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命 之 憂

------月下李說

【 文 竹 】

桌上的文竹能不能活過來，我很擔憂。

買它時，還很小，盈尺來高，形體比較勻稱，我就看中它冒出的一枝新芽，粗粗地發(fā)著嫩綠的顏色，很有生機的樣子。我放它在陽臺上，不讓它直射陽光，小心的給葉面上噴水，再往土中澆水。陽臺溫度較高，但卻通風，沒有我吸出的煙味，我知道文竹最怕煙熏。

它喜歡潮濕，我便在花盆下放一個大點的托盤，添上水，就有水氣不斷地升騰，感覺潮潤潤的。很快，那新芽兒像長瘋了一般，一個勁地往上竄，也不見有枝葉冒出。( 文章閱讀網：www.sanwen.net )

起先我很高興，天天看它，總是有新的氣象，半天不管，那芽子就纏住旁邊的蘭草。我又是澆又是灑水，又忙把纏住的芽兒扯下來，誰知一夜起來，它就纏得更多。它真的開始瘋長了，脫離了它的主體似的，不停地往高竄，幾天功夫，竟長出一米多，尖尖的枝條上就不見冒葉芽兒，我好奇怪。那些老葉不曾發(fā)生任何的變化，根部也沒有新芽長出，獨獨這枝芽兒變的如此活躍，如此的不可收拾，簡直變成了一個藤蔓，失卻了文竹的感覺，由文靜變做了瘋狂。

我忙查閱資料，真有這么長的文竹，解決的辦法便是在你要求的高處將它剪斷，它就會生發(fā)新葉片來，但新生的葉芽就會細小。我不忍心這么做，找來一根鐵絲，做了一個弧拱，固定在盆中，想讓那芽兒隨著鐵環(huán)繞著長去，我固定了幾處，給它個方向?？傻搅说诙?，那芽子又返回來往上走，它就不聽你的指揮，有著它的思想，無論你再怎么搞弄，它總是按照自己的路子往前走。

我真佩服這生命的倔強，感覺它總是與地球的引力在對抗，連人的壓制它也保持反抗，你叫我往下去，我偏向上。這究竟是什么原因和力量在支撐它呢！我想到了所有的植物，從小草到大樹到藤類的植被，都沒有心甘情愿往下長的，這又是為著什么呢！

我找到了一段文字：說，一顆種子在有水的土壤里，無論你怎么埋放，它都會往上長，最后冒出地面；一個物體放在天空中，無論你怎么放，它都會往下掉，最后掉到地面。那么這物體和種子是如何識別方向的！咋看這段話還真有些玄機，讓人在矛盾中摸不著頭腦。再搜尋下去，就有了種子的生長具有趨光性，而物體下垂是地心重力所致。

這么說種子到地面上來，是為著陽光和空氣的，因為它的生長過程是要進行光合作用，才能得到營養(yǎng)和生長的力量。突然又想到植物的根，它又怎么總是往下伸！原來植物的根卻具有向地性、向水性和向肥性。這便好生奇怪了，一顆種子，埋在了地下，一頭往下長，一頭往上長，這便成了一個完整的大樹，成了一棵盆中的文竹。

問題在這里并未結束，實際上植物的生長是由體內的生長素決定的，生長素的濃度決定著植物生長的方向，濃度低促進生長，高則抑制。而影響濃度的關鍵在于地心的重力。這便漸漸地清楚了，物體下垂和植物向上都與地心重力有關，應該準確地說，植物的根有朝向重力方向生長的特點，植物的莖有背離重力方向生長的特點。

真該感謝科技的發(fā)達，讓我用了幾十分鐘，便搜索出看似玄學的問題，卻以物理現(xiàn)象而解決，這在幾十年前還不得讀上幾年的物理才會弄清楚的。這小小的一盆文竹竟有著這么多的生命學問，在這個世界里，你可真不敢小覷任何的物種，哪怕是一棵小草，都有著你深究不到的學問，你的未知數(shù)永遠大于你的學問。

我的寵心和無知，讓這棵文竹黃了葉，是從下面往上黃的，我知道是水澆多了，淹了根。我便停住澆水，做到不干不澆，澆就澆透，果然一段時日過去，黃葉慢慢停住，處在了調整階段。我多么希望不要因為我的不懂，而使這棵文竹夭折在我的愛心之下。

又想：待文竹如此，待其它事物也會有同樣的事發(fā)生，所以對待生活僅有愛心是遠遠不夠的，因為無知常會讓愛心變的蒼白無力。

【 枯 枝 】

書桌上，是放著一個花瓶的，不大，三寸來高，瓶上畫著山和松和船，青藍的瓷色入眼倒還舒潤，算不上什么可藏之品，可我卻放它了幾十年，總放在顯眼的地方。

瓶口如指，幾十年里都插著一個東西，一個干枯了的樹枝。這枝兒很怪，不足一掌高，卻纏繞如藤，是一圈又一圈地繞成一個團兒狀。咋看像樹根，且沒有根的粗野勁，文縐縐的造型在那里，有些古韻，也挺耐看。朋友們見了，都說：在哪兒弄了這么個根藝，挺雅，小巧玲瓏的可愛。我笑笑。

又是秋夜，秋風吹著就涼，人心不在浮躁，看著書就又去看那株枯枝。它真的就那么安靜，那么心甘情愿地守住這口細瓶么！它是有生命的，這生命是在幾十年前我家門前那個小花園里。

記得很清，花園里是有著一棵香椿樹，起先不大，一人多高，細細地枝兒，冒著幾支椿芽，幾年功夫竟竄到了三樓，有了一片的樹冠，能遮住陽光。每年開春，香椿芽兒爆出的時候，我便舉著一根長長的竹竿兒，望著天空去勾那椿芽吃，院里人也想嘗嘗鮮，弄得我天天不得安生。

這樹也怪，根是到處在走，走到那兒便破土出芽，長出一根細細地樹來。真怕這小小的花園讓椿樹霸占，往后凡見到樹芽就挖了去。幾乎半年時間，我就與這種生命在游戲，剛剛挖去一棵，不幾天就又從另一側冒出，你稍微懶上幾日，這芽兒就從四處往上冒，你真佩服這樹兒的生命力。

入冬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地下了，地面還暖，雪是坐不住的，落地便化做清冷的水。我要去修整過冬用的菜窖，窖口是用兩層青磚砌起的，四周鋪著磚地，就在我起開窖口的青磚時，我看到了一種生命現(xiàn)象。這生命由地下冒出，一根白嫩白嫩的香椿枝兒就盤旋地躺在青磚下，由于磚的厚重，它是無法將它掀起，便在磚下那塊巴掌大的土地里拼命地旋轉生長，而那塊土地受著磚的壓力，很瓷實的，然而這生命就在這樣冷硬的土質中，日復一日的生存著。

沒有陽光，沒有雨露，更沒有和煦的暖風。有的是冰冷和潮濕，是黑暗和擠壓，是生命在扭曲中、艱難中，在一種非正常生存環(huán)境的惡劣境況中拼命地掙扎?？吹酱饲槲液苷痼@，突然就覺得自己很殘酷，怎么就不讓這樣的生命自由自在的成長呢！我于心不忍，在它的身上就再也不能壓上沉重的磚。就在敞開胸懷的無數(shù)個日夜中，我常常去看它，把希望寄托于它每時每刻的變化上。

天在變冷，它在變老，由白嫩變的干黃，變的枯褐，最先的那兩顆如花似的葉芽兒漸漸枯萎，已經看不到那種鮮嫩，倒像一個干枯無顏的老人。我不知道這是何種原因，很快那枝芽就枯竭了，就失去全身的水分，成了一種生命的雕塑。我將它挖出，不加任何修飾，活脫脫的插進那個細瓶中，讓這生命的形象永駐我心。

我在想：生命究竟是什么！生命的力量究竟是什么！為了生，這椿芽兒在那漆黑的世界里，是怎樣用盡全身解數(shù)去尋找點亮生命之火的那一絲光線，可它沒有找到，在黑暗中做著無限的努力，讓生命頑強的生長。在這樣的黑暗時期，它是否想到過放棄，想到過退縮，想到過死亡！我在它干枯了的生命曲線上，沒有發(fā)現(xiàn)一點猶豫和退縮的跡象，就是每一個冒出的細芽，都在奮力的往前沖，哪怕是在原地迂回而盤旋，都有著堅定的前進趨勢。

可以看出，生命就是一種勇往直前的精神，是一種信念，一種有方向的追求。對于植物來說，盡管不可用人的思想來詮釋它，但生與死的現(xiàn)象卻能夠證實一個道理，生總是積極向上的，向著天空、陽光和空氣的方向努力追求的；死亡便是一種放棄，一種頹廢，一種徹底的自我消亡。

望著這枝干枯的生命，我也常在想，人的生命也應該是有方向的，一生有所追求，有奮斗的目標，鍥而不舍的努力，你的生命才會有積極的意義，堅強而活躍而旺盛，而活出生命的真正價值。特別是在人生的低谷里，我常常就從這棵不屈的生命形象中，得到啟示而獲取著無限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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