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忙碌是生活

劉毓民

早上一睜眼，快八點了。躺臥被窩，覺得渾身不舒服。頭幾天沒洗了，一撮一撮成了氈片片。頭皮瘙癢，于是起身，披件衣服，貓看腰，匆匆跑洗衣房開熱水器了。

又跑衛(wèi)生間，打開淋浴閥，花灑立馬噴涌。等涼水流完了，才脫掉僅有的遮羞褲。站在花灑下，任憑溫水沖刷。先洗頭，均勻涂抹發(fā)膏，一個勁揉搓。沖水，再涂抹洗發(fā)膏，使勁摳挖頭皮，想把腦油和污垢，洗個徹徹底底，洗個干干凈凈。

洗完頭，又搓臉，搓耳，搓脖子。再搓手、搓胳膊。左手搓右側，右手搓左側。脊背夠不著的地方，也是極力摳挖撓抓，盡可能洗得凈點。上身洗好了，又洗下身。最后坐在小椅上，搓臀部、胯部、大腿，小腿，最后才仔仔細細搓腳。

我的腳，原本是水腳。經常臭氣熏天，氣味難聞。腳丫出汗，居然能將皮鞋墊的鋼板，腐蝕得掉碴。后來，妻聽了一個偏方，用不知什么植物的葉子熬水，以此洗腳，根治水腳。不知是量沒掌握好，還是煮水時間長了，自此后，腳再也不出汗了，卻由水腳變成了干腳。這些年來，一到冬季，腳后根，會皸裂出許多淌血的口子。嚴重了，淌出的血會和襪子黏在一起，晚上脫襪子，就給豬上殺場一樣，非得哼哼唧唧一陣子。( 文章閱讀網：www.sanwen.net )

我怕上冬后，腳根皸裂的那種痛。于是，就會在洗凈腳后，抹點凡士林。有時，還會偷偷涂抹潤臉油，甚至是價格不菲的高級化妝品。我把腳當臉保養(yǎng)，但還是粗粗糙糙，澀澀凹凹。

洗完澡，我對鏡梳頭。捋順眉毛，梳好發(fā)型。瞪大眼睛，自已看自已。我想找到我稚嫩的青澀年華，可眼角出現(xiàn)的褶褶皺紋，使我長噓短嘆。甚至作個鬼臉，自已戲謔自已。

每次洗完澡，從里到外，總是換干凈衣服。至廚房，給鍋添水，點火，箅子上放一個饃，一枚雞蛋。又打開熱水器。再進洗衣間，關掉天然氣熱水開關。把洗澡換下的衣服，分類放洗衣機里，加洗衣粉、護理液、洗衣劑，注水，設置，開機，洗衣機便自動工作了。

我坐在沙發(fā)，點一支煙抽了一起來。同時，還用剃須刀刮臉刮胡須。兩根煙抽完了，熱水器水燒好了。于是，給杯子放了金駿眉，沏好后放在茶幾燜會兒。又用另一個杯子接水，借空喝了降壓藥。再進廚房，關掉灶火。停會兒，取出熱饃。饃太燙，扔在案上。稍微涼一點，給饃夾了自制的辣醬和小菜。再從箅子取出雞蛋，水龍頭上一沖，案上一磕，來來回回往往返返一搓，蛋皮自然分離，剝皮既快又干凈。

吃飽了，坐在沙發(fā)品起茶來。間隙，妻發(fā)視頻邀請，連通后，那端是小外孫女。她專注看我，我要么以喝茶吃東西逗她，要么用小玩意引起她的關注。她高興了，瞇起小眼，作著鬼臉，與我互動了。

正聊天，來了一個電話，是朋友打來的。他說他一切準確好了，馬上要進手術室。一聽他要手術，就電話聯(lián)系另一朋友，讓他開車送我。誰知，他就在樓下。我匆匆忙忙兜里裝了兩盒煙，拿上口杯下樓。出了單元門，他已停在那里。

到醫(yī)院，人已進手術室了。前幾天，他曾告我，他的內痔成了小尾巴，磨來磨去，便血了。便血尿血，本是非常嚴重的疾病。而他便血，我沒絲毫驚奇。因為我知道，他是一個標準的痔漏患者。十年前，他曽因漏瘡，做過一次手術。他的饸饹床子百眼開了。其實，他沒有百眼，只是大眼旁，生了一個小眼。

今天做手術，與上次有別。是內痔受到擠壓，毛細血管破裂了。不流血，恐怕還不會引起他的重視。手術出來，才知他是混合痔。大夫在他的肛門四周，摘了四五個“紅葡萄”。又在他洞穴深處探險，切除了肛腸壁上的贅余肉疙瘩。

扶他躺床上，他腦子很清?？磥硎蔷植柯樽?。隔半小時，他就鬧騰著小便。可到了廁所，卻是只響雷，不下雨。只閃電，不施明。人站馬桶上，懸墜噴頭，尿不出半點尿液。打開水龍頭，讓流水聲誘使尿液排泄，也無濟于事。這樣反反復復四五次，最終，還是沒能如愿以償。

肛門塞進異物，不能放屁，不能上下貫通，還伴隨著隱隱之痛。想放屁，卻寶氣內斂。有便意，卻屙不出寶物。人難受了，跪爬床上，屁股撅得老高，可憐兮兮的，不時還絆隨著痛苦的呻吟。

下午三點多，麻醉藥效失靈了。上廁所，努力鼓勁，才小解成功了。屁股上，貼著大塊白紗布，不小心，還會以為口罩戴錯位置了！

我極力引誘他，使他別老想著他的下體。與之一起看電視，聊天，逗趣，聊些雞不更更的陳年舊事。他注意力轉移了，就和正常人沒什么兩樣。折騰乏了，倒頭，就打起鼾聲，振聾發(fā)聵般。

睡了一小時，他醒了。氣色明顯好多了，人也顯得特別精神。

我不太懂醫(yī)，一天沒敢讓他吃飯。早上讓他喝點醪糟，中下午喝點大米稀飯。到了下午六點多，他餓得不行，就偷偷取出烤干的饃片，連住吃了兩包。我之所以不讓他吃，是怕大便影響他的傷口愈合，怕大便后再次引起便血。

晚八點多，大夫來了。囑咐：病人正常進食。不要前怕老虎后怕狼。放開吃，平時吃多少，術后照樣吃多少。即使大便，不會影響傷口愈合與身體康復。

有了大夫的話，知道小恙不礙大事，就調侃奚落起來。

“平時你是個溝子（屁股）松，今個兒塞上了，溝子這下緊繃繃了”

“人家大夫護士口罩戴上邊，而你怪慫，卻戴到下邊”

“職工食堂下午找不見搟杖，他們萬萬想不到，把它塞到你的窟窿了”

“平時你老說別人溝子癢，有蟲哩。今天看來，你溝子還有個大蟲呀！”

“溝子上繃繩繩，這下要絆屁了！絆出的屁，一定是有音樂效果的，說不定，還會是雄渾的交響樂呢！”

朋友感嘆道：有什么都可以，但千萬不要有病。即使小病，也不是好害的。是病三分罪，有病不精神。自明天始，希望朋友的病痛有所減輕，術后傷口很快好起來。

2015年11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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