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驚

（馬榮憲）

我說過，石頭都是有靈性的，你們還不信，這不，應(yīng)驗了吧！誰家出了事，每次王嫲嫲都這樣說。

住在村西頭的王英花，我們都喊她王嫲嫲，她是一個能主宰一切的人，如果誰家不聽她的安排，又出了事，這句話隨口就來。

家里有事，受了王嫲嫲破解的，就都替王嫲嫲傳名，說，王嫲嫲真是個神仙呀，什么事一過她的手，災(zāi)消病除。

因此，四外莊的人遇上了粘纏事就都來找王嫲嫲給破解。(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可凡事又都有例外。

住在村東頭的牛二柱就不信這個邪，專門和王嫲嫲唱對臺戲。

牛二柱是村上出了名的犟脾氣，說話少，好抬杠，說不上三句話，就會和你橫眉立目地抬上杠。

牛二柱和王嫲嫲本是一對好夫妻，斗了一輩子，牛二柱也沒賺到便宜。知道二人底細的，就鼓動他兩個人斗，斗出個熱鬧來好看哈哈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有著深仇大恨似得。

其實呀，他倆，鬧騰有四十多年了。

那年，正趕上農(nóng)業(yè)學(xué)大寨，牛二柱是生產(chǎn)隊長，專門帶著男爺們出夫打水庫。那時候王英花是女石匠連的連長，專門帶領(lǐng)識字班打石頭砌渠道。當時王英花還沒出嫁，也還沒找婆家，更不會給人破解疑難雜癥。

那時候的人思想單純，不會日鬼搗棒。男勞力和女石匠連一塊外出干活，吃、住、干都在工地上，到附近村里號個閑著的院子，堂屋、配房里撒上麥穰，打上地鋪，男的睡一屋，女的睡一屋，白天干活，晚上倒頭就睡，沒一個不老實、沒一個惹呼男女之間騷猴子事的。不像現(xiàn)在，男的女的一到晚上就撒歡。

當然，男女隊隊長之間還是有很多事情需要聯(lián)絡(luò)的。比如，誰做飯了，什么時候收工了，兩個人都要單獨碰頭商量。牛二柱人老實，不大愛說話，就是脾氣犟，認死理；王英花說話麻利干脆，話多，不管做什么都想當家，想說了算。

兩個人一來二往的，王英花就看上牛二柱了，就想惹呼惹乎他。晚上出去商量事的時候，王英花就故意往無燈無光的角角落落里走。走著走著，就說害怕，要二柱牽她的手。可牛二柱心眼來得慢，不會抓時機，這樣美好的夜晚，讓他的笨拙就葬送了好幾次。因此，王英花就很失望，也很生氣。

特別是在男女之事上，如果女的生了氣，那個后果好像就很嚴重。但是生氣歸生氣，只要有了那個方面的想法，步子就不會停下來。在王英花看來，既然我的委婉含蓄你不懂，那我就得采取進一步的強硬措施了。

因此，那天晚上男隊長和女連長吃完晚飯后，就到村外去商量事。

等走到村外的莊稼地里時，王英花對牛二柱說，二柱，你和我睡覺吧！我要給你生孩子！我要你娶我回家當媳婦。

直來直去是王英花的性格，她能說出這樣的話，一點也不奇怪。

在一些事情上，牛二柱順從王英花習(xí)慣了，在這句話上也沒多去想。

還沒等牛二柱明白過來，王英花就猛的一把抓住牛二柱的手往自己懷里拽，直到王英花把牛二柱的手按到自己的那對熱乎乎喧騰騰的奶子上了，牛二柱才明白過事來。

牛二柱像被電過了一樣，一下子跳起來，蹦到了一邊，連聲呼喊，你這是干什么呀，你這是干什么呀，你這不是耍流氓么！

把個王英花氣得呀，一蹦老高，指著牛二柱的鼻子就罵開了，你奶奶個蛋滴，我就不信還制不了你了！說完一個餓虎撲食，把牛二柱給撂倒了。

牛二柱被王英花騎在了身下，脾氣再大也不敢使出來。因為，王英花已經(jīng)要扯他的褲子了。讓一個女人給扯了褲子，那這個男人的臉面可就一點也沒有了呀。

因此，牛二柱就一個勁的說好話討?zhàn)垺?/p>

王英花是勢在必得，哪還聽得進去牛二柱的好話呀。嘴里不停，手里也不停。男爺們穿的簡單，三下五除二，牛二柱的上上下下的衣服，就被王英花脫了個精光。脫光了還不算，還把衣服卷成個蛋蛋，一下子扔到老遠的玉米地里了。這下好了，牛二柱就是想跑都跑不了了，赤身裸體的，誰敢大搖大擺的跑回男女混住的工棚大院里呀。

因此，牛二柱就在那天晚上的那片玉米地里，讓王英花給睡了。

王英花睡了牛二柱后，第二天就讓工地上的高音喇叭宣布她要和生產(chǎn)隊長牛二柱結(jié)婚。

那時的男女青年，能自由戀愛抓對象可不是個簡單的事，凡是能光明正大自己抓對象的，都不是一般人物。工地上的工宣隊對此進行了好幾天的報道宣揚。

對王英花來說，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一個隊長，一個連長在工地上喜結(jié)連理，那肯定是一段佳話呀。

從此，王英花在工地上就趾高氣揚的；而牛二柱卻焉頭耷拉腦的，沒點精神。

在那個農(nóng)業(yè)學(xué)大寨的日子里，歷年的規(guī)矩都是先到外村干公派的大工程，一直干到臘月，再回自己的村里整自己的大寨田。

等牛二柱、王英花帶著自己的男女社員回村上繼續(xù)農(nóng)業(yè)學(xué)大寨時，王英花的神氣勁體現(xiàn)的就更是龍飛鳳舞。

首先她召開了一次社員大會，宣布牛二柱就是她的男人了，從此生產(chǎn)隊里的男女社員都要聽她指揮。因為她倆很快就要結(jié)婚成一家人了，并且，牛二柱還和她睡在了一起，已經(jīng)有了夫妻之實，她管著牛二柱，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因此，她不僅要管著女石匠連，還要替牛二柱管著全是男勞力的生產(chǎn)隊。

當王英花代替牛二柱管理生產(chǎn)隊后，村內(nèi)的農(nóng)業(yè)學(xué)大寨活動就開始了。

第一個工程首先就是改河道。就是要把原來流淌在村西的小河，改到村東來。這叫戰(zhàn)天斗地，其樂無窮，要的就是一種精神。在新河道的中間，有一塊巨石，大得就像三間屋似的，沒邊沒棱的。等到把四周的土全部挖走，整個大石頭，就完全露了出來。大石頭正好把河道堵了個嚴絲合縫。因為河水不走急彎，把這塊巨石搬走那是勢在必行的事。

因此，王英花的女石匠連就派上了用場。

這時候王英花還不會陰陽八卦，也不會給人除病消災(zāi)，更看不透這塊大石頭的來歷。

但是牛二柱聽村上的老人們說過，不管在何處，凡是孤單單立在一個要害口的大石頭，那都是有說法，有來頭的，一般情況下，盡量不要破壞和挪動。

可王英花是誰呀，無產(chǎn)階級領(lǐng)導(dǎo)下的石匠連連長，還怕這個封建迷信？！

牛二柱抵擋不了王英花戰(zhàn)天斗地的決心，就帶著男勞力站在一邊看熱鬧。

王英花一聲令下，女石匠們站到巨石上，叮叮當當一陣子，立馬就打出了一排十二個跑眼。

錘土藥，放引信，王英花要開天辟地炸頑石?？粗且慌攀?，誰也不敢爬到那圓敦敦的頑石上點火放炮，一個是不好上下，更重要的是像這樣的頑石都有來歷和說法，鬧不好就會招惹上事。因此，王英花的斗志就被激發(fā)出來了。

只聽王英花大喊一聲：牛二柱，給我點炮！

就在這時，村上的一伙子老頭老太們聽說要挖河道炸頑石，紛紛跑來勸阻，呼啦一下子就在大頑石前跪倒了一大片。

在平時，這塊頑石本來就是村里的一個標志，類似于家廟、土地廟的一個地方，平時村里死了人，和過年過節(jié)時，都要到這塊大石前燒香磕頭，舉行儀式。如果，這么一處對于村民來說，已經(jīng)神化了的地方被炸壞了，那還了得呀！那不是要遭報應(yīng)的么??？這一行為是要炸平這個村莊的根基呀。

因此，起來反對的，首先就是那伙上了年紀的老頭老太太們。

王英花面對這個局面，那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呀，銀牙一咬，斬釘截鐵地說，農(nóng)業(yè)學(xué)大寨，就是要愚公移山，改造山河，這是毛主席的號召，誰敢阻攔，那就是要反對毛主席！排除千難萬險，堅決把河道改過去！誰阻攔誰就沒有好下場。

老頭老太太們齊聲說：誰炸誰就沒有好下場。

白熱化的場面必須得有果斷的處置措施呀。

只見王英花振臂一揮，向牛二柱下命令道：牛二柱，給我點火，炸死人我負責(zé)！

牛二柱哪敢點火呀，在場的都是他的三叔二大爺，全都是長輩呀。

牛二柱也不聽她王英花擺擺了，沒辦法，只見王英花一把奪過火柴，嚓的一聲就給劃著了。

石頭四周圍滿了老頭老太，牛二柱一看形勢不好，立馬大喊一聲，快跑呀，說完，一手一個老頭老太，提溜著就往外扔。王英花一看，確實有人害怕，膽子就更大了。緊接著她就真的點著了一根導(dǎo)火索捻子。

形勢緊迫呀！

四周圍滿了看熱鬧的男女社員以及跑不動的老頭老太們，他們怎么也尋思不到王英花會來這么一手。這是要人命的買賣呀！

于是，圍攏在一起的人們哄得一下子便四散逃開。

緊接著，不怕死的王英花真的就點著了第二根、第三根導(dǎo)火索捻子。

關(guān)鍵時刻還是牛二柱，只見他把四周的老頭老太們一個一個提溜著扔到三丈開外的地方，又返回身來，一伸手把站在大石頂上還想繼續(xù)點炮捻子的王英花抓著一條腿給拽了下來。兩個人還沒跑出三丈外，三根土炮捻子就相繼炸響。只聽，轟、轟、轟三聲炮響，頑石炸開，一切便都不再是原來的樣子了。

煙消云散。滿地是鬼哭狼嚎的人們。只見牛二柱血頭血臉的躺在那里，再看王英花，一頭秀發(fā)被火引著了半邊。

整個事件的結(jié)果是：被炸飛的石頭崩斷腿一個，重傷三個，擦傷八個。萬幸沒死人。

王英花被震得耳朵失聰，牛二柱整個背部被飛起的碎石擦傷。

村上的農(nóng)業(yè)學(xué)大寨，因這三聲炮響頑石炸開而被迫停止。王英花因耳朵失聰而變得瘋瘋傻傻。

出現(xiàn)了這個局面，那些老頭老太們就說：這下應(yīng)驗了吧，石頭都是有靈性的，里邊住著神仙呢！誰炸誰遭殃。

后來有人把炸開的頑石碎塊又用水泥黏在了一起，復(fù)原到原來的模樣，仍作為村里祭拜天地的重要場所。村上當時被炸的那些老頭老太們，全都成了村里維護靈性石頭的功臣。事后，他們便逢人就說，那塊石頭是上天的一尊羅漢，是下來專門護佑這個村子的。因此，這塊石頭、這個村子便遠近聞名。來磕頭燒香祭拜的絡(luò)繹不絕。

王英花和牛二柱的婚事，從此各奔東西，雖然他們有了共同的孩子，但卻分居在一個村東，一個村西，因為，他們的內(nèi)心放不下觸犯那塊石頭的罪過。

為了贖罪，王英花便常年地守在那塊頑石旁，替來燒香磕頭的香主們擺擺貢品，燒燒紙錢，有時香主們就把煩心的事說給王英花聽，而王英花就象忽然間得到了什么真?zhèn)魉频?，凡是來求事破解的，按照她的吩咐去做的，回家沒有一個不應(yīng)驗的。這下子好了，這塊石頭和王英花一下子又火起來了，遠近聞名。

王英花就對人們說，這塊石頭是觀音娘娘下凡，那塊頑石是觀音娘娘的真身，她就是觀音娘娘的化身。以前的那個王英花早就被土炮炸死了。她已不再是肉眼凡胎之人。

于是，村里不管誰家有了大事小情，要么去找村長，要么就去找王英花。而王英花卻說，她也不再叫王英花，因為那個王英花已經(jīng)早死了，現(xiàn)在的她是上天下凡的觀音娘娘，叫王嫲嫲。

于是，王嫲嫲便掌管了村里的半壁江山。

不管是王英花，還是王嫲嫲，牛二柱就是不買她的賬。決心要和她唱一輩子對臺戲。

因為，是王英花葬送了他的一輩子。雖然他牛二柱有老婆孩子和家，但在他心里，和沒有一樣。

這一切，或許也都因為那塊被炸開了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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