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影像

2011-03-:03:49| 分類： 默認分類 |字號 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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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來，我一直有一個心愿，寫一篇紀念母親的小文章，但一直下不了筆，不知寫什么？從何寫起？母親是什么時間離開這個世界，離我們而去的，直到今天我也沒有弄清楚。在我童年的記憶中，經常聽奶奶和父親說，娘死的時候我才三歲。我是一九四九年古歷三月出生的，這樣推算，母親去逝應是一九五二年。至今，我仍然不知道母親是什么季節(jié)離去的！在我的印象中，母親只活了27歲，我到底是怎樣知道母親年齡的，我也說不清。

對于母親的面容、身影，我很模糊。老家鄰居有一個和母親同時代的老太太，給我描述過母親的樣子:“高高的個子，瘦瘦的身子，白皙的面容，腳纏的很小，人長得很好看，也很和善”。母親到底是得什么病去逝的，已成了永遠無法明了的事情。有的人說我母親得的病是“老鼠瘡”，就是今天人們所說的淋巴結核。我家老屋院子的前院，住著我祖父的弟弟，排行老八，村里人大都叫他“八老漢”。我出生前祖父就去逝了，所以我就叫他爺爺。他人很好，很得人愛。我六九年去部隊當兵，七三年初回鄉(xiāng)探親，才知道他已去逝！爺爺沒有兒女.，但年輕時也有妻子。聽人說這個女人為人很和善，她后來得了癆病，我母親和她相處的非常好，她生病后母親經常照顧她，給她端水送飯。過去農村婦女不識字，也沒有衛(wèi)生常識，不知道她得的是傳染病。她吃剩的飯菜，我母親就吃了。后來，這個我叫婆的女人就病死了。去逝的時候很年輕，未生育。再后來，我母親就生病了。那時候家里很窮，父親靠給財東家打長工維持家中生計。后來還離開家鄉(xiāng)到北邊的深山里做山莊，母親的病就是在山莊生的，直到她離開人世，沒有請過一個真正的醫(yī)生。家里人說母親得了熱胡（即今天的淋巴炎），叫一個江湖騙子扎干針。我又聽父親說，母親是產后風去逝的。我家當時在北山上一個叫劉家灣的地方做山莊，家里十分缺少勞動力，母親生下弟弟的第三天就下炕為家里人做飯。母親到底是得什么病死的？反正她生下弟弟不久就去逝了。當時家里太難了。我的叔父虛歲九歲，就一個人趕著騾子走60多里的山路，向山外馱糧食。許多鄰里鄉(xiāng)親都指責我父親太膽大了，母親就是在這樣一個貧病交加，人情冷漠的境況中離開人世的！

我的父親共有姊妹四人。父親的一個妹妹在民國十八年年饉時因為沒有吃的，經?？拗虼笕艘獤|西吃，奶奶不忍心孩子受這份罪，就用大煙毒死了。另一個妹妹同父親一塊到鄰居家借火，回來走到頭門巷道，遇到惡狼，被狼叼去吃了。我奶奶直到老年的時候，還經常在我們跟前念想這個女兒，她說這個女子很聰明，很可愛，當時都已七八歲了。那時人們的日子太苦了，沒有火柴，孩子們經常到鄰居家用麥草卷一點火星，回家后借助搖動產生的風力生火做飯，我的這個姑姑就是在借火回家的途中被惡狼叼走的。父親的唯一弟弟，我的叔父虛歲7歲就給別人家到山上放牛，收工時還必須打一捆柴禾背回來，主人家把剩飯放在案下面，我叔父就吃人家剩的冷飯，不到十四歲就勞累而死。母親就生活在這樣的一個家庭，她怎么能不短命呢？說母親是被疾病奪去了生命，還不如說母親是被貧窮和愚昧奪走了生命！( 文章閱讀網：www.sanwen.net )

母親的面容，我沒有多少印象，但是在我感覺中，母親的面容很象魯家莊我姨娘的面容，非常慈祥。母親生病去逝的情景，沒有給我留下任何記憶。母親生前只給我留下了一件終生沒有忘懷的事情。我不知道那時的季節(jié)是初冬還是初春。我記得過去我們家的后院是荒草叢生的壕溝，院子中間靠后院的地方是一排土墻，西邊留下了一個小壑口，是進入后院的通道。我家面南坐北，過去窮人家洗臉一般就用小瓦盆，用后就靠后院的土墻立放。當時，我不知道怎么把家中洗臉用的小瓦盆撞倒打爛了，這是全家人洗臉用的唯一器物。母親非常生氣，打了我一頓，她叫我哥把我引到窯里我伯父家去，因為當時父親在伯父家?guī)椭w房子。這是母親留給我的唯一記憶。多少年來，我經常想，多虧那時年幼不懂事打爛了那個瓦盆，母親才在我的腦海中留下了這么一點可憐的記憶，這是何等珍貴的記憶??！

舅父和姨母活著的時候，經常給我說，那時我們家太難了，沒吃的，沒穿的，沒燒的，姨娘經常把她的衣物送給我母親穿用。舅父則經常從祝家莊的家里向杜城村我的家中用背斗背煨底給我母親燒炕用。我六五年參加工作后，經常有意報答姨娘和舅父的恩情，特別是姨娘后期經常生病，家中很困難，我每每回家去看望，總要給些錢。

在我的記憶里，母親去逝后，我穿了三年白鞋。娘死后我的一切生活由奶奶照管。按照農村的風俗穿白鞋就是守孝，而守孝的時間為3年，三周年過后就完了。所謂的白鞋，就是我奶奶將手工做的布鞋，用白布加一層鞋面。穿白鞋守孝3年，我記憶猶新。

小時候，經常有親戚鄰里問我，想你娘不？我說不想，娘是什么？要娘干什么？娘和我有什么關系呢？那時太幼稚了，太不懂事了。直到我結婚生子，才漸漸對娘的概念有了認識，母愛在我的生命里是個空白。三歲就沒有了母親，這是人生多大的不幸和悲哀?。‰S著年歲的增長，對母親的懷念日漸強烈。想起她在二十多歲的青春年華就離開人世，想起她在她那短促的人生中所受的種種磨難，我的心就在流血！不難想象，在娘離開人世的那一刻，她看著三個年幼的孩子是多么難舍難分??！是多么痛苦而悲傷啊！多少年來，母親的面容、母親的身影、母親離開我們時的悲哀和絕望，在我一遍又一遍的想象中浮現(xiàn)。2004年7月3日夜，在母親離開我五十多年來，第一次在夢中見到了娘，她留著齊耳的短發(fā)，50多歲的樣子，慈祥的目光，和善的面容，跟姨娘一模一樣。但我始終沒有能和母親說話……不過，這還是了卻了我?guī)资甑乃寄感脑浮?/p>

由于時代的局限，也由于家中過于貧寒，母親一生沒有照過象，她到底是什么樣子，我只能想象?，F(xiàn)在母親的墳塋也早已不復存在。母親雖然離我太早，沒有能給我多少母愛和養(yǎng)育，但我卻更加思念和熱愛母親，我感謝父母給了我生命，給了我聰明的頭腦和健全的軀體。母親永遠活在我的心中，活在人世間永恒的母愛中！

我今年也快60歲了，對人生有了更加深切的感受，母親的過早離去是人生命運對她的安排?！按蟮辣緹o生”，不久的將來，我們還會見面的，到時候，娘！你還能認識你的孩子嗎？

2007年5月13日母親節(jié)于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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