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新姿如在堂

——-重建田南劉氏總祠記

劉水騰

舊聞禮有七廟、五廟、三廟、一廟之制，乃為天子、諸侯、大夫、士而制，非為庶人設(shè)。庶人，則祭于寢而已。自程子創(chuàng)立祠堂之舉，又有始祖、先祖之祭秩。而后，人人得緣以盡情，追遠(yuǎn)而報本，使之漸成族人相聚、血脈相承、功德相繼之所，涵蓋深遠(yuǎn)，善莫大焉。

宋南渡，開業(yè)之祖儒官慶甫公自吉水徙居田南。居既定，丁戶繁衍，欲創(chuàng)為堂，名之曰“嘉會”，取自《周易?乾》“亨者，嘉之會也；嘉會，足以合禮”一貫之舊耳。惜無圖志可考，祠之故事多從歷代好事者得之。蓋其先世所積者厚，其后人又遞紹世德于不墜。明嘉靖癸卯，二十二世嗣孫醫(yī)官文序公增建，光緒賀恢《愛蓮編?卷四?存往志?名跡》載：“如在堂”額字，在今二十都田南劉氏宗祠，明嘉靖間吉水人狀元羅洪先書，并撰記文，書法遒勁入古，劉氏族人勤記于石具，文理正詞醇，有裨禮教。崇禎末被寇所毀，僅存額字。

羅洪先《如在堂記》曰：永新劉文序嘗出貲建田南祖祠寢室，名之曰: “如在堂”，恐后人之慢也。則因劉生行甫求余文記其役，且請廣“如在”之義。盍昔者魯之門人，于圣人之與祭也，見其禮之嚴(yán)矣，而又篤于用誠，有若祖考之臨者，故為之形容，使人即是求之，可以弗畔于圣人也。雖然天地之氣聚精為物，游變?yōu)榛?，一聚一散，渾乎相因，而未始絕也。夫孰為此，亦孰為彼，又孰為“在”與“弗在”者。而所謂“在”，昔又孰從而求之？彼圣人者，固亦有見乎此，而難以語之人也，于是即游變之中，于夫人之情有或不釋然者，則為禮以教之，是故居之堂位以為之位，獻(xiàn)之鼎聳以為之養(yǎng)，合之蕭郁以為之臭，尸之裳衣，以為之形，通之嘏祝，以為之辭，以為禮之。所以行者，在乎此也。而又以為求之于此人，固注之耳與目矣。求之耳目之間而無所見焉，無所聞焉，則將慢而厭之。于是約之以誠，以為為之位也，而不取必其居為之養(yǎng)也，而不取必其饗為之臭為之形為之辭也。而不取必其戎依則有存乎？為之感者而感之誠否?則其降福有至焉，有弗至焉。盍至是而后人之求之，既不取拘于耳目之間，而又不取廢乎耳目之用。自其不取廢者言之，則無所不在皆是物也，吾安得而慢之？自其不取拘者言之，則無所于在未嘗無物也，吾亦安得而厭之？弗慢于其始，弗厭于其終。則臨乎其上與其左右者，孰非吾身之感？在身為誠，在感為神，通乎彼此者謂之天地，而天地之間何物不出于此？其在《詩》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言格非無在也，言度非有在也，此圣人即禮以為教之意也。夫子嘗曰: “我祭則受福，是故，知求是福者可以為孝子，亦可以為仁人?！比嗜缩r矣，彼欲存乎禮之文者也，有意乎弗慢，則文序?yàn)閷嬛愂且病Ｊ且垡?，始嘉靖癸卯十月，又六旬而記功。其制廣三十六尺，深得其三之二少縮，其所藏主自仲鼎以下凡幾世云。夫心與理一，茍此心無一日而不敬，則此理無一日而不明，由尊諸先賢而孔圣之道益尊矣，祠像云乎哉。(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厥后，清咸豐九年，二十九世嗣孫九品官永輝公倡儀擴(kuò)修。雖規(guī)模巨敞，物力艱辛，囊澀財窘之際，然永輝公賣田買磚，湊錢捌仟文，使得祠告竣。全長36.8米、寬17.5米，占地面積644平方米。磚木結(jié)構(gòu)。大門有三，七十二對半柱子，十八級臺階。前有庖湢，中有庭堂，后有寢室。雕飾豐富，更見光昌。余讀老子之書：“修之于鄉(xiāng)，其德乃長?！庇衷唬骸皟€故能廣，刻志繕行，則其自貶損者，夫豈厚生以自養(yǎng)？學(xué)不有衛(wèi)翊其何以為教？”孔子論古之士大夫，若管夷吾、臧武仲之屬，茍志于善而又補(bǔ)于當(dāng)世者，咸不廢也。然則永輝公之德又曷可少耶？

迄今，又百有余歲，風(fēng)雨飄搖，梁棟朽蠹，四壁亦有岌岌之勢，理宜乘時興造。癸巳春，族人冬九、福廷、會仔、頭仔諸君極慮覃思，僉謀復(fù)建，既而倡首者、輸金者莫不踴躍，亦可見追遠(yuǎn)報本，兼以興起同族愛敬之誠心。一切用費(fèi)樂輸及倡建芳名刊石納祠，并詳載簿據(jù)，以示后人。乃鳩工度材，一新棟宇。興工于癸巳之夏，成于乙未之秋，用貲七十萬元有奇。煥乎巍乎！堂哉皇哉！千載之祠，規(guī)制如舊，益加弘麗，族人莫不歡欣鼓舞。世載列祖庇佑，祠宇創(chuàng)建不易。伏愿日后，世承德澤，人有道容，世世繩繼，留心看管，繕修完備，此堂庶垂于不朽。爰敘數(shù)語，文皆從舊，不敢增損以沒其實(shí)，庶以傳信，俾覽者得祥焉。

附：羅洪先《如在堂記》譯文：

永新劉文序曾經(jīng)出資修建田南祖祠寢室。命名“如在堂”，目的在于提醒后人不要冷淡了祖先。于是應(yīng)讀書人劉行甫的請求，我寫文章記載了修如在堂這件事，并且展開了“如在”這個詞的含義。

從前，魯國的弟子們看見圣人參與祭祀，禮儀很嚴(yán)格，而又特別虔誠，有如他的祖先在場，所以能做出描述，讓人們據(jù)此探求，可以不背離圣人。雖然天地精華匯聚為萬物，游離變成魂魄，兩者一聚一散，全都是因果相應(yīng)，生生滅滅永不斷絕！

哪個是此？哪個是彼？哪個存在？哪個不存在呢？又從哪里探究它們？那些圣人們本來也有見了這些而難于對人表述的情況，于是假想在游移變化之中，人的情感有些放不下的東西，就制定出禮教來教化人，所以，給祖先在祖廟里立了牌位，在禮器中奉獻(xiàn)祭品，當(dāng)作對祖先的供養(yǎng)，弄些香草讓堂內(nèi)充滿馥郁之氣，還拿來了服裝，代表祖先的形體，借助巫祝進(jìn)行溝通，寫了祭詞進(jìn)行禱告，拿這些禮敬祖先。所以踐行禮教的，都在這些方面。同時又對祖先有所求，所以要傾注在聽得見看得見的事物上。在耳目之間祈求而見不到什么反應(yīng)，既聽不見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久而久之就冷淡厭煩了。于是用誠心約束他們，以為給祖先立了牌位，而不選擇一定要提供住處贍養(yǎng)他們，不選擇一定奉獻(xiàn)祭品熏香寢室美化形象獻(xiàn)上文辭；而不選擇這些，那怎么證明祖先存在呢？為此感動是否真誠呢？那么祖先的降幅有來的有不來的。至此，后人再求祖先，既不選取拘于耳目之間，而又不選取不看不聽，從不選取廢除來說，說到的無所不在都是物，我怎么可能冷淡呢？從不采納拘束的來說，那么所在之處不會什么都沒有，我又怎么去厭煩它？起初不冷淡，終了不厭煩，那么來到我上面或左右的，哪一樣不是我親身的感受？對于肉體來說是實(shí)在的，在感知上是精神，實(shí)神相通的是天地。而天地之間的事物有什么不從這里產(chǎn)生？這個問題在《詩經(jīng)》中是這樣說的：“神的品格是不可揣度的，更何況去猜測呢？”說神的品格是說神不是不存在；說到揣度是說神不會在。這就是圣人通過禮來教育后人的意思。

孔夫子曾經(jīng)說：“我進(jìn)行祭祀就會得到幸福，所以，知道求到這種福就會去當(dāng)孝子，也可以做一位有仁愛之心的人?！庇腥蕫壑牡娜耸巧贁?shù)，那些想把禮通過儀式體現(xiàn)的人，有意于對祖先不冷淡，那就是劉文序修如在堂這類的人。這項(xiàng)工程，開工于嘉靖癸卯年十月，六十天后竣工。它的形制：寬三十六尺，縱深稍微比寬的三分之二少一點(diǎn)。如在堂的管理者從劉仲鼎以下共有幾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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