這么一身孔武有力的身材，但他的性格卻異常靦腆，說話聲音很小，有時還會臉紅，這個是不是與他教幾何有關(guān)，那就不得而知了。據(jù)說他的幾何課講得非常棒，學生們都很喜歡。

教師食堂北邊，是一個非常大的盆地，習慣上同學們叫那里為大坑。大約有兩米多深，有七八畝那么大，下面種著許多蔬菜，春天里邊綠油油一片，夏天的色彩就豐富了，有豆角花，油菜花，還有作為種子的蘿卜花白菜花，一到秋季，那里邊更加豐富多彩，白的韭菜花，紫的茄子，紅的辣椒，還有大朵的南瓜花等等。這些菜供老師和學生共同享用。在教師食堂西邊的坑沿上，當時還有一架水車，是牛、馬拉的那種文物級水車，井架上有兩個大鐵環(huán)，中間穿一個粗木杠子，套上牲口轉(zhuǎn)著圈走，帶動那個大盤似的傘形鐵輪，傘形齒輪帶動一個上面有凸凹槽，掛住鐵鏈和橡皮圓盤的長鏈條，從井中間的管子將水提上來，用來澆下面地里的蔬菜。我們上學的時候，那個水車已經(jīng)基本上不用，因為學校里已經(jīng)沒有了牛馬等動力。閑著沒事的時候，我們這些調(diào)皮蛋，就去扳那個水車，兩個人扳住那個帶動鏈子的牙輪，一下一下往上轉(zhuǎn)，大約有二十多下，就會將水從井底抽上來，這時好多學生就會新奇地去搶著喝那又清又甘冽的井水。喝完了就松開手，聽井管里吱吱地漏氣的聲響，然后是水從管子里漏下去的嘩嘩聲，頗有意趣。

菜地東邊和北邊有一部分是早年的城墻，那城墻上有八九米寬的頂，還有城垛，早讀的時候，有許多同學就上到城墻頂上，坐在高處一邊看太陽冉冉升起，一邊熟讀自己的功課。而她那幅迎著霞光，捧著書本的美麗剪影，就成了早上學校里最美的畫面。實際上東城墻和北城墻有一大段，就是我們學校的圍墻。順城墻往南，那個城垛下面，是一個很大的木門，木門平時是鎖上的，早操時候才開。門外邊是我們的操場，每天早上的跑步做操，體育課或者足球比賽，都在城墻外的東大操場上。說來也怪，那一陣子，學校里最興盛的是乒乓球和足球，一到下課，兵乓球臺前就圍滿了人，教室之間和路上，就全是踢足球的學生。為了鍛煉同學們的體質(zhì)，那個城垛上還栽了一個碗口粗的木樁，用一條掀把粗的大繩拴牢在木樁上，另一頭順城墻垂下來，鼓勵同學們從城墻根抓住繩子一直爬到城墻頂上來。許多學生都樂此不疲，還有一些女同學，木蘭不讓少年，也能抓住繩子爬到城墻頂上，能上到城墻頂上的女同學，必定會贏來同學的一片嘖嘖咂舌之聲。

《下篇》、從大門前左邊的路上進來，一條寬五六米的大道，從門口一直通到最后一排學生宿舍。第一排房子是簡師班，簡師班是簡易教師培訓班的縮寫，那里是專門針對農(nóng)村缺少教師的現(xiàn)狀，為農(nóng)村培養(yǎng)的一批教師。第二排好像是學校的倉庫，第三排第四排是女生宿舍，第五排就是教研室了，也就是我站過崗的那個房子，教研室西側(cè)面是全校上課區(qū)的學生廁所，廁所北面是一個大水坑，平時里面幾乎沒有水，一下雨里面積滿了水，水里還有幾顆柳樹，頗像一個小池塘。水坑北面有大約兩米高的土臺，土臺子上是高中三個班的教室。從西往東分別是高一、高二、高三，那時的教育是自然淘汰制，全縣十多所小學的學生來考初中，初中只錄三個班，這三個班上到該考高中的時候，三個班只能錄取一個班，這一個班上三年，每年能考上大學的也就三五名，大凡從小學淘汰到高中，全縣也就三十多名學生，其余百分之九十幾的學生，中途都淘汰到社會上去了。高中向北后邊是初六六三個班，初六六后邊是初六七三個班，初六七后邊是初六八三個班。再后邊就是男學生的宿舍，宿舍后邊就是北城墻。那時候農(nóng)村的同學也很多，他們住的宿舍窗子上沒有玻璃，只用紙糊上，那個窗格子又大，風一吹就破，所以經(jīng)常是里外通透的，有許多學生家離學校很遠，最遠的有五六十里路，沒辦法每天回家，就住在學校里，每星期利用休息天回家背饃來上學，冷天還好說，夏天，他們背來的干糧兩三天以后就壞了，饃掰成兩半，里面能拉出好長的白亮亮的絲來。冬天雖然不擔心饃壞，但冬天宿舍里的風卻很硬，在這里住一天，寒窗這個詞你絕對能記住一輩子。十年寒窗的內(nèi)涵，我們這些學生，體會應該是刻骨銘心的。

我們初六七三班的教室緊靠西面的圍墻。同學們一下課就飛一樣跑出來搶占乒乓球臺子，誰能第一個搶到，如果球技好，不被別人打下臺，那還能打幾盤，如果動作慢在后邊排隊，往往沒摸上拍子上課鈴就響了。只好垂頭喪氣地回去上課。那時足球也踢得非常瘋，每個班級都有一個足球，因為距離大操場太遠趕不到足球場上去，大家就在教室中間的空地上踢，經(jīng)常把教室窗子上的玻璃踢碎。

我們的語文老師叫袁永禎，她的丈夫是李長青，兩個人都是教語文的，不過李長青是高中語文老師，他是個黑臉大個子，背有一點點駝，性格卻很溫順，時常見他都是笑瞇瞇的。袁老師是初中語文老師，她和善美麗，圓臉圓眼睛，非常白皙水靈，講課不緊不慢，小個子，長得很圓，人并不是很胖，但給人的感覺她是圓乎乎的。我喜歡聽她的古文課，課本里的“周處”一課到現(xiàn)在還記得，“周處年少時，兇強俠氣，為鄉(xiāng)里所患。。。。。。，還有“荔枝圖序”中的一段，。。。。。。若離本枝，一日而色變，二日而香變，三日而味變，四五日外，色香味盡去矣~~”她那個“矣”字聲調(diào)適中，那種溫婉而昂揚頓挫拖長的語調(diào)，就像在唱歌一樣，非常打動學生的心靈。袁老師看上去沒脾氣，但如果有同學不好好聽課，她就站在講臺上一言不發(fā)，直直地看著那個搗亂的學生，起先大家莫名其妙，后來大家發(fā)現(xiàn)袁老師板著的面孔和她目光盯著的人，于是尷尬，于是都心虛，于是都悄悄安靜下來。這是一場心理戰(zhàn)，她那種責備而藐視，居高臨下的傲視氣度，使犯錯的同學心虛膽寒，直看的那個同學木樁子一樣，低下頭去不敢再動彈。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這樣的做法，要比發(fā)脾氣，罵人，打人的效果強大許多，就是打你一頓，你最多皮肉受苦，心里不一定服氣啊，可是她用這種方式完全擊敗了你的心理防御，心敗那才是真正的精神奔潰。而且是全班都奔潰！

我們的生物學老師是雪天祥。是個四十多歲精廋的中年教師。他的臉上條紋豐富，就像刀刻出來的一樣。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目光逼人。他講話也是聲若洪鐘，語言干脆利落，第一次上課，他還沒說一句話，就用粉筆將“雪天祥”三個字寫在黑板上，而且寫的很大，然后開始大聲自我介紹，“我叫，雪，天，祥，雪天祥，就是我！大雪的雪，青天的天，祥和的祥，也是吉祥的祥，總的來說就是雪天很吉祥的意思，也是瑞雪兆豐年的意思。。。。。。！”其實他如此清晰地介紹自己，主要還是增強學生對他的印象，這種坦白和赤誠，能很快取得學生的信任和親和力。很久以后，雪老師那里還有一個笑話。雪老師一家三代教師。據(jù)說雪老師的孫子也做了教師，有天孫子輩的同事到他家大門口去喊人“老雪！老雪！”爺孫三個都在家里，孫子沒聽出同事的聲音，但喊老雪他又不敢答應。爺爺自然是最老的老雪了，跑出去一看，不認識，于是蔫蔫地就回來了，父親老雪一看不是他爺?shù)氖烊?，自己急忙輕快地到門前去看，左看右看還是不認識，又轉(zhuǎn)身蔫蔫地回來了。父親老雪瞪一眼兒子沒啃氣。孫子老雪跑出去一看，是自己的同事，說了好一會話回到家里。這時候爺爺老雪生氣了！兜頭就罵上了?！拔野涯銈€龜兒子，我不是老雪，你爸不是老雪，你到成了老雪了！”孫子被罵得啞口無言，又不敢犟嘴。這話傳到外邊，幾乎所有的隴中同學都知道。

在學校經(jīng)歷最特別的，應該是文化大革命那一段！我們六四年進的校，本應該六七年畢業(yè)，但一直拖到六八年十月我們才真正走出校門，實際上在校四年，多呆了一年，六六級則多呆了兩年，應該屬于超期學員了。這種情況，也就我們老三屆開了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獨特一例，對于文化大革命，看法不一，這里不再贅述，意義也不大。我只講一點我們同學之間發(fā)生的事。

革命進行到最火熱的時候，老師已經(jīng)不見蹤影。學生占領(lǐng)了整個學校，我參與的一派（為了不引發(fā)舊傷新痛，還是以代號a來表示，對立派用b來表示，敬請大家原諒）。有天女同學報告，晚上有小偷潛入女生宿舍，女同學很害怕。當時也沒當回事，可是令女生害怕的小偷事件接連發(fā)生，就引起了大家的憤慨。于是學生組織的頭兒決定要抓住這個小偷。那是七月里一個燠熱的夜晚，我們決定設(shè)伏，大約有二三十個同學，分頭埋伏在大門兩邊，大殿附近，還有廁所及高中那排的教室附近隱蔽的地方，以女同學宿舍為重點，三面包圍將所有的道路全部封鎖。我當時隱蔽在那排木槿花的后邊，看守的是學校大門進來的路。半夜時分，埋伏的人一個個都瞌睡難耐，該守還是該撤？今晚小偷會不會來？都成了問題。又守了一個多小時，大家連眼皮都睜不開了，只好撤退。第二天，大家對能否抓住小偷都已經(jīng)有些動搖。但是還是按照前一天的布置繼續(xù)做了埋伏。正當半夜一點左右，大家睡意難支準備收兵的時候，高中教室那邊卻傳來一陣吶喊！突然之間就將小偷擒獲了。因為氣憤，當時就了給小偷幾下子，拉到有燈亮處仔細一看，這那里是小偷，原來是初六六某班的學生xxx。（敬請原諒，我不想寫出這可惡的名字，寫出來會玷污文章版面）他是光著身子只穿一條褲衩拿著手電，從男生宿舍過來的，從廁所里溜進女生宿舍耍流氓。一發(fā)現(xiàn)是他，大家這才明白，那里是什么小偷，分明是耍流氓的貨色。于是同學們扇巴掌，吐唾沫，打到?jīng)]打幾下，但是唾沫卻如雨點般都吐到他身上，他全身都被痰和唾沫覆蓋了。天氣又熱，唾沫在熱天里被細菌迅速加工，到天快亮的時候，這個家伙就像一條丑陋的大鯰魚，渾身粘液，簡直臭不可聞，離一米多都熏得人往后退。當時公安局、檢察院、法院都已經(jīng)被砸爛，沒有人辦公。頭兒決定將他送到了縣中隊，那時只有軍隊在管理地方。真是世事難料，讓人沒想到的是，剛到中午，就有傳單和大字報出來了。B那派人以這件事為由，說a這一派迫害對方的革命小將，迫害他們的同志和戰(zhàn)友。第二天，b派就發(fā)動了數(shù)百名農(nóng)民戰(zhàn)友，沖進學校里開始鬧事，并打砸學校里的東西。第三天還組織了大規(guī)模游行。這件事讓我很震驚，原來這么一點小事情，一旦加入了政治因素，它就會變態(tài)，就會發(fā)酵，就會釀成一場政治風暴。原來的事實完全被淹沒在政治云霧里，進而取代的是完全沒有事實依據(jù)的混戰(zhàn)，這也為以后的大規(guī)模武斗埋下了伏筆。幸虧這件事是我的親身經(jīng)歷，我那天完全了解事情的真相，要不然，怎么也分不清政治迷霧掩蓋了的事情的真?zhèn)蝸?！后來爆發(fā)了一場大規(guī)模武斗，學校里全面蕭條，整個校園里空空蕩蕩，幾乎看不到人影。再后來又是復課鬧革命，同學們才又重新回歸校園。

六八年八月份，中央號召所有的學生到農(nóng)村去，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我們那時仍然站在革命的最前列，于是積極響應中央號召，全力以赴準備到農(nóng)村去。積極報名的那一天，組織報名小組從校長的辦公室里抬出來一張桌子為大家登記。我突然發(fā)現(xiàn)那張桌子很特別，桌子是上好的硬木做的，雖然漆皮大部分脫落，但那桌子光滑油亮，桌面上用陰線紋刻著四個大字，“教澤無窮”！好深刻的一句話，教育的光輝，永遠沒有窮盡，也就是流芳百世的意思！再看桌子側(cè)面，用很小的字，刻著（大家原諒，這些小子我沒記住）民國多少年，某班畢業(yè)生集體留念等字樣。這是當年那些學生為了感謝教師的教育之恩，為老師留的紀念品。這張桌子，留給我極其深刻的記憶，“教澤無窮”這幾個字，深深地烙在我的心里！

母校，那個我學習歷練了四年的地方，她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條小路，都留有我們歡快的腳印，在每一片陽光能照到的地方，都留下了我們調(diào)皮活潑的身影，在每一間教室宿舍，都留下我們爽朗的笑聲，在整個校園的氛圍里，都灑落和記載了多少我們的故事。

十月底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我們出發(fā)到農(nóng)村去的時刻終于到來！生產(chǎn)隊趕著馬車，將我們的行李全部裝上，他們先走。我們在紅旗招展，鑼鼓喧天的人群歡送下，義無反顧地走出了校門，走過汧河，向著南塬深處那些高山大溝進發(fā)，那里又是一所更加嚴酷，更加令人刻骨銘心的大學校！

后記：走出校門四十八個年頭了，那里依稀還有我的牽掛。收筆之際，“教澤無窮”這句話仍然在心中翻滾，于是有了一個想法，以這句話為橫批，給母校寫一幅對聯(lián)！

橫批：教澤無窮

上聯(lián)：耳諦龍章雅同秦月

下聯(lián)：口懸劍膽威壯漢關(guān)

聯(lián)涵：耳諦龍章（為隴字的拆字謎面，耳邊有龍為隴字），口懸劍膽（為中字的拆字謎面，口中懸劍為中字）上下聯(lián)將隴中兩字謎含其中。耳諦龍章暗含一個聽字，為學子聽課貌。口懸劍膽暗含一個講字，為老師講課貌。耳為聽之官，口為講之官。上下聯(lián)暗含“聽講”之圣地也。龍章：一解為古奧精深的文章。另解為正統(tǒng)皇家的御言國章。劍膽：國之軍魂，軍之雄風，無畏之國風民氣。雅者：正規(guī)也，標準也，高尚也，同，一致也，比肩也。秦月：秦時月即今時月，歷史悠久貌，月從古時明到今，不受世故影響，亮未退，輝不減。月能給朦朧昏愚之人照亮路途也，教育的光輝也像月亮一樣。威者：氣勢也，懾服也，雄風也。壯，增勇也，加力也。漢關(guān)：漢朝的強盛一直延續(xù)到今天，衛(wèi)族之氣從未磨滅，族風悠久強大貌，關(guān)為保衛(wèi)民族抵御外侮的前沿堡壘，教育要傳承衛(wèi)國保民，愛族愛民的民族意識。秦月漢關(guān)完全符合隴州悠久的歷史地位，也從側(cè)面襯托學校歷史的悠久。上聯(lián)以龍章表示文才，下聯(lián)以劍膽表示武才，寓意這里能出文才，也能出武才，也可理解為文武全才畢集。必然是出精英的地方！

王淳惠2016年1月5日星期二于隴縣，修改于9日，修改于17日，再改于2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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