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話“刁民”

傅伯勇

某日，到一個單位辦事，碰巧遇到一個朋友，他便向另外一個朋友開玩笑介紹說，他有點“刁”。的確，我是比較刁的，如果在農(nóng)村，我可能也屬于“刁民”之列。但是我這“刁”，與有些人的“刁”可能約有不同。我這“刁”，一般都是立足于法律政策，著眼于現(xiàn)實條件下的客觀實際，提出合情合理的意見和要求，絕不無中生有，無事生非，無理取鬧。這可能就是我與其他人“刁”的根本區(qū)別。

說起“刁”，我就想到了“刁民”一詞。

中國有句熟語，叫“窮山惡水出刁民”，這是有關(guān)朱元璋皇帝的故事。據(jù)說明朝朱元璋平定天下后，聽說鎮(zhèn)江有一座山叫金山，誤以為整座山都是黃金，于是就帶人來到鎮(zhèn)江金山寺，方丈出來迎接，知道皇帝的來意后，就對皇帝說：“萬歲，此山只因當年祖師法海禪師開山建寺得塊黃金，故把寺廟命名為金山寺，而這塊黃金早就用于建造寺廟了！”朱元璋聽后，很遺憾地說：“真是座窮山！”就離開了寺廟，到市集上去轉(zhuǎn)悠。他來到一戶家門口有三塊青石條的地方，天很熱，他歇腳擦汗時，卻看見了樓上有個美女在窗前梳妝，心花怒發(fā)，就不禁調(diào)戲了幾句，卻沒想到這女子竟然從樓上把一盆洗腳水潑在朱元璋的身上，朱元璋聞了聞袖上的水說：“原來是惡水！”回金陵之后，越想越氣，于是派出軍隊到鎮(zhèn)江府捉人，但又不好明言，就說：“到鎮(zhèn)江府去捉拿家門前有三塊青石條的女子！”可是當軍隊到了鎮(zhèn)江一看，這里的每家每戶門前都有三塊青石條，束手無策，只好回稟皇帝，朱元璋聽后嘆道：“真是一群刁民啊！”從此，“窮山惡水出刁民”便流傳了下來。

“刁民”一詞還有一個來歷，那是乾隆皇帝的風流韻事。乾隆皇帝一生曾經(jīng)六下江南，留下諸多逸聞趣事。在最后一次下江南中，他突然覺得江南的山山水水都玩膩了，便心血來潮，想去江南的民間小巷里溜達溜達，看看是什么模樣。于是，他便悄悄換了一身便裝，瞞過隨行大臣，獨自一人從后門溜出去。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一條小街上，正在東張西望，忽聽得“吱嘎”一聲響，街旁一戶人家的屋門開了，走出一位家常打扮卻又清純如水的年輕女子。乾隆皇帝“哇噻”一聲，魂魄早被勾去了一大半，但他又不敢冒昧，就裝作丟了東西一樣，在這家門前東尋西找，趁機時不時地偷窺那年輕女子。年輕女子本想在門口兒等個貨郎來，買點針頭線腦兒什么的，不承想貨郎沒等到，卻看到了一個色迷迷的輕浮男子，不覺臉上一紅，正要轉(zhuǎn)身回屋。乾隆皇帝生怕錯過機會，三步并作兩步趕到她身邊詢問道：“請問小娘子姓甚名誰？看你家境也不寬，與其愁柴愁米，不如跟我上京城享受榮華富貴去吧?！迸右娝f話不著調(diào)，又手舞足蹈的，又怕又恨，頓時掄圓了巴掌，給了乾隆皇帝幾巴掌，并大聲喊到“救命呀”。眨眼兒功夫，家里人出來了，左鄰右居也趕到了，乾隆皇帝一看陣勢，想到好漢不吃眼前虧，趕緊腳底下抹油溜之大吉。他回到行宮，憤憤難平，本想拿民女問罪，可又轉(zhuǎn)念一想，不行啊，你想啊，萬一老百姓知道自己是皇帝，那自己就栽了。怎么辦？他最后只好悻悻地寫下了“窮山惡水，潑婦刁民”八個字用以自律。其實，仔細想來，人家女子何曾“刁”了？不過只是對一個大色鬼的小小的懲戒而已。(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現(xiàn)在，在官員的講話或者官方的媒體中，往往找不到“刁民”一詞，可能在他們看來，中國似乎已經(jīng)和諧美滿了，已經(jīng)沒有“刁民”了。這一觀點，我是不贊成的，在當今中國，還是存在“刁民”的，而且在一些地方，還大量地存在“刁民”。不承認有“刁民”，就是一種回避矛盾的態(tài)度，就是一種回避客觀現(xiàn)實的態(tài)度。當然，我心目中的“刁民”，可能含義與上面兩個典故描述的“刁民”有點差異。在我看來，“刁民”就是遇事不講法律政策、不講客觀實際、不講情形道理、不講大局意識、橫蠻粗暴胡攪蠻纏不服從正確有效的統(tǒng)治、管理和服務的無賴、狡猾、奸詐、狠毒的老百姓。如前些年媒體曝光的重慶楊家坪拆遷中的最牛釘子戶楊某、吳某夫婦，如FG縣山體滑坡掩埋了村民家人卻要政府買單，這些都屬于刁民之列。但是，刁民與合理利益訴求的人又有本質(zhì)區(qū)別，不能混為一談。后者是以法律政策為武器，通過正當途徑，爭取和保護自身利益；或者充分利用自己的膽魄、學識、見地，在法律框架范圍內(nèi)，發(fā)表自己的看法、意見和主張，批評、抨擊一切陰暗的東西。刁民追求的是什么呢？他們追求的就是小團體的、局部的、個人的并且是短期的非法的、潛規(guī)則的、想入非非的利益最大化，這種利益包括經(jīng)濟利益、政治利益、文化利益。利害得失是刁民的優(yōu)先算計。刁民是一種社會負能量。一個地方、一個部門、一個單位，刁民多了，工作難做，官員難當，發(fā)展困難。

刁民從何而來？來自于兩個方面。一是刁民本身素質(zhì)低下，如愚昧落后，如不顧大局，如自私自利，如鉆頭不顧尾，如盲目對比，如鉆空子，如瞞天過海，如混淆是非，如心存僥幸，等等；二是工作人員工作態(tài)度、水平、能力、方法出現(xiàn)問題，如長期官僚主義和主觀主義導致的不作為、懶作為、亂作為，把“順民”向“刁民”的傾向上“逼”，如長期遇事就繞息事寧人總是和稀泥一點一滴的“慣”，如“不哭的孩子常常挨餓”而“會哭的孩子反而有奶吃”的一味的“養(yǎng)”。因此，要解決刁民問題，首先要對刁民加強教育，提高思想意識和文化素養(yǎng)，使之成為順民，成為建設者，成為正能量；其次要對工作人員進行有效的引導、管理和監(jiān)督，轉(zhuǎn)變工作態(tài)度，提高工作水平和能力，注重工作方法；三是變“天受人權(quán)”為“法授人權(quán)”，令行禁止，法律是所有公民必須遵守的東西，“以人為本”的前提就是“依法治國”，拋開法律談什么“以人為本”必然是荒唐；四是以發(fā)展的手段解決問題，刁民看重的是“利”，有些“利”是合法但一時半會兒又很難解決，這就需要通過發(fā)展來解決，“以利動其心”。

《禮記?禮運》載：“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yǎng)，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惡其不出于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痹诖笸鐣?，可能沒有刁民了，因為物質(zhì)與精神都已經(jīng)達到了極致。但今天，我們還得為消滅刁民而奮斗與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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