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陰霾是暫時的，心靈的陰霾是永久的，連綿的雨似是無期的，陳翠竹一直在期盼著有陽光的三月，說是今年潤四月，天氣總是陰雨的去，也許太陽出來了，心情會舒暢很多！實際上這話是對生活有希望的人們說的，對她，整個春天以來，心情都是沮喪和失望的！唯一的女兒去年才嫁的人，剛有身孕，老張快六十了，在企業(yè)單位做會計，做事就是特敬業(yè)簡直廢寢忘食，不過春天過了就可以內(nèi)退了，幸福都在一家人的憧憬中！等有了小孩跟親家到時搶著帶著，也不至于退休生活寂寞，經(jīng)常這樣的算計著，空的時候陳翠竹就跟老張嘮叨，像祥林嫂樣的嘮叨，只是言語充滿對未來的期盼！

這種普通的家庭在計劃生育之后的中國現(xiàn)在有千千萬萬，國家大事對他們是遙遠的不能及的事，他們關心自己的平凡的無奇的實在的生活，他們關心物價的上漲甚于關心國家大事，人代會的召開對他們來說沒有什么意義，那些穿戴奢侈品的所謂人民代表在他們心目中不知道是代表誰，他們?yōu)樯疃?，?jīng)不得一點家庭的波瀾！很長時間，老張有對老伴做的飯菜有意見，說菜么老是沒燒熟燒化不好下咽，飯也是太硬就不知道在家早點用水進米，那樣飯會爛點，老是吃點飯菜還得喝點湯才下咽的，陳翠竹說老張是想著退休就挑剔，等退休了就讓老張燒飯做菜的，女兒年輕懷孕了整天還對著電腦，只是等父母嘮叨多了嫌煩才插嘴！年前，陳翠竹上街買菜，遇到原來單位的老同事，下崗之后多年沒見的，女人話多，聊起這個長那個短的，聊著聊著說到那個誰得了那癌什么的，弄得陳翠竹心慌慌的，十年來陳翠竹就沒做過事，剛下崗那年得了乳腺癌做了手術，提起癌就害怕！好在這些年也沒什么感覺的，只是偶爾坐久了腰那里酸痛，找醫(yī)生說是腰肌勞損，也沒什么！陳翠竹匆匆往家趕的時候，腦子突然閃過一個不祥的念頭，年前得讓老張去醫(yī)院做個檢查，退休前全面檢查，怎么老說飯菜難咽，莫非。。。。她實在不敢往下想。

上醫(yī)院的事跟老張說了又說，惹的老張還不高興，說是詛咒他生病，單位事也忙的，整日整夜的，做不完的報表，老板對自己不錯，不能對不住人家，況且天氣又不好，聽說醫(yī)院人滿為患，我老張不去湊那個熱鬧，真要查也要忙過開春，還說一年之計在于春么！有些時候，陳翠竹也覺得自己多疑了，這年月有啥別有病?。∫簿瓦@么僵持著，女兒更多時候只是為自己的小家庭打算著，很少知道關心下父母，九零后么找男朋友快懷孕快就是成熟慢，也不幫著自己勸勸老伴去醫(yī)院做檢查，陳翠竹有時候會這樣郁悶的想。生活依舊是那樣，陳翠竹只能在做飯燒菜上更用心，一家也相安無事，很多現(xiàn)實的家庭都這樣，日子都是在重復的過，只是日歷時時在更新！

哪天陳翠竹晚飯還沒做好，老張回來了，自行車也沒騎來，單位的車送來的，臉色很難看，手捂著胸前，送來的司機跟陳翠竹說老張剛才在單位不知道怎么的吐了，胸口火辣辣的難受，老板讓他回來休息他還不回來的，老板不放心，準兩天假明天讓陳翠竹帶去醫(yī)院檢查下，這下陳翠竹落得數(shù)落老張半天，內(nèi)心的疑慮和擔心有重新提起，女兒回來時讓她聯(lián)系下，知道女兒有個同學在醫(yī)院當醫(yī)生，跟女婿也是同學，現(xiàn)在上醫(yī)院都說要找人，心里才踏實，要不碰到服務技術不好的醫(yī)生那要誤事的，女兒還沒下班陳翠竹就電話催去了，等女兒說聯(lián)系好了，才安下心來，內(nèi)心卻早已燒起高香，但愿老張只是吃壞了，聯(lián)想到吃飯老是頂?shù)?，隔壁汪老頭就是吃東西頂查出食道癌的，沒三個月就不行了，想想陳翠竹就打寒噤！天氣跟心情配合的好，陰雨的去，都說春雨貴如油，怎么這油今年就撒不完，給人整天的添堵！

人都是這樣的，越不想的東西就越來，越想得到的東西 它就越得不到，命運總是跟自己開玩笑，先前那些憧憬都建立在今天檢查沒事或者沒大礙的基礎上繼續(xù)，陳翠竹就怕那種憧憬和期盼自此為止。 人也總是在失去的時候才有懷念，平時誰都不會在意醫(yī)院的存在，可突然置身在這環(huán)境中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呼吸也不是那么順暢心跳也是那么的慌亂，上午的醫(yī)院是那么嘈雜，開單繳費檢查這檢查那的跑這跑哪的，沒有熟人真是摸不著頭緒，陳翠竹和老張跟著女兒在她同學的指引下做這個那個的，一路大家都不吱聲，心底頗是忐忑，人有時真是怪事，才來老張覺得很無所謂的，幾個手續(xù)下來，老張臉色就抑郁起來，感覺胸前不吃飯甚至偷偷吞口口水也覺得憋得慌，難道真是食道出了問題？怪不得醫(yī)生說最好做胃鏡，還說四十歲以上的人常規(guī)做胃鏡，看醫(yī)生那眼神盯著自己，感覺自己就是腫瘤患者似的！ 可是想想自己一輩子善良工作勤懇踏實，俗話說“好人必有好報”，生活再退休之后才真正開始，突然間老張在那通往胃鏡室那長長的走道里留念起老伴平時的嘮叨起來，感覺鼻子一陣心酸，這插隊是認得的老伴跟自己也是委屈了一輩子還弄個乳腺癌下崗，進胃鏡室那一剎那，感覺自己是奔赴刑場一樣，陳翠竹和女兒在等待間等的時候，女兒腆著肚子依舊手不離手機，唯有陳翠竹一絲的不安，這個家庭太需要安定，這個家庭真經(jīng)不起一絲的小的不能再小的挫折，胃鏡做的很快，老張一會就出來了，面色很難看，想暈車那樣的做嘔，女兒的同學說胃鏡報告要過會才能拿，還說要送個病理，老張一家也不知道什么叫病理，醫(yī)生叫送就送唄，醫(yī)生總是為自己好，他們本分慣了，本分的都沒一絲追問為什么要送病理？

陰雨天里什么都那么的不清爽，到處人走的地方都是濕漉漉的，醫(yī)院里空氣很渾濁，看到醫(yī)生護士都很忙碌，老張一家沒敢多問，徑自回到門診等，總算做好了檢查，其它的結(jié)果很快出來了，謝天謝地總是沒什么，唯有胃鏡沒出來，女兒的同學已經(jīng)去胃鏡室看了，一會就能拿到報告了，陳翠竹想著老伴不至于有什么，再說這些年一家都靠老張，什么都過來了，眼看生活越有奔頭了，不至于會有什么，陳翠竹一個勁的往好的想，女兒的同學拿來報告的時候，只是叫女兒過去，自己想過去，女兒借故說媽照看下爸爸，她徑去了醫(yī)生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陳翠竹明顯看到女兒有些妝痕，知道胃鏡結(jié)果肯定不好，老張顧著干嘔也沒在意妻女的細微表情變化，人總是很善良的，善意的欺騙總是在這個時候發(fā)揮的很好，女兒偷偷告訴自己老張的胃鏡結(jié)果時，陳翠竹感到眼前一陣目眩，"晚期食管ca"等病理一句話，悲傷不由而來！醫(yī)生建議去市里看看是否可以手術治療，不用等病理了，這話說的很明確了，沒有病理都可以直接確認是腫瘤了，再說手術中一樣還做病理，醫(yī)生這樣偷偷的瞞著老板跟她們母女商量，越是這樣的說，多種后悔的假設多種言語上可以表達的懊悔陳翠竹和女兒本能的表現(xiàn)出來，人都有規(guī)避傷害的本能，人也有過分自信的時候，人也有路到勁頭才后悔沮喪的意愿！這個時候，陳翠竹多么希望所有的都沒有，所有的都發(fā)生在自己的身上，這個樸素的女人，不止是有悲傷的眼淚更有替夫承擔的那份自愿！女兒除了陪掉眼淚實在不知道如何能幫上父親的忙，這種變故對才走入社會走入婚姻的女人來說，根本還不是適應人生如此的無常！老張遲遲不見兩人，在那里叫喚的時候，她們才不得不假裝沒事面對老張！(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手術是在市里動的，看的出，老張自己也能感覺到不好，雖然遲遲老婆孩子不給看胃鏡報告，說自己只是長個良性的腫瘤必須手術，老張還是愿意將信將疑的相信自己得的是良性腫瘤，很多得腫瘤的病人心里知道自己是得了癌但是往往是到死了一直都不愿意承認自己患的是癌，人都眷戀這個世界，眷戀這熟悉的山山水水，不管善惡不管貧富不管地位高低，在病床上望著自己一樣境遇的病友，你無論是誰，你都覺得生命中可以珍惜的東西太多，可是轉(zhuǎn)瞬就已經(jīng)失去！手術下來接著是化療，陳翠竹已經(jīng)在這里服侍了近半個月了，術后的老張恢復的還算不錯，這多少給她一點安慰，女兒女婿要上班是不能抽身的，看病經(jīng)濟上也緊他們才成立小家庭請假都是要扣錢的，經(jīng)濟社會，錢比父母重要，親情也是要有金錢才可以維持，排骨都十五塊了，陳翠竹買的托醫(yī)院外的小店給燉的加工費還的五塊，給老張化療吃的營養(yǎng)點，自己將就著吃點，醫(yī)院門口的東西特別貴，一碗面最差的也要五塊了，陳翠竹總是吃五塊的！這幾天睡那自帶的椅子，老覺得腰特別的酸痛，總是希望天氣轉(zhuǎn)晴了，這腰肌勞損的要也不隨天晴陰天了！這種疼痛有時晚上特別的厲害！再熬幾天，老張頭次化療快結(jié)束了，看著也沒什么大反應，頭發(fā)還在，胃口雖然差點，但是回家可以調(diào)理的，錢花掉總算人還好，想著想著陳翠竹揉著腰也不覺得那么痛了！

接下來的化療是一次不如一次，可是化療是腫瘤病人需要經(jīng)歷的一個階段，雖然每個病人都知道化療對身體帶來的傷害，但是很多腫瘤病人把生的希望都寄托在這化療上，雖然經(jīng)歷著生不如死的化療藥物的副作用，但是他們都默默地想，熬過就好了，老張對生的欲望也一樣強烈，退休后對生活的憧憬還沒開始，他們這一代吃的苦太多，眼看快盼來退休享福的日子了，自己身體又不爭氣，看著老伴跟自己受一輩子苦，實在不甘心，唯一的女兒也是個寄托，眼看要抱外孫了，想想人生真是不如意，很多時候也怨自己太大意，做事太負責任，沒了身體一切都為零，可是這實在是醒悟太晚，這樣天天糾結(jié)在醫(yī)院和家徘徊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時候結(jié)束，因為自己的原因，經(jīng)濟上也緊張起來，老伴拖著個腰痛圍著自己轉(zhuǎn)，時?？粗劾锍钤谛睦?，孩子單位又忙也無暇顧及自己的想法，總覺得自己突然間拖累了大家，身體越來越差，已經(jīng)出現(xiàn)腹痛惡心情況，醫(yī)生說有梗阻的情況了，老伴都瞞著自己，安慰著，轉(zhuǎn)身又是哽咽落淚，老張知道情況不好的。

日子就這樣煎熬著， 可是還是不到三個月，老張像所有的腫瘤晚期病人那樣痛苦的帶著對人世的眷戀走了。后來陳翠竹查出乳腺腫瘤椎骨轉(zhuǎn)移，原來的腰痛并不是腰肌勞損那么簡單，到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也為時已晚，醫(yī)生斷言不久她下半身就會癱瘓，大小便會解不出來。她持續(xù)的一直奔波在醫(yī)院和家之間，雖然去了上海做了照光治療，效果依然不佳，每天的服藥已是很重的負擔，早晚也是和老張一樣痛苦的眷戀的走。女兒女婿更大的壓力不是面對親人意料中的離去，還有老張的母親快九十的老太太不時的要服侍不時的要去住院，對八零后的剛組織家庭的年輕人來說，生活給他們過早地考驗。雖然每次去醫(yī)生都說很危險，老太太居然一次一次的奇跡的挺過來，私下醫(yī)生都說老太太是奇跡，不過按鄉(xiāng)下的不吉利的說法，她是奪了兒子媳婦的陽壽活著。八零后的一家，工作著又陸續(xù)服侍這三個生病的親人，一個一個的接著看著離去，沒有兄弟姐妹分擔些，難稱贊計劃生育的好處么？只有等老人都離去生活才會安定，可是親情就消失無以為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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