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鄉(xiāng)村，格外寧靜，聽不見一絲繁雜之聲。清風拂來，翠竹響動，沉靜的心，開始漸漸蘇醒，接觸季節(jié)賜予的美好。偶然間，有花香，有飯味，縈繞鼻尖，有月嫣，有星星，高高而上，真是稀奇。守著這份寧靜，安居清水蕩漾的農村，戀炊煙人家，喜老屋深情，心在夢在，夢存心樂。

清風弄影，群星止步。每個人心里都有一個水鄉(xiāng)，或遙遠，或近在咫尺。此地春光明媚，鳥語花香，遠離凡塵喧囂，未有權利相爭。來到這里，煩躁的心也會安然；枯燥的歲月亦有味道。有的人選擇在這里早早歸隱，因為已經(jīng)看盡城市的繁華，有些人花甲而歸，只為尋找原本屬于自己的根。知道不知道，故鄉(xiāng)就在那里，懂或不懂，山村依舊向你招手。所以我離不開水鄉(xiāng)，離不開老屋，離不開家人，離不開那陣陣炊煙。

露水滿枝，天將破曉。偏遠的農村，天沒亮，村民已經(jīng)開始起床，或是生火摘菜，為孫兒孫女準備早餐；或是背著籮筐及早出行，此時趕集能買到便宜的東西，或是去溪邊割草，準備牛羊所需的草料。如果要說坐聽山風，耳聞奇事，只有像奶奶這般人物，沒有俗事煩身，不想走遠。由于沒有睡眠，她就早早起來，在門前慢走著，吸收新鮮空氣，忘記苦惱，安享眼前這美好時光。而我，起得比較晚，待到打開窗簾，太陽已經(jīng)布滿村莊。

低矮房屋，別有風味。在農村，許多村民房屋很矮，大多是瓦房和土墻房，雖然搖搖欲墜，卻很嚴實，風吹雨打，傲然挺立。建房的材料都是從清澈的溪水里打撈出來的，有一個個石頭，一些些柔軟的泥土，還有許多木材。每家建新房子，都會就地取材，砍掉一些松樹，從溪水里打撈幾車細沙，再去村外買幾包水泥，二者混合，用水攪拌，做成一快快水泥瓦和水泥磚。磚一塊塊從地基弄起，一兩天做一個房屋空架，一切弄好，準備蓋房子。請十個村里人，找三四個人做飯，三五天后，簡單的瓦房就可以隨便制成。而每到此時，我年紀小，干不了重活，就和小伙伴一起，三五人群，戀蟬鳴，捉螞蚱，在溪水旁，浩浩蕩蕩，忽左忽右，每次都能滿載而歸，心里全是快樂；無聊夜，獨坐窗前，微光隱隱，持書自娛。看著從溪水旁歸來的農夫，斷斷續(xù)續(xù)，平平靜靜，有說有笑，心里羨慕，簡單問候，竟覺得如此舒心。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鄙頌檗r村人一生離不開溪水，活著的時候，要溪水養(yǎng)；百年歸去，也需要溪水清洗全身，下輩子方能無病無痛，安然無事。奶奶年紀大了，格外珍惜農村的生活，一草一木，格外關心，一山一水，格外親密。她常說，自己追求不高，不戀繁華，不求美食，深秋寒冬，溫飽足矣。只需守著心里那份執(zhí)著與平淡，春去秋來，云開霧散，喝著溪水，枕著月光，心與四季，夢與村莊，長此安居，富貴不戀。

空山新雨后，天氣晚來秋。 雨過天晴，村莊空氣清新，有錢人家屋頂水滿，會用管子抽出，流入小溪，匯入大河。放眼望去，林中溢出清泉，在草叢間亂竄，滋潤萬頃莊稼。小孩子，喜歡新奇，凡事喜歡看個究竟，本想潛入山中，靜觀泉水變化，可每一次都被媽媽攔下，因為擔心山路陡峭，巖石光滑，怕誤傷了我，而我也聽媽媽的話，不敢再冒險。剛下雨，林間濕潤，水從地表滲出，順著石頭，溝壑，彎彎轉轉流進田野，落入池塘深入。每到這個季節(jié)，草木茂盛，山間多蘑菇，很多淳樸的農民都會約在一起，穿梭有山林間，采摘野生的蘑菇，待到采回家，小雞燉蘑菇，一家人再慢慢享受。各種蘑菇，需得分辨，若有采錯，有時會中毒，有時會吃得不舒服，那樣就會落下病根，所以必須小心對待。彩虹橫掛，薄霧四起。十歲那年，我還是抵不住誘惑，苦苦要求叔叔帶我進山，他做愛，帶我進山。我靜靜跟在叔叔后面，不停詢問他，哪種蘑菇可以食用，哪種蘑菇可以拋棄，就這樣一朵朵采摘，竟然摘滿整整一籃子。(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蘑菇采回，心情激動。提著籃子，小步走著，野鴨在溪水中打轉，水花四溢，景象迷人。石頭被清水洗得一塵不染，向遠處流去，看著別有滋味，百觀不厭。坐在光滑都石頭上，喜看今天的收獲，將蘑菇里的雜物一一撿掉，然后裝好，提著籃子向家的方向走去。

炊煙四起，雞牛輕鳴。原來是家里來了客人，媽媽做好一桌子菜，拿出珍藏的美酒，只待清燉我采回的蘑菇。經(jīng)過檢查，我采的蘑菇還行，沒毒，可以食用，客人也夸獎我?guī)拙?。新采回的蘑菇，露水未干，卻是食用的最佳時機。緩緩將蘑菇倒入木盆中，放足量溪水沖洗三四次，淘盡泥沙，倒掉污水，待媽媽覺得干凈后，方可入鍋。簡單的烹調，少量的水，放一點土豆，青椒入鍋，待水溫上升，再倒蘑菇，蓋上鍋蓋，三五分鐘，就可以吃到。但此過程需得控制火候，大意不得，每次做這道菜，媽媽會守在火爐旁，仔細觀察，認真計算，絲毫不敢怠慢，而我在一旁認真學習，好像在竊取什么機密。幾分鐘后，揭開鍋蓋，香味四竄，撲鼻而來，客人贊不絕口。再加上各種佐料，花椒，草果和小蔥，就可以正式上桌，放開品嘗?？腿俗?，媽媽添湯加飯，而我夾了一點菜，盛一碗飯，坐在門檻上，慢慢吃著蘑菇，那香味，那氣氛，那晚上，一生難忘。

炊煙散盡，老屋安靜。飯后，溫度上升，我一個人漫步在村頭，不覺已到小溪深處。此地未有人影，脫鞋，丟衣，輕輕走入溪水中，水除百病，水潤全身。輕輕的水，洗盡繁華，平和的心情，忽而水花四濺，忽而靜觀彩石。涼涼清清，美美觀觀，花兒低頭，月兒高掛，一天就這樣結束，歲月就這樣靜止不前。

夏秋交替，天氣轉涼，村莊別有一番景象。溪水旁，鄰居家的水稻到了收獲的時候，這幾天就要準備收割，金燦燦的稻田，像一幅完美的彩卷，美不勝收。由于缺水，人力不夠，我家早已沒種水稻，但我對水稻的感情還是與日俱增，難以忘懷，心靈深知，生我者父母，養(yǎng)我者大米也。金色的稻田，燦爛的笑容，這是上天對世世代代勤懇的農民的回報。媽媽起得最早，做了早餐，忙里忙外，然后準備幫鄰居家收割水稻。早上出去， 剛起的露水還未完全蒸發(fā)，點點璀璨，晶瑩剔透，剎那間，打濕了媽媽褲腳，挽起褲腳，進入水田中，需得割完才能回來。而我精神抖擻，大病初愈，慢慢從夢中醒來，洗漱完畢，踩著陽光，漫步在櫻花林里。走出叢林，眼前是一片開闊的田野，許多村民正在收割稻谷，沉甸甸的稻谷，一粒粒，一片片，微風過，左右傾倒，畫面迷人。寧靜清晨，只聽見稻谷唰唰作響，那種聲音美美的，真舒服。

山高水低，鴻雁南飛。每個清晨都代表最美的一天，每個午后都收獲不一樣的喜悅 。七夕佳節(jié)，心情漸好，又是新的一天，天露出魚肚皮，陽光在秋水的映照下，別具色彩。偶然間，站上屋頂，放眼望去，蓮山紅葉，山川秀麗，溪流壯觀，余音飄渺。剎那間，薄霧四起，一縷縷，一陣陣，像一條條絲帶，懸掛有山腰上，不經(jīng)意間，模糊了村莊本來的模樣。

一份耕耘，一份收獲。今年雨水好，五月多雨，六月不停。媽媽勤勞，時常穿梭在田間，豆角南瓜，蘿卜芹菜，應有盡有。她喜歡玉米地，沒想到一個月不見，今年的玉米又獲得好的收成。陽光明媚，庭下花香。趁天氣好，晚飯完畢，媽媽說，想到地里看看，問我去或不去，這種機會當然不能錯過。話音落，籮筐上背，穿起媽媽新做的草鞋，慢行在崎嶇的山路上。田園風光，山間唯美。成片的玉米，一株挨著一株，一片連著一片?？蠢哿?，就用鐮刀挖一個地蘿卜，剝了皮，輕輕品嘗，瞬間覺得，農村驚喜太多，安靜而祥和。

夜幕降臨，路燈高照。溪水還在響動，只是聽的人越來越少，奶奶已經(jīng)進入夢鄉(xiāng)，媽媽還在燈下縫衣服，看來今夜無眠。而我坐在櫻桃樹下，放一首好聽的歌，音量不大，卻少了紛擾，忘了苦惱，拾到久違的平靜。月在高空，夢在老屋，緩緩觸摸不堪的心事，開始懂得釋懷，心與鄉(xiāng)村，卻再也難以分開。

大千世界，云云村莊。尋常地方，看一眼可以淡忘?？墒鞘谰忧逅r村，離了水則離了情，離了家亦離了夢，纏綿悱惻，繁華如夢，亦沒有百轉柔情，炊煙人家，水鄉(xiāng)溫柔。

作者：郭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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