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祠莊，三千來戶。姓氏不雜，劉姓是主。莊上當年問事的是德茂大公，七十八歲的年紀，已五代同堂，高福高壽。

我們有記性時，德茂大公就飄逸著半尺來長的白胡子，古銅色的臉堂，仙風道骨摸樣。天氣好時，德茂大公多半是坐在自家門口的那張?zhí)珟熞紊?，嗮著太陽，微微瞇著雙眼，望著門前街上過往的人。我們小孩路過時，他會輕輕喊住，拉你到身邊，趴他腿上，輕輕拍你背，樂呵呵的......

那時，莊上的人都特別敬仰德茂大公。

四時八節(jié)，大家蜂擁著拎著雞蛋掛面去看望他。逢大壽時，成百上千人要為他祝壽咧。那要在公堂里擺上上百桌宴，把德茂大公穿戴整齊，像菩薩樣供在堂前的臺上，還有人領(lǐng)著喊著：德茂大公——福如東海嘞！德茂大公——壽比南山嘞！這時，德茂大公并不說話，只是悠閑地抬手緩緩捋著自家的白胡子，瞇著眼，頜首微笑......

德茂大公也有動容之時。那年春上，我就見過一回。

那是桃莊的二瘌子家里不和，說是女人的事，她偷著和木莊的三矮子相好，被二瘌子撞了個正著，就喊著把女人提了過來，請德茂大公評斷。(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德茂大公也不敢懈怠，火速更衣上堂。一邊吩咐跟班的把莊上有頭臉的人都喊來，叫大家看看都學(xué)個乖。

不久，人就到齊了。德茂大公就端坐在堂前的臺子上，鐵青色的臉，滴溜溜的眼，緊閉著嘴，一言不發(fā)。

臺下寂靜無聲。娘懷里抱著的孩子也不敢吱聲。

許久，只見德茂大公才動身緩緩走下了臺，便一步搶到二瘌子女人的跟前，不由分說，便指她鼻子歷聲嚯問：呸！女人，你今天當著大伙的面，快快一五一十把事講清楚，有錯認錯！不許扯謊！要是有半點的假……大伙決不饒你……呸呸！呸！呸！

話音剛落，就見那女人撲通一聲癱倒在地，一灘稀泥......

這時，看熱鬧人就轟隆隆地跟著一起喊：德茂大公斷案公道，咱劉家人都托他老的福咧！說著，還都學(xué)著德茂大公的架勢，朝著那女人——呸呸呸！

我們小孩自然是不明就里的。

但哪回，是讓我確鑿的看見了一回德茂大公的威風——讓人不寒而粟的威風！也就是從那時起，我們路過德茂大公家門口，或是被德茂大公喊住時，心里就怯怯的不敢上前，總是忐忑不安地遠遠望他……

但德茂大公也不強求。

他，天天就坐在自家門口的那張?zhí)珟熞紊希瑔鹬?，依然悠悠地不緊不慢地捋著他的半尺來長的白胡子，微微瞇著雙眼，眼瞇瞇的望你笑.....

作者：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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