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的一次飯局，我邂逅了久仰的方雅森。

我知道方的名字，很久了。早在2003年8月，央視黃金檔熱播的電視劇《新四軍》，兩個編劇，之一就是他。他的名字，我感覺溫文爾雅，好生有學問，于是就記住了，雖然我不大喜歡看影視。我的這種以名取人的習慣，不知道是否受孔子的影響，因為古書載：“（孔子）過于盜泉，渴矣而不飲，惡其名也?！碑斎唬覀冎g不同之處在于，孔老師棄惡，我是趨善。

是年9月，我去青海讀研，拜識老鄉(xiāng)老師王世朝。由其處驚奇地得知，方乃其同鎮(zhèn)老鄉(xiāng)，高中校友，大學系友，曾在西藏工作多年；而方返回內地，每每路過西寧，必至王處抵足而臥，秉燭以談。言語之中，王老師毫不掩飾對方才華的欽佩，并說鮑鵬山言及方雅森，都五體投地。我知道，鮑鵬山、王世朝等是一幫怪人，高談、闊論，能言、善辯，能被他們欽佩的必非一般人。于是乎，我也想找個機緣認識一下方雅森，以期感受感受大師的魅力。

研究生畢業(yè)后，我工作，購房，家務，等等等等，春夏秋冬冷冷暖暖，東西南北來來往往，馬不停蹄，席不暇暖，無暇顧及文學，自然也無暇顧及方雅森；當然，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已淡出我的記憶，不于我的世界存在。故而，拜會世朝師數(shù)次，常雖聊至深夜，竟也話題不及方雅森。在當今通訊很是發(fā)達的情況下，對一個原先非常熟悉的人如此隔膜，我真是感到奇怪。究其原因，大概是方不能影響我的生活吧。以此類推，忘記的人，估計就不止一個方雅森了。如此想去，我不禁有些害怕：難道，人就這么健忘嗎？

所幸，本月中旬，在一個飯局，意外得見方雅森。只見他短發(fā)，顯得精神，干練。額頭的一綹發(fā)，雖不整齊，卻是透露他很有讀書人的睿智與深沉。國字臉，方方正正，隱隱一種風度，有我不能名表的氣質。坐在那里，瞇瞇地笑著，很少說話，指夾香煙，吞云吐霧。旁觀他，耳邊、發(fā)際、頭頂，煙靄繚繞，仿佛置身仙界，而非人間。

席間，起身敬酒，序至方雅森，我自然表達對他的敬意。方，仍淺淺地笑著，與我聊起了文學。話題不知怎么的，言及海子。當我對海子的自殺表示不解，甚至遺憾后，方斂了笑，端著酒杯，神色嚴肅地說了一大段?，F(xiàn)在，我已記不清原話，內容大意是說我沒有真正理解海子，而高中教材關于《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解讀，是錯誤的。在這個世界上，能順其自然的，只能是動物，而非人，因為后者既有選擇生的權利，也有選擇死的權利。海子選擇自殺，就有他的理由，不是貧窮，不是放棄責任，亦非其他。像海明威，一把獵槍，對準自己的口腔，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你怎么解釋他？直視方詢問的眼睛，我很茫然，無言以對。方接著說，每年到海子墳前祭奠他的，很多都是復旦，南大的文科生，而一般院校的文科生很少，因為這些人理解海子。如果你要真正理解海子，那你就多讀讀西方近代哲學大家，譬如尼采，譬如海德格爾等的書籍，看看他們對生與死的理解。讀過他們書籍后，我們可以交流交流。( 文章閱讀網：www.sanwen.net )

坦言之，雖然驚詫雅森先生觀點， 但我卻找不到理由來反駁他。他言之鑿鑿，引經據(jù)典，不似信口開河，當然也見我讀書甚少，因為他說的人名，有些僅僅聽說過，有些甚至沒有聽說過。汗顏的當兒，只有點頭稱是，不敢辯駁了。當時，就想回家后，買書，翻書，筆記，心會，惡補西方現(xiàn)代哲學知識，而后再來與他交流，增進理解人生，提升體會幸福。

餐后，在閑聊中，得知雅森先生不僅西方近代哲學，即便其他，博聞強識，皆有深刻見解。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得雅森先生記憶力超群，凡所瀏覽，均有所見，且深邃獨到，超絕諸人。我們買書，是一本一本地買，或者一套一套地買，而他買書，卻是成汽車的往家拉，幾萬元幾萬元地購買。他為人處世，堪稱率性而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常常是，助人，不遺余力；罵人，不講情面?，F(xiàn)在遠離體制，不在任何單位供職。當年就是把畢業(yè)證書，身份證裝在一個袋子里，由西藏返回安徽。名利，對他來說， 真正是宛若浮云。所謂的民間高人，奇人，在我看來，就是說他的，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也許，這樣的人流落江湖，不說是一種文化損失，也可以說是一種知識缺憾。

宴會結束前，摜蛋游戲，雅森先生屢戰(zhàn)屢勝，絕少失敗。我相信，這不是運命，而是他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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