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柴禾

史光榮

在1972年的鄉(xiāng)村，我已長成七八歲的半大小孩。

母親下工回家，火生火撩地急著和面做飯，我則要搭鍋燒火。

那年的陰雨格外纏綿，整整一個月了，絲毫不見好轉(zhuǎn)，不要說明媚的太陽了，就連轉(zhuǎn)天的北風(fēng)也停止了呼嘯，靜靜地，只聽見吧嗒吧嗒的雨滴聲，使人無端的煩躁和無奈。

我在柴禾堆里盡量挑揀出壓在底部的干柴，放在爐灶里，使勁地用蒲扇扇著風(fēng)，甚至用小嘴對著吹，火苗就是燃不著柴禾，只冒出一團(tuán)團(tuán)濃密的黑煙、白煙，土坯壘的灶房里雖然沒有柴門，但也被濃煙籠罩著，絲毫看不清媽媽和面的臉龐。(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我的眼淚已悄無聲息地淌在臉上，順著臉頰流在嘴里，已能感覺到那種咸咸的滋味，既是濃煙熏的，也是因燒不著火，鍋里的水開不了，熬煎那飯沒有準(zhǔn)點，怕上學(xué)遲了而焦急，絲毫體會不到那些年媽的酸楚。

父親在縣城工作，媽獨自一人承擔(dān)著家里的一切。

要把生米生面做成熟飯，要讓灶房的煙囪冒出青煙，在沒有電，甚至沒有煤的歲月里，柴禾就是農(nóng)家的希望，農(nóng)家的一切。

看著院里那一堆各種各樣的柴禾，那里面是全家人也有我的功勞。

每當(dāng)放假，我們都要上山拾柴，荒山野嶺上的荊條、野蒿，還有高崖地埝上的灌木、野刺，我們都會用稚嫩的小手，一撅一撅連根刨掉，打成整捆背回家去。有時風(fēng)大，頂著呼呼刮著的野風(fēng)，一步一挪，不敢停歇，稍有不慎，連人帶柴會被一起吹翻，那時候已沒有眼淚，只有一種倔強(qiáng)，再站起來把柴捆好，那怕費九牛二虎之力，也要把那柴捆放到高處，再弓腰背在肩上，一步步挪回家里。

地里的柴禾，早被我們搶光，無論是麥茬、谷茬，還是玉米茬子，包括那秋風(fēng)里的落葉，都被我們統(tǒng)統(tǒng)地?fù)焓盎厝?，?dāng)了做飯的柴火。

那時，砍伐的樹木不是太多，但只要發(fā)現(xiàn)那有沒刨的樹根，放假了必然去刨，怕別的人搶先，總是早早地去刨，有時太大，刨掉了而拿不動，就捎信讓大人們下工后用平車來接我。

父親為了家里的柴禾，也是操碎了心。一個星期才放一天假，舍不得回家，帶上干糧，跑到20里以外的左家灣山里，砍點別人間伐扔掉的山里雜木，再找車捎回50里以外的家里，這是家里的硬柴，需放在雨淋不到的土窯里，等雨天再用，平常則燒我們撿拾的帶葉子的濕柴。

看著院里那一大堆柴禾，就像囤里的糧食一樣，那是一家人的口糧，一家人的念想。

有糧有柴，說話才有底氣，辦事才能硬氣，走路才能直著腰板，不被別人輕視。

那些年，最大的希望就是堆放柴禾的垛架永遠(yuǎn)那么鼓堆，不要為柴火發(fā)憷。

后來，真的進(jìn)城了，先吃大灶，后成小家，也有了自家的灶房，但燒的是蜂窩煤、液化氣，現(xiàn)在則是用電做飯，也通上了天然氣，柴禾早已遠(yuǎn)離了視線，連村里人也早不用了，但柴禾的記憶，煙熏火燎的歲月，永遠(yuǎn)烙印在記憶里，成了翻不過去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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