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歡風霜雨雪天

母親待在家，已經(jīng)整整兩年。的確，她的面容再也沒有像那時候那樣憔悴。她說，她有大把的時間休閑，娛樂，和好伙伴們出去游玩。她說，原來人不那樣忙，是一件說來很幸運的事情！

已經(jīng)記不起母親究竟是從什么時候起，決定和父親一起承擔起了我們姐妹三上學的重大歷史任務。父親，是一位地道的農(nóng)民，以前祖上盡是能人，用今天的話講就是高級技師，不過再好的家業(yè)，在特定的歷史時期，一管鴉片，無論多大的家，也會被敗得精光。所以從爺爺開始，便成為了地道的農(nóng)民。在這樣的家庭長大，又經(jīng)歷了文化大革命，大躍進之類的社會運動，爸爸從小就是在四世同堂的家庭，耳濡目染，所以也是相當本分，只重禮性，家教甚是簡單，不傷天害理，為人安分守己，就好！

父母親結婚比較早，母親21歲已經(jīng)生了大姐，之后第二年，又是老二，是個女孩，家里老人已經(jīng)心涼至腳底，父母親也是迫于家庭壓力，盯著計劃生育這樣的大好形勢，躲躲藏藏，終于在1991年的某一天，世界上才多了一個我。至于這中間，母親受了多大罪，真是千言萬語都說不清。聽說我當時難產(chǎn)出來，剛出來身上還是青一塊紫一塊，關鍵是沒有哭聲，產(chǎn)房的人都以為已經(jīng)沒有了性命，準備放棄，后來一經(jīng)驗豐富的金牌接生員，用很土很土的半天，把我從鬼門關拉回！這一段我經(jīng)常聽身邊的大人們說起，母親每次說起，都仍心有余悸，想要流淚！

就這樣，三年之內，家里一下子三個女孩降生，日子總是過得很艱難！之后，又從爺爺家分出來，父親，母親終于真正承擔起了這個家庭的責任！

我的記憶是從我小學二年級才開始的，在這之前，我真的什么都不知！只是有印象，每次開學要交學費的時候，我總是要猶豫好幾回才敢和爸爸張口。爸爸總是不多說一句話，早上去學校的時候，把學費一個個發(fā)給我們！不記得那時候爸爸媽媽究竟是做的什么來維持生計，我們雖然是農(nóng)民，不過那地皮，確實沒多少的！我只有一種印象他們總是很忙，媽媽那時候也不過是二十出頭，但是面對我們三個，也早已忘記了自己是個女人。(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我們慢慢長大，媽媽終于背不住家庭的壓力，她再也不愿意跟著父親白天面朝黃土背朝天，她說她要自己做生意，她要自己掙錢供我們三兒上大學。父親絲毫不愿意，他也不相信母親會有那么大的能耐，她能做什么呢？他的態(tài)度是不支持，不反對，他，還是老老實實的打點零工，然后種莊稼。他以為她就是一時興起，過不了幾天還是會老老實實跟著他！不過，母親，終究不是那樣的女人，因為她的從前那些經(jīng)歷，不允許她這樣唯唯諾諾！

提起母親，我總有許多話要說。母親那個年代，當然重男輕女，外婆為了得到兒子，在這之前，已經(jīng)生了四個女兒！所以現(xiàn)在我有三個姨姨，一個舅舅。這樣大的一家子，原本應該一齊從那個年代走到現(xiàn)在，但是不幸地是，外公，就在外婆39歲，母親僅僅九歲，小姨還是個襁褓嬰兒的時候，便撒手人寰，留下這一家小兒，要怎么辦呢？

我很難想象，在那個年代，一個女人獨自拉扯著五個孩子，是要經(jīng)歷多少苦痛掙扎。我沒辦法想象。母親說，她們那時候家里甚至一年到頭都沒辦法吃到一頓餃子，從來沒有穿過一件像樣的衣服，日子過得那樣緊巴巴，外婆還是努了全身的力，讓幾個孩子念了書，初中畢業(yè)，后來不至于都是睜眼瞎！經(jīng)常聽母親提起她們小時候的事情，幾件事情，已經(jīng)深深地在我腦海里。

母親說那時候，她總是在夜深人靜地時候，聽到外婆在偷偷哭泣。但是第二天還是一鼓作氣！其實在這之前，外公剛去世的那幾年，無數(shù)次，放學之后，回到家，都不見外婆的蹤影，于是五個孩子，手拉著手，摸著黑，各處尋找外婆。終于，在河邊的大石頭上，看到一個女人的身影，是的，那是他們的母親。想想外婆那時候是如何的絕望，無數(shù)次想要撒手人寰的蠢笨想法，也無可厚非，但是每一次在看到自己的孩子的那個瞬間，都化作了繼續(xù)活下去，勇敢面對生活的勇氣。于是，她們一齊回去，做飯，吃飯。

我的母親，念到初三，她也很清楚家里是在沒有定點的力量讓她再繼續(xù)念下去了。于是她主動退學，承擔起了養(yǎng)家的艱巨任務，那時候，大姨已經(jīng)嫁了人！

母親退學，便在街上一家餐館干活，她手底下很麻利，那個老板娘一直盯著她，平時對她格外照顧，給她吃的，穿的，月底結工錢有時候還會多給些。短短的半年，母親一家不再是以前那個又黑又瘦的的丑丑的小丫頭了，她變得皮膚白皙，臉盤微圓，而且頭發(fā)變得潔凈，有光澤。她終于可以為家里減輕點負擔了。

再說回來吧，那個老板娘這么疼我的母親，后來聽我的母親說她是有目的的，因為家里小兒子正好單身，沒對象的，眼瞅著身邊這個姑娘麻利兒，能吃苦，就等著到時候等著姑娘點頭，兒子的親事就這么成了，結果，母親一口拒絕，理由是她接受不了張口便說河州話的男人，據(jù)因為這，母親這個活兒也就跟著打水漂了。

之后便也再找到果園，那里也好，就是辛苦些，每天除草啊，上肥的，但是，每天回家有福利，可以帶些果子回家給妹妹們吃。

這時候，父親也已經(jīng)退學，理由是家里沒有勞動力，還有就是他自己也不好好學習，那時候跟著隔壁家的大哥哥們學抽煙，掏鳥蛋啥的。哎，其實父親是很聰明的，因為當時我初中的時候有些題不會做，他都會一一幫我解答。真是可惜了，爺爺那時候，就知道賣力氣為生產(chǎn)單干活，正糧食，上不上學，沒那么重要，不過這小兒子，他到也是費了些功夫，說來也奇怪，弟兄三人，唯獨老三遺傳了祖上的藝術基因，畫畫。小叔，打小就喜歡畫畫，而且畫的很好，既然他那么喜歡，作為父母，也要為孩子使點勁的，后來，初中畢業(yè)小叔繼續(xù)上學。

無法承受的愛之重。

記得一年冬天，早上，特別冷，下雪了。頭一天晚上就聽天氣預報，零下20幾度，我當時就嘀咕這么冷，怎么辦呢，母親沉默不語。這一天還是和往常一樣，裝好所有的家當，后面綴上一袋煤炭，一桶水，一輛小三輪就這么狀的滿滿當當?shù)?，母親裹了一層又一層，看起來很臃腫，在火爐旁烤了烤手套，戴上，便出門了。

其實父親很早就已經(jīng)出門了，要幫母親提前放好桌子凳子之類的，還要生火。

母親左手扶著車把，右手拉著拴在車上的皮帶，很吃力的樣子，要往前走，我追出去，幫著推了推，說

“媽，我和你一起上街吧！”

“別，，太冷了，凍壞呢，進去吧”母親說著便推快了些。

車子理我遠了，我站在原地沒動，看著她走遠，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淚一下子涌出眼眶，那一刻我對自己說，我一定要好好學習，我將來一定要好好回報她，他。

六一兒童節(jié)，對于每一個小孩子而言，是一個快樂的節(jié)日，但是，于我們姐妹三，卻不會那么輕松，因為在前一天我們要使勁幫母親，活那么多的面，還要用水洗，白天，我們所有人都在忙。母親一直在做涼皮，就一張一張的，那么重復著，從下午開始，一般要到凌晨三四點，父親會一直陪著。

有一年，六一兒童節(jié)的前一天晚上，母親還是在做涼皮，姐姐嗎，們在另一個房間，母親在廚房，一個人勞作，晚上十一點左右，我走到廚房，燈泡照著，但是因為有霧氣，房間不那么明亮，但是還是能看到那么多的涼皮，摞的像山一樣高，風機還在不停歇的吹著，母親一手里捏著火鏟，一手落到膝蓋處，坐在爐火旁，火燒的那么旺，鍋里面的水，還是沸騰著，她，卻睡著了，長長的吸氣，呼氣。我又一次哽咽了。但是輕輕地挪著腳步，生怕把她吵醒了，走過去，回想著母親操作的過程，先找到晾冰的那個，抹上油，然后一只筷子攪一圈，一提，涼皮就自己下來了，摞在上面就可以。就這樣，我操作了有五六張，大概20分鐘的樣子，突然，母親驚醒了，看到我挪動著，笑著說

“你會做么，來給我，我來”母親接過手去。

我舉起沾滿油的手掌說

“簡單著哩，我會。你在睡會，我來吧，保證個個保質保量”

“算了吧，你先去睡吧，我還要至少四五個小時，你，熬不住的”母親笑著。

“沒關系，我陪著你，咱們聊聊天，就會快點，我實在堅持不住了，就去睡”

“;看你吧’

那天晚上，我和母親一直堅持到凌晨三點五十。我們一直說話。母親說她小時候的事情。

無法承受之愛之輕。

未完待續(xù)。

首發(fā)散文網(wǎng)：http://www.277762.cc/subject/37993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