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孕育的色彩
故土孕育的色彩
新西蘭作家艾黎曾說“中國有兩個最美的小城，第一是 湖南鳳凰，第二是福建長汀……”。 我想，這位在中國呼吸了半個多世紀(jì)的老人之所以如此深情地贊美鳳凰，不僅僅只是因了鳳 凰的風(fēng)光風(fēng)情，更是因了鳳凰的杰出人物熊希齡、沈從文、黃永玉吧。
鳳凰城小，僅一條大街貫穿南北。小街小巷卻特多，如一棵大樹的枝枝丫丫遍布城廓。原民 國第一任內(nèi)閣總理熊希齡的故居就掛在城北的枝丫上；由此往南，穿登瀛巷，過箭道坪，進(jìn) 中營街前行百余步，便是沈從文的故居；而黃永玉的舊居卻在大街另一側(cè)的白羊嶺，
與熊、沈故居之位呈不等腰三角形。靜靜地漫步在這三角形之中，我清晰地感覺到腳下這
塊土地的厚實與肥沃，我拾起他們?yōu)⒃谶@片土地上的歡笑與眼淚、汗水與鮮血，望 著他們(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遠(yuǎn)去的背影，漸漸地被一種歷史的、厚重的文化氛圍所湮沒，所浸潤、所激動，禁不住要
循著他們的足跡去回眸一些什么，思索一些什么。
去得最多的是黃永玉先生的舊居。
通向白羊嶺的白羊嶺巷不象城里的多數(shù)小巷那樣“一根腸子到底”，不說七拐八彎，也是三 彎四拐地叫人莫辨西東，順口便冒出一個“曲徑通幽”的詞兒來。先生的舊居就座落在這幽 的深處。
鳳凰人特講究門面，素有“四兩屋千斤門”之說。先生家的大門亦是青石成階、飛檐翹角， 兩扇厚厚的紅漆大門上鑲一對古銅門環(huán)。推門而進(jìn)，便有一陣渾厚而肅穆的嘎嘎聲響起，如 從遠(yuǎn)古的天邊滾滾而來。二門是一道磚砌圓拱，似屏風(fēng)立于住宅之側(cè)，拱上爬滿茵茵藤蔓， 開得正盛的金銀花清香撲面。庭院里，先生從意大利帶回的寵物——一對美國純種狗在金桂 樹下相依而臥，風(fēng)華正茂的月季、山茶、蘭草營造出一份幽雅、一份恬靜、一份祥和。先生 的住宅是一棟兩層木板樓房，青瓦覆頂、花格窗欞，地道的當(dāng)?shù)亟ㄖ?。堂屋的正上方懸掛?生祖?zhèn)鞯囊环阶重遥蠒骸肮糯粫荨?。四壁掛著先生的多幅字畫，最引人注目的是匾?那幅寬盈一米、長約六尺的國畫，畫中盛開臘、紅二梅，姹紫嫣紅，氣象恢宏。右首題有先 生與夫人張梅溪的詩字：“橋外雙梅樹，庭前昨夜風(fēng)。不知何處笛并起，并起一聲中。梅溪 題于鳳凰。”“此作于去年端陽日成之。癸亥前一日，偕梅溪來鳳，囑其題明人詩其上。時 光倏忽，余等形將老去，愿故鄉(xiāng)子弟勿忘五竿氣派作風(fēng)，奮發(fā)圖強，不負(fù)傳統(tǒng)也。黃永玉于 古椿書屋?！笨串?，頓感有一股力量奔涌全身，便覺得這不是一幅平凡之作，這是一面旗幟 ，一面愛的旗幟，一面自強不息的民族精神的旗幟！
時過中午，一陣叩門聲之后，先生野外作畫歸來。戴一頂藍(lán)色硬沿布帽，銜一管煙斗，敞一 件夾克，身后簇?fù)碇邆€挎著畫架畫夾的年輕人，儼然是一位凱旋而歸的將軍。金桂樹下 的那一對寵物早已跑到他的身旁，圍著他嗚嗯嗚嗯地親昵，又立起身子舔他的手、臉。先生 一邊“里各乖、卡梅乖”地叫著它們的名字，一邊深情地?fù)崦鼈?。先生一生愛狗，且?這種愛升華成一種精神一種品格。先生常說，狗從不嫌貧愛富，也從不記仇，哪怕主人把它 打得腿跛腳瘸，它還是要回到主人的身邊，為主人看門守家。先生的話常使我想起先生的坎 坷一生，常使我感動于他的那片赤子深情之中。先生象哄孩子樣的把里各和卡梅哄走，一轉(zhuǎn) 身，顧不上洗把臉歇口氣，就吩咐幾個年輕人把他的新作用圖釘釘在堂屋的壁板上。他便站 在畫前，一手插腰，一手握著銜在嘴里的煙斗，細(xì)細(xì)地鑒賞，時而指著某處同身邊的年輕人 一陣?yán)事曌h論，時而頻頻點頭自譽，得意之至，便會情不自禁地打起口哨吹些當(dāng)?shù)孛耖g小調(diào) （先生的口哨總是吹得不太響）。這時，我便怎么也難以相信，立于眼前的先生已是一位年 逾七旬的古稀之人。真的，你只要聽他說幾句話，看他做幾件事，你便會覺得有一股青春的 噴泉、生命的活水撲面而來。你便會覺得可作為自己父輩的先生比自己還年輕，你便會覺得 人的年輕與否并不在于年齡而在于心。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的衰老！
看先生作畫，是一種大美的享受。
然，并不是每次去都能看到先生作畫的。
天晴的日子，先生作畫多半是在屋前的庭院里。擱兩條特制的長凳，將兩人才抬得動的木質(zhì) 畫板安置其上，備好一盤清水一硯香墨一應(yīng)色彩、徽宣，先生手握煙斗凝神片刻，衣袖一挽 ，便揮毫而起。只幾筆，那白宣上便生出兩三個羽毛豐滿的身子，頭未出，睛未點，誰也不 知先生心中的圖像。大家便猜：鸕鶿。鴨。野鷺……先生作畫向來不喜別人喧嘩，有人連忙 用眼神阻止。只見先生既不作聲也未生氣，一手緊握煙斗，一手提筆挪出畫面，在右上角寫 出三個字：鴨先知。微笑著說，“本來這字要畫完了再寫的，我看你們爭得熱鬧，索興先寫 出來?！币么蠹乙魂囬_心的笑語。先生卻不再笑，聚精斂神三兩下點出鴨的眼睛，勾出鴨 嘴上的鼻孔，那鴨便活了，一只氽進(jìn)水中，翹出水面的屁股和腳爪一陣亂抖亂蹬；另兩只含 情脈脈，于春水中相伴而去……不一會，有人早已鋪開另一張白宣，先生換上一柄扁毫，縱 橫幾筆，潑點數(shù)處，一池墨荷便在遒勁流暢的氣勢、高雅雋永的神韻中綻開。
先生的墨荷是很有名的。早在二十年前，北京中國美術(shù)展覽館里，我曾見過先生的一幅墨荷 。那荷以墨黑與暗綠為基調(diào)，布局簡約，運筆大氣，意韻氤氳，給人一種傲然挺立的偉岸之 感，一種人生境界的啟迪。自那以后，先生的名字，先生的墨荷，便永遠(yuǎn)地鐫刻在我的心靈 深處。我想，先生的墨荷，不僅僅是先生出污泥而不染的品格寫照，更昭示了先生幾十年來 對人生的深刻體驗。遐思間，先生又畫好幾幅并囑我們拈鬮擇畫。我們喜出望外，真有點受 寵若驚的味道。要知道，先生是從不輕易給人贈畫的。不少人刻意向他索畫，十有八九遭到 拒絕。有時弄僵了，先生便拂袖而去，叫那不懂味的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地下不了臺。
拈鬮的時候，我的心砰砰亂跳。我多么想拈中先生的那幅墨荷呀！然無意之中卻得到了那幀 蕩漾著一江春水和“猜畫”小插曲的“鴨先知”。
五月，先生的新居落成。
先生的新居建在回龍閣的門墻之上?；佚堥w是鳳凰城保留最完整的一條老街——風(fēng)雨斑駁、 巍然屹立的古城樓；被歲月打磨得殘缺而溜光的青條石街道；街道兩旁飽經(jīng)滄桑的民宅、店 鋪……著名電影藝術(shù)家凌子風(fēng)在執(zhí)導(dǎo)沈從文原著的同名電影《邊城》時看中了這里，黃永玉 在選擇他人生的最佳歸宿時也看中了這里。回龍閣門呈圓拱形，其門墻厚約三米，長約二十 余米。門墻上原有一小木樓，多年失修，瀕于坍塌。先生獨具慧眼，買下這彈丸之地，修起 了一座三層樓的木板房。這木樓飛檐翹角、窗欞鑲花，一色的杉木板壁，既不上漆也不著色 ，象當(dāng)?shù)氐拿裾菢又挥孟嫖魈禺a(chǎn)的桐油光一遍，透著木板黃澄澄的原色和花紋，如一座金 壁輝煌的宮殿高高地聳立著，與數(shù)百米之遙的古城樓相映成景。新居的大門亦是紅漆銅環(huán)， 迎門的斗室里，依壁掛著一塊造型如芭蕉葉的橫匾，上書賢學(xué)使者江標(biāo)題的“如坐畫圖”四 個隸體大字，側(cè)壁一幅木刻對聯(lián)，底色赭黑，字為天藍(lán)，草書“五竿留宿星”、“一篙下洞 庭”，為先生所撰。登樓，立于臨河的陽臺之上，但見對岸山坡樹木葳蕤，一片蔥蘢。綠玉 般的沱江水如一縷薰風(fēng)從遠(yuǎn)處徐徐拂來，那山水間的古橋、吊腳樓、萬壽宮及白塔亦被映染 得泛綠泛翠。在先生的心中，這新居也一定是碧玉般的色彩了。怪不得先生為他的新居取了 個碧玉般的名字：奪翠樓。而先生對奪翠樓的蘊意遠(yuǎn)不止于此。奪翠，是鳳凰俚語，為相當(dāng) 美好、相當(dāng)?shù)湫椭?。先生將新居取名奪翠樓，是立志同父老鄉(xiāng)親把故鄉(xiāng)的美好風(fēng)光風(fēng)貌、 美好的民族傳統(tǒng)文化保留繼承起來，弘揚發(fā)展下去。為此，先生寫下一篇《奪翠樓記》。這 《奪翠樓記》尚在先生的修改之中，不得而見。我想，那定是一篇溢滿春色與深情厚意的華 章。
像愛先生的畫一樣，我特別愛讀先生的文章。古往今來，亦畫亦文的人頗多，但如先生這樣 畫畫上乘、寫文章亦上乘的卻很少。先生的文章多與故鄉(xiāng)牽掛，布局行文如夏季雨那般情真 意切、瀟灑自如，字里行間很自然地流淌著先生的才華靈氣和人生感悟。讀先生的文章，亦 有一種“奪翠”的感覺。
先生的奪翠樓里，除了電幾乎沒有什么現(xiàn)代化的設(shè)施。一色的木板木桌木椅木凳，那椅，是 當(dāng)?shù)貙こＨ思矣玫臉耗究勘骋危堑?，卻別具一格，無論長短大小，一律是半邊圓木安四條 腿而成。問先生怎么不像賓館那樣把室內(nèi)裝修得現(xiàn)代化一些，先生點燃一斗煙，朗聲說，“ 賓館有什么好，閉得死死的。你看，這房子住起來多舒服多自在?！笔堑?，住在自己這樸實 如泥土的家里，先生顯得格外輕松自如，興致盎然。先生同我們談他頑皮的童年，談他坎坷 的一生,談他的畫他的書,談他同仁好友的趣聞軼事，時而忍俊不禁地飛起一陣爽朗的笑聲。 在先生的談笑之中，我也變得年輕起來，很自然地像他身邊的幾個年輕人那樣叫他“大伯” 。先生的健談令人吃驚，常常一侃就是兩三個鐘頭。他的侃侃而談，不是老年人乏味的絮叨 、羅嗦、重復(fù)，而是對事對人生動形象的描述，是對藝術(shù)與人生的深刻體驗與真知灼見，其 間鑲嵌著開心的笑聲和睿智的警喻。坐在他的身邊，你無須多說什么，只須用心地去聆聽、 去體味、去思索。這時，你會油然生出一種如饑如渴的感覺，你會覺得，聽先生談話，與看 先生畫畫、讀先生的文章一樣，是一種藝術(shù)的薰陶、人生的洗禮，是一種大美的享受。
1937年，年僅十二歲的先生因生活所迫離家出走。先是流浪福建打工，繼而只身闖蕩上海， 一邊謀生糊口一邊刻苦學(xué)畫，后又輾轉(zhuǎn)香港。在那些顛沛流離貧困交加的日子里，先生會想 到今天的落葉歸根么？不會的。少年與青年的人生字典里，決不會有落葉歸根這類的詞條。 有的只是出人頭地、衣錦還鄉(xiāng)；有的只是對故鄉(xiāng)隔不斷、舀不干、流不盡的赤子深情！于是 ，先生在他的一篇文章里這樣寫道：“在外頭生活了將近四十五年，才覺得我們那個縣城實 在太小了。不過，在天涯海角，我都為它而驕傲，它就應(yīng)該是那么小，那么精致而嚴(yán)密，那 么結(jié)實。它也實在是太美了，以致以后的幾十年我到哪里也覺得還是我們自己的故鄉(xiāng)好。” 于是，無論是身居北京還是遠(yuǎn)在香港、意大利，無論是桂冕加頂?shù)臅r候還是身囿陷阱的日子 ，先生總要想方設(shè)法地往故鄉(xiāng)跑，跑回來看望昔日一起打光屁股下河玩耍的伙伴、朝夕相處 的鄉(xiāng)鄰——“伙計，回來了！”“嗯。到外面把本事用完了，回來撿點本事。”“坐下子。 ”“好。”便天南海北地扯談：會扎風(fēng)箏和獅子龍燈的侯啞子、眼睛鼓得像桐子力氣大得像 水牛的黃鐵匠、鳳凰山上的和尚道士、赤塘坪殺人的號角……便一起去沱江洗澡、劃船；去 南華山聽濤、畫畫……先生最開心的時候是同孩子們上坡“捉貓兒”，重溫兒時當(dāng)伢兒王的 舊夢；有時把拳頭搭一塊手帕裝做癟嘴阿婆給孫侄女講故事；有時把盛著水的碗底抹黑用“ 金魚打架”的游戲誆騙孩子把自己畫成花臉，笑得大家直抹眼淚。
隨著年歲的增長，先生回故鄉(xiāng)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時間越來越長。以往，先生賴以安身的北京 的家、香港的家、意大利的家，如今似乎都成了他匆匆而過的驛站。我玩笑地說：“大伯， 記得有個成語叫狡兔三窟，您現(xiàn)在比狡兔還多了兩窟哩?！毕壬事曅Φ溃笆堑氖堑?，我 現(xiàn)在是狡兔五窟了?！薄澳敲矗X得最有歸宿感的是哪個家呢？”先生深深地吸了一口煙 ，毫不猶豫地說，“當(dāng)然是鳳凰的家。這些年，我寫書作畫，常有不如意的時候，一用故鄉(xiāng) 鳳凰來觀照，就活了?！笔前?，對先生來說，故鄉(xiāng)是他藝術(shù)生命的靈魂，是他人生航程的港 灣，是生他養(yǎng)他疼他盼他的親娘！
不知不覺地，我們的話題走進(jìn)了沈從文的故居。沈從文是先生親親的表叔，是他最敬重的人 。先生動情地說，“好久沒去了，我們一起去看看他吧。”說罷，起身便走。
沈從文的墓地座落在沱江之畔的聽濤山麓。這里松柏、銀杏、古楓相伴成蔭，遍地的薔薇、 水蘭、刺梨花意正濃，粉紅、潔白、鵝黃，一簇簇地在清風(fēng)中搖曳芬芳；一縷清泉從巖隙中 溢出，伴著山雀的唧啁潺潺流淌。距山泉數(shù)米之側(cè)，有一鵝卵石鋪就的臺地，沈從文先生便 長眠在這臺地之中。沒有石砌的墳冢，沒有翹角的的墓碑，只有一塊一人高、米把寬的扁形 花崗巖石，在玉蘭、松柏、金桂及針葉蘭草的簇?fù)硐铝⒂谘诼裰驈奈南壬腔业牡胤?。這 花崗巖石亦是從這山上就近取來的，無甚雕琢，渾然天成。只在巖的前后上端磨平了一片， 分別鐫刻著沈從文先生的名言“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能認(rèn)識‘人’?！焙?沈從文夫人的妹妹張充和的敬誄“不折不從，星斗其文。亦慈亦讓，赤子其人?！蔽蚁?，這 當(dāng)是世界上最自然、最澹泊、最獨特的墳塋了。
先生立于碑石前，脫帽，默默地三鞠躬，又撫摸碑石沉沉地拍了幾下，靜默片刻，便盤腿坐 下，銜著煙斗悶悶地抽煙、不停地焚香燒紙。燃得嚯嚯作響的火焰烤紅了他的雙頰，烤得他 額頭冒汗。我們勸他到旁邊休息一陣，他卻紋絲不動，仍默默地抽煙、焚紙。紙燒完了，剩 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燼，有風(fēng)吹來，卷起幾片紙灰蝴蝶一般旋飛而去。他還是不動，望著那堆 紙灰出神。先生一定想起了他與從文表叔的許多往事，想起了他與從文表叔的第一次相識— —“喂，你是北京來的嗎？”那天傍晚，少年的先生問那位正坐在火塘邊同祖母講話的北京 客人?！霸趺茨菢拥目跉?，叫二表叔！”祖母說。“你坐過火車和輪船？”先生又問。見從 文表叔點頭，便一轉(zhuǎn)身沖出門去投入與伙伴的仗火之中……先生一定不會忘記，在歡慶祖國 解放的日子里，是從文表叔把他從香港接回北京參加工作……是的，先生的耳畔，一定又回 響起四十多年前從文表叔對他的嚴(yán)厲批評：“你看看，這象什么？沒有想像，沒有技巧。怎 么能夠這樣浪費生命……”那是因了先生為《新觀察》雜志趕刻的一幅木刻插圖。先生曾告 訴我，從文表叔那次的批評對他震動很大，每提及此，他都有一種羞恥的感覺。幾十年過去 了，先生始終銘記著從文表叔的教誨，學(xué)從文表叔的為人，照從文表叔思索，認(rèn)認(rèn)真真地翻 閱著一本“大書”，鑄造事業(yè)，修煉自我，認(rèn)識人生，從而進(jìn)入一種澹泊歸真的人生境界。 在這無私無畏、無憂無慮的自由王國，先生生活得那么快樂，那么瀟灑，那么年輕。他不必 看別人的眼色行事，不必阿諛奉承、寄人籬下，不必瞻前顧后、憂心忡忡，只管去做自己喜 愛的事，去畫自己喜愛的風(fēng)景，去編織自己心靈的夢幻……是的，人的一生猶如一個修煉的 過程，然，不是每個人都能達(dá)到像先生這樣高深的境界的。
回家的路上，先生健步如飛。他告訴我，這一輩子，他讀了一本“大書”，還要寫一本“大 書”。今冬明春，待他從香港舉辦個人畫展歸來，就集中精力寫這本“大書”。書里，有他 刻骨銘心的故鄉(xiāng)，有他祖?zhèn)鞯摹肮糯粫荨?，有他的親朋好友、四方鄉(xiāng)鄰，有他用沱江波濤 、時代風(fēng)云和他自己的坎坷人生錘煉的一種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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