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jìn)湘西苗寨排茹

作者：張鳳菊

常常想象雙溪鄉(xiāng)那個叫排茹的地方，排茹苗語就是“大森林”的意思。老班人還講，排茹跟保靖懷化相鄰，是個苗族聚居地，唱個陽戲，吉首人，保靖人，懷化人，古丈城里人，永順人都趕來湊熱鬧，那個時候，這里還開了鄉(xiāng)場，沿著小溪擺案板，十里八鄉(xiāng)的人來這里趕集，看見那賣肉的案板排成曲屈長龍，所以，得個名字“排肉”。后來，改來改去，現(xiàn)在被改為排若。這些名里，我最喜歡排茹這個名字，這個古丈出讀書人最多的地方，這有仙氣的地方，最可喜的是孕育了著名作家顏家文和向午平。今天，喜得這次機(jī)會跟著縣里十幾個文化名人走進(jìn)苗寨排茹，只為沾一沾仙氣。

昨晚，秋雨整夜悉悉索索，今早，睜開眼，天上的雨停了，這是怎樣的一種天意？我們在古丈縣會展中心大平場集合，大家陸續(xù)趕來，剛好坐滿一個中吧車，從縣會展中心出發(fā)，沿著那條彎彎曲曲的紅砂溪，一路就沖到了半山腰，汽車就這樣在云霧纏繞的山腰上繞過去，再繞過去，大家一路說笑，一車歡聲笑語，車窗外，綠樹成蔭，不經(jīng)意間，大家到了高山腰，對面大山的霧氣正好升騰，薄霧從山腳慢慢爬起來，大家喊司機(jī)停車，在羊腸子似的小道公路上，司機(jī)找了一個稍微寬的位置停下來，大家迫不及待的跳出車門，跑到最佳位置“咔嚓咔嚓”的開始拍攝，一會兒的功夫，大霧里露出了一個精致的寨子，午平主席說那是楊昊天的寨子，那里出了個文人楊昊天。從“昊天影像”我見過他的文風(fēng)，我更欣賞他做新聞人的那種風(fēng)骨。

那升騰的薄煙如萬馬奔騰，馳騁奔涌，沖向潑墨的天幕，寨子的邊上一彎彎金黃色壩子梯田點(diǎn)綴在綠山青瓦木房的邊上，大家不由的發(fā)出“嘖嘖”的感嘆聲。再看一會兒，等霧氣慢慢升騰到山頂，一幅山村畫面也隨之鋪展開來，寨子的臉全露出來了。幾家火柴盒般的青瓦木樓人家點(diǎn)綴在青山霧嵐稻田間，高山上的我們隔著一道空曠的空間眺望著遠(yuǎn)方，倉央嘉措說過，美的東西，夠不著也一樣的美。我補(bǔ)充，美的東西，很短暫，令人憐惜，心碎。綠山白霧青瓦木房金稻田，對著這幅空靈的山村美景，大家興奮著，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我想，昨晚的大雨許是為了讓我們遇見途中這風(fēng)景。霧氣一散開，我們鉆進(jìn)車?yán)?，大家繼續(xù)閑聊，汽車又繞了一個大彎彎，我們來到了排茹的村口，縣政協(xié)副主席向午平喊司機(jī)停車，我們在一片樅樹林邊上下車，隔著一條小溪，我們放眼望去，一片金黃，月亮田，腰溝田，圓圓扁扁方方，重疊在村口，成熟的稻子垂?jié)M田坎，一陣子稻谷香迎風(fēng)吹來，我們宛如置身于一個豐收季節(jié)里的農(nóng)民，欣喜如狂。都想跑上前去跟成熟的稻子合一個影。隔著一條溪，我們只有隔溪遠(yuǎn)眺。午平主席說，這是排茹的村口。我們就要看見排茹人家了！果然，車子在寨前第一棟房子前停下，午平主席帶著大家走過溪水小橋走進(jìn)苗寨排茹，青瓦吊腳木樓，石板青苔，老人小孩，菜園籬笆，土雞旱鴨子，花貓黑狗，一路都是風(fēng)景，大家一下子就不由的激動起來。一個二個輕手輕腳，不敢大聲喧嘩，拿起手機(jī)相機(jī)，默不作聲的拍起照來。我覺得大家有點(diǎn)像日本鬼子進(jìn)村，都有點(diǎn)貪心，也是“三光”不留情，看光，拍光，搜索光。背包里的“長槍短炮”全拿出來，自拍或者他拍?；蛘驹谂罎M絲瓜的籬笆邊呆望，或蹲在吊滿長苦瓜的瓜架下沉思，或在鋪張旺盛生命力的峨嵋豆籬笆邊踮腳拍幾個“九月亮”，趴在那瓜架下拍一個負(fù)重的大南瓜，蹲在高坎上看那只帶著毛茸茸雛雞玩耍的雞娘，還有那只枯樹杈上假寐的公雞，觀察那條站在岔路口盯著人群的大黑狗，逗一個站在階屋檐下留著鼻涕的小孩，端詳椿木樹樁上那朵狀如靈芝的大蘑菇，看那個柴門里彎著腰探出頭來的古稀老人……(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我們先來到寨子的小學(xué)，午平說，那是他小時候讀書的學(xué)校，當(dāng)時人多，是個五年級的學(xué)校，現(xiàn)在，只有一個山村幼兒園，其余的是排茹村活動室?，F(xiàn)在村里面的孩子都去鄉(xiāng)小學(xué)“留守兒童之家”了。這學(xué)校是排茹孩子第一個知識的殿堂。大家看罷學(xué)校，沿著寨子一條主干道石板路繼續(xù)向上走，一個右拐，我們來到了午平的家，一腳就踏進(jìn)屋里的偏唰，一對夫妻熱情的跟我們打著招呼，他們說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午平說，那個40歲左右的男子，叫李紅旗，是個作家，山東人，來這里采風(fēng)，住在這里。一個作家熱愛湘西，帶著妻兒來了這里。我的大腦一下子浮現(xiàn)一連串的問號，孩子是否就學(xué)，一個妻子是怎樣一種心態(tài)跟著作家丈夫四處奔波……我還沒來得問，他的妻子好像看出了我的心事，朝我笑著說：“他是作家，我是他的家屬，嘿嘿！”她抱著一個小孩，短頭發(fā)，滿臉的笑容，那種淡定和從容定格在了我的心中。不必問，我懂了一半。

我認(rèn)為他們的愛情和事業(yè)是剛才我拍的那張照片里，開在籬笆上的瓜花，兩個孩子就是他們結(jié)出的絲瓜苦瓜或者南瓜，藍(lán)天白云，田園村莊，霧靄炊煙，就是他們信手拈來的詩篇油畫，屋頭上的老人小孩黑狗就是他們的一部長篇小說。我隨著人流走進(jìn)屋外的水泥平場，再邁進(jìn)堂屋，作家的畫架子，電視機(jī)，錯落有致的擺放在那里，走上床板房，一個大大的書架占了一半的位置，那是作家的書架，我慨嘆，為什么我寫文沒詞，痛惜自己小時候野性，現(xiàn)在的自己懶，書讀得太少了。房子外面有一塊小水泥平場，午平主席常常在這里遠(yuǎn)望對面的藍(lán)天白云下的大山，看得很遠(yuǎn)，現(xiàn)在，寫出了很多同齡人想說的話。從午平主席斜坡再走上去就是著名作家顏家文的家，嘿嘿！這個大作家的外甥就是向午平，兩家人大概只隔100來米的距離，我走上前去，一棟高大的木房子已經(jīng)多年沒有入住，被雨水沖刷漂洗有點(diǎn)泛白，我站在屋檐下，就喊下面的王潤蓮老師給我和房子照一張合影。再回頭，看他家的屋檐，再回味作家顏家文的《長在屋檐上的瓜秧》，這詩意的獨(dú)創(chuàng)語言真的絕版了。

再往上走，太陽也暖暖的曬過來了，曲徑竹林幽深，還是吊腳木樓，驚喜一個廢棄的菜園子里一地野生的雞冠花正開得熱鬧，雞冠子似的大花朵競相綻放，正中間的一朵開得最大，最高，一個紅紅的雞冠子直沖云霄，頂著高高的藍(lán)天白云。再往上走，一條雞冠花站成兩排的小徑，延伸得很遠(yuǎn)，一直到那邊的人家，兩只土雞悠哉悠哉地在小徑上隨意的給我們擺造型，這可樂壞了走在前面的王老師，相機(jī)一舉起就是幾個咔嚓聲。茶樹人行道的小徑，有一家人的籬笆上爬滿峨嵋豆，紫色鮮嫩的花朵開的正艷，一個個彎月亮峨嵋豆一串串的掛滿籬笆。菜園里的小白菜，甜菜芹菜蘿卜，長出了小芽芽，清晰可見，地還沒青。包谷都進(jìn)倉了，包谷筒子堆滿樓板。一家人黃豆子還掛滿屋前屋后檐的搖桿，屋后檐一大群黑黢黢的旱鴨子在悠哉悠哉的玩耍，有的還看著我們擺幾個造型，有一只最大的旱鴨子，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單腳站立，雙眼緊閉，它是在午睡。我們走到了寨頭，一片茶園幾丘稻田都在成熟的等候著我們，我們站在稻田的田坎上遠(yuǎn)眺，對面的大山山腰是一遛遛茶園，山腳是稻田人家，午平主席說那是鳳仙地，是一只扇著翅膀的鳳凰，它的身體朝溪下游，頭卻轉(zhuǎn)過來在吃一顆田螺，我們定眼一看，確實(shí)是一只鳳凰，云騰霧起的尾巴在中間，兩翼正煽動，午平主席說，那個翅膀下的人家就是某某人的家，留過洋，現(xiàn)在在上海是個大干部，他還風(fēng)趣地說，這里出名全靠這塊鳳仙地的靈氣，大家咔嚓咔嚓的拍照片，午平主席接著說，寨子人盤孩子讀書是家家都有賣屋的決心，有一家，孩子一個接一個都在讀書，老大考了大學(xué)，沒錢，就把房子賣了，一家老小住進(jìn)山洞，這是真實(shí)的。這塊風(fēng)水寶地的農(nóng)莊人家不吃不喝都要送孩子上學(xué)。這里的寨風(fēng)好，肯出人，我早有耳聞。小小一個寨子出了那么多吃皇糧的讀書人，我們感嘆這個原始的村落，長在郁郁蒼蒼的“大森林”里，古樸滄桑，今天排茹有埋在地下的扎木樹，木質(zhì)堅(jiān)硬，幾百年不腐爛，至今還躺在地下。我們沿著來時的路一直往下走，看見一口古井，一汩汩清亮的泉水冒出來，午平主席說，那是他小時候挑水的地方。一個人才輩出的寨子，定會有一口好水井。我們排著隊(duì)給水井照張相，捧起水，喝一口，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嘆：啊，真正的礦泉水！一路走下來，走到寨腳，一家木屋前的水泥平場上有幾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坐在木椅子上，在閑聊，幾條狗悠閑的在遛達(dá)，見了我們讓著道，也不吠。老人們熱情的跟我們打招呼，打完招呼，繼續(xù)他們的談天說地，雞鴨在屋后水潭籬笆邊悠閑的覓食，跨過小溪，再看剛才的寨子，對面的青瓦吊腳木樓人家都在這里靜默著，時光也在這里慢慢的流淌著。

我們走到村活動室，稍作休息，登上了寨子對面的鳳仙地，來到那家翅膀下的人家，一個老阿婆正在房子的水井邊洗衣服，我們喊她，她朝我們笑笑，一臉的慈祥。我們爬上了鳳仙地的翅膀拐子，站在那個茶園包包上，放眼望去，對面的寨子清晰的展現(xiàn)在眼前，青山，金黃色的稻田，木房人家重疊在我們的視野中。我們置身鳳仙地，秋風(fēng)習(xí)習(xí)，自己也飄飄欲仙了，我們趕緊跟對面稻田村莊茶園照了幾張合影，繼續(xù)走上去站在茶園包包上面找那顆田螺，這里又是一番景象，小寨子的十幾戶人家在稻田間點(diǎn)綴，此時，綠綠的山，青瓦木樓，金黃的稻田，真是大自然恩賜，美到心里的田園畫卷。我們還是照像留下這美景。我想，我好像沾了點(diǎn)仙氣了，我們走出來，走下山，再回頭看茶園高山，我覺得我是有點(diǎn)飄飄欲仙的感覺了。

回到村部大坪場上，太陽在頭上，農(nóng)家午飯已經(jīng)就緒，在木樓青山小溪邊，農(nóng)家平場上，擺上兩大桌，大家喝著苗家大碗甜米酒，慢嚼著農(nóng)家柴火新米飯，細(xì)品著剛從稻田里捉回來的稻花魚，呼吸著氤氳瓜果稻谷的空氣。一種回到家的感覺油然而生。抬頭望望藍(lán)藍(lán)的天，云朵也悠悠的飄浮著，我們也跟著飄飄然。

在回來的中途，午平主席在前面的小車?yán)?，手一揮，汽車跟著一拐彎，就到了梳頭溪英妹子茶葉公司，我們一下車，滿眼是綠，定眼一看，群山皆茶園，包包垴垴，坡坡凹凹，坡上坡腳，地里田間全是茶，這時，太陽出來了，茶葉香味也撲鼻而來。眼前，一條鯉魚石活生生躍起在池塘里，池塘邊上有一口清亮的水井，泉水汩汩流淌，英妹子公司的茶藝姑娘在這里取山泉水泡茶，我坐在大木椅子上，看她泡紅茶，泉水燒開，一杯杯紅茶就醇香的在唇齒間繚繞了，真的愜意！書畫大師們就在廳堂里品茶磨墨作畫寫字，看的看，寫的寫，評的評，真是趣味無窮。

我跟著詩人畫家梅子去看午平主席的后期規(guī)劃圖，門前200米的紫藤長廊，一片200平米的世界茶葉樣品基地……最后，他說，那根豎在公司門口醒目的古扎木樹就是從苗寨排茹土里挖出來的。來到茶廠的一個角落，我撞見了我校麥苗班的三個學(xué)生，她們寫茶葉“英妹子”調(diào)查報告，來這里采訪，這機(jī)會哪能讓她們錯過呢？我就給她們介紹了午平主席，主席爽快地答應(yīng)了，熱情的給她們講了古丈茶的歷史。旁聽的我才恍然大悟，真的也是絕版。

等我們走到車邊，一車人都到齊了，我不舍的鉆進(jìn)車?yán)?，望著車窗外那根漸遠(yuǎn)的黑色扎木，我也開始浮想聯(lián)翩，夕陽下，長長的河堤上，紫藤花紛飛的長廊里，游人片片茶葉的留言墻……呵，雙溪的苗寨排茹拉著“英妹子”，走出了大山，走出國門，惹得外鄉(xiāng)人流連忘返。

草稿落筆于2015年9月18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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