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為人母后，牽的最多的是兒子的手。從肉嘟嘟的手，到修長的手，再到有力的手，在手感的變化中，兒子漸漸長大。如今，他長的比我還高，但走在街上，我依然愛牽著他的手，生怕他丟了。想想，這想法的確可笑，可再笑話也難以控制住伸出去的那只手。

忽然有一天發(fā)現(xiàn)，和我一樣控制不住伸出去那只手的人，并不只我一個。

那是今年正月初四，初春的風和熏地吹著，太陽嬌羞地躲在云層中，正是踏青的好天氣。當在驢友群看到去梅嶺登山的公告后，奔向山間的心再也按捺不住，于是興奮地約上老爸同行。很久沒有運動了，自知體能不強，所以特選擇了短線休閑游路線。

那天我起了個大早，由于和老爸的出發(fā)地不同，加之對乘車時間把控不準，一個人提前40分鐘就到了集合地，在行政學院門口，靜靜地望著來車的方向，等候老爸的出現(xiàn)。8時10分，老爸背著背包，踩著旅游鞋，很是精神地和幾位驢友走下240路公交車。見到我，笑盈盈地邊打開背包邊說：“這里有雞蛋，你媽幫你煮好了，先吃一個吧。這里還有一大瓶八寶粥，夠咱們兩個人吃了……”沒等老爸說完，我就急了：“昨天不是說好了，自己背自己吃的嗎？你背這么多多重呀！我早餐吃過了，也帶了中午吃的面包?！崩习诌€是笑嘻嘻地，這是我每次見到他的神情。他慢慢地展開用餐巾紙包著的雞蛋說：“這還是熱的，先吃了吧！” 礙于老爸的熱情，我接過雞蛋，往樹上敲了一下，嫩嫩的蛋白和細膩的蛋黃幾口就被送入胃中。

出發(fā)時間到了！大家興奮地跟著此次活動的志愿領(lǐng)隊太古老師向第一站青嵐水庫走去。行進在鄉(xiāng)間，悠悠地呼吸負氧離子，吃著路邊新摘的柚子，和驢友們說笑間，不多時，一畔墨黛倒影池中的景色就呈現(xiàn)在眼前。風兒拂過水面，躍入心田。憋了整個冬天的心，仿佛瞬間開啟。我樂呵著和大伙一起拍照，首次牽著“開心悠閑戶外”的旗幟，感覺爽爽的——從今天起，我是只“菜菜驢”了！

停駐片刻，大家繼續(xù)跟著太古老師往前行。腳下的路，由之前的田埂變成了山間小道，再由山間小道變成了陡陡的、沒有路徑的山坡。起初，我頗帶勁，跑到隊伍前面為大家拍登山的動態(tài)照。漸漸地，腳步變得沉重了，嘴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氣息聲估計能傳到五米開外。走在前面的老爸看出我已乏力，于是停下腳步，回轉(zhuǎn)頭，伸出右手。這個動作太熟悉了，每次走在街上，我不就是這樣向兒子伸出手嗎？沒有片刻猶豫，很自然地，我伸出左手拉住了老爸的右手。就這樣，老爸左手拄著一根用樹枝充當?shù)牡巧秸?，右手拉著乏力的我，一步步向上攀爬?span style="position:relative;left:-100000px;">(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老爸的手很有力，手心里有著厚厚的繭。記得孩提時，每次身上癢癢了，就讓爸爸繞，他從不用手指甲抓癢癢，而是用他滿是溝壑的粗糙手掌撫摸。老爸是農(nóng)民的孩子，由于爺爺早年得了肺結(jié)核，他便早早地挑起家庭生活的重擔，十六歲跟著他的叔叔做小買賣。那時，他時常挑著三十斤重的擔子，一天走150里路程；甚至挑著200斤的擔子走沙地，累得直嘔吐。

正是生活的艱辛，讓老爸立志一定要走出農(nóng)村，改變家境。爾后一次招工的機會讓老爸成為了工人。雖不用再挑擔子走長路了，可他的手卻越來越粗糙。老爸在工廠里當了一名電工，每天要維修機器和線路，手紋里始終是洗也洗不干凈的黑黑印記。一次工傷，還使他的左手食指指尖殘缺，再也不能拉他心愛的二胡了。但就是這么一雙手，讓他有了和諧的小家，養(yǎng)大了一雙兒女，住上了新房子，也給了奶奶幸福的晚年生活。

拽著老爸的手，我登上了山頂。我無心看山下的風景，因為我的瞳孔已裝滿老爸。他那花白的頭發(fā)、滿臉的笑容、炯炯的眼神、挺直的身板……讓我忽然間忘記，去年此時，他還正躺在病床上，胃穿孔的折磨使他原本就不胖的身子愈加消瘦。在醫(yī)院住院的日子，我攙扶著他時，感覺他是那么的無力，心想著：爸爸真的老了。而時光過去一年，我怎么覺得爸爸又變年輕了呢？雖然頭發(fā)由黑變白了，扎人的胡須也由黑變白了，可他分明還是三十多年前那個愛牽著我、抱著我的爸爸呀！

我曾對兒子說：“無論你多大，你始終是我的小寶寶。”不善言辭的父親不會說這么煽情的話語，但他伸出的那只手，已分明告訴我，無論我多大，我始終是他的小寶寶！

作者：羅霞，南昌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

首發(fā)散文網(wǎng)：http://www.277762.cc/subject/38179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