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野奏鳴曲

由于多年的職業(yè)習慣所致，我每天都睡得很遲——時常熬夜到十二點多！先幾年沒有網(wǎng)絡，除了看書就是寫字，看書可以躺著，寫字可以趴著,身體倒也負擔小些。最近這幾年有了網(wǎng)絡，每晚在電腦前一坐就是兩三個小時，睡得遲也就注定起不早，我起床時往往是滿山滿坡的太陽了!結果最近總感覺不是頸椎痛就是坐骨神經(jīng)痛，一想到見過的那些偏癱老人和患了坐骨神經(jīng)痛的人的可憐樣，真真有些后怕！畢竟自己還不到五十歲啊，何況還有許多“任務”沒有完成呢！所以，最近一個月，我不敢再熬夜了，不到十點就熄燈上床，結果凌晨五點半就起床了，作息時間來了個大逆轉！

任何事情利弊兼有，就像以前，睡得遲，起的也遲，看了不少書，瀏覽了很多的網(wǎng)頁，可是對于凌晨美好的一切全然不知！自打早起，卻收獲了很多次的美妙，那就是我聽到了美妙的“鄉(xiāng)野奏鳴曲”，特別在這風景如畫的隴西南部山區(qū)的仲春凌晨！

這里美妙的奏鳴曲，是從“麻夜歸”（一種鳥名，是方言，學名是山雀，只因它通身灰黑色，叫聲歸、歸、歸而得名）的報幕聲中開場的！它實在是一位特別熱心的報幕員啊，自己雖然長得不怎么漂亮，它渾身的羽毛不是油光發(fā)亮的黑，也不是小青瓦的那種可愛的深灰，用“灰不溜秋”來說它，一點也不為過！可他的身段兒還算過的去，勻稱中透著豐滿，特別是尾巴，在樹杈間跳躍的時候，總是很驕傲的翹著，兩只大眼睛總是機敏的環(huán)視著四周！小時候攻擊它的情景至今還歷歷在目——那時候的冬天很愛下雪，而且一下就是三兩天，積雪往往沒過膝蓋，那真是用石塊攻擊這種丑鳥的絕佳時機，他總是在灌木叢中或者跳躍，或者低飛，我們十幾個小孩盡管使出了吃奶的勁，往往是空手而歸。每次他們似乎總在戲弄我們，可見他們是何等的聰敏靈活哦！也就是這特別的鳥，告訴了山村的生物界——天要亮了，鄉(xiāng)村的奏鳴曲馬上就要開始了！這兒肯定有很多的麻夜歸，可是只要有一只搶先叫出第一聲，其它的都會豎起耳朵聽，絕不去搶，而且只有那第一只叫出第二聲之后，別的伙伴才接著叫！于是“歸-歸歸、歸-歸歸……這種純凈的樂音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我不懂鳥語，不知道這“歸-歸歸”的曲調(diào)包含了什么意思，但他們這家族的遵守紀律的遺風實在叫人咂舌！

哦！麻夜歸的這聲聲“歸-歸-歸”也許就是鄉(xiāng)野奏鳴曲的序曲吧！因為不到三分鐘，整個樂章的重頭戲就要上演了！

鄉(xiāng)野奏鳴曲的重頭戲毫無疑問是屬于大公雞的，他那“喔-喔喔”或“喔喔-喔”或“喔-喔-喔”的男高音自古以來就獨霸著每一個黎明！誰都必須承認，他們是美男子，大紅關子花外衣，一對翅膀不但翎羽漂亮，而且十分有力；一雙金黃腳，走起路來，氣宇軒昂，威風八面。就在報幕員還沒退場的接口，他們就你爭我搶的引吭高歌了——以前他們很自由，可以站在庭院的最高處，一展歌喉，可是現(xiàn)在全被關在籠子里，他們還是會把頭伸出來，扯著嗓子大喊大叫了。我總覺得他們在努力的向主人獻殷勤——好像只有自己知道天亮了似的，你聽聽他們唯恐落后的打鳴聲，是不是有些叫人煩?。渴獠恢?a target="_blank">現(xiàn)代人幾乎都是夜貓子型的，都喜歡睡個懶覺，清晨的回籠覺被打攪的憤怒，都有殺掉那男高音的想法了！何況，現(xiàn)代人誰還讓公雞通知呢？個個床頭都有溫柔的鬧鈴哎！可公雞們不管那一套，你煩歸你煩，我們就要賽歌，如果你仔細去聽，他們的賽歌會著實熱鬧啊——不論是音高，還是音色和音質(zhì)實在不完全一樣——老歌手渾濁中透著蒼勁，中年歌手成熟中藏著壓抑，青年歌手宏亮中包裹著稚嫩；吃了五谷雜糧的悠長而渾厚，吃了人造飼料的短暫而單?。痪佑诟蝗思业某志枚d長，落在窮人家的氣粗而簡短……無論如何，就在公雞熱熱鬧鬧的男高音賽歌會中，東方的魚肚白越來越亮了，天空的繁星除了執(zhí)著守望著對方的牽牛和織女外，其它的都悄悄躲藏了！然而，鄉(xiāng)野奏鳴曲真正的高潮，也在公雞戀戀不舍的高歌聲中開始了！(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鄉(xiāng)野奏鳴曲的高潮很像現(xiàn)代的大型舞劇。首先是演員陣容龐大——看家狗、家貓，野貓、布谷鳥、小麻雀、野山雞、灰斑鳩、甚至還有丑的都不能再丑的懶蛤蟆等等數(shù)不清的，叫不上名字的各種鳥獸，一齊登臺亮相，就在這有些清冷的早晨，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要表演一番了——汪汪、汪汪、汪汪，咪、咪咪、咪咪，布谷、布谷，嘰嘰、嘰、嘰嘰嘰；喳喳、喳喳喳；啾、啾、啾啾，哼哧、哼哧……若你仔細去聽，會感覺到大自然該有的聲音，應有盡有，無所不有！這多聲部的演奏囊括了所有的管弦絲竹樂音，也表現(xiàn)了各種生命的主題，不是嗎？生旦凈末丑一齊登臺亮相了，有唱主角的，有奏和聲的，有伴奏的，還有跑龍?zhí)椎?，甚至也有搞指揮的，當然也有鼓掌的粉絲哦！每到這節(jié)骨眼上，我總是悄悄的坐在草地上，非常專注的做個忠實的聽眾，調(diào)動自己全部的感覺去享受這鄉(xiāng)野奏鳴曲的天籟之音了！因為我知道這些和諧的奏鳴曲很短暫，只要太陽一出來，早起的人們一咳嗽，它們的節(jié)目會戛然而止，叫人失望透頂！因為整個大白天不絕于耳的除了虛偽的假話，就是叫人作嘔的空話！何況，為了把自己的這草命繼續(xù)延續(xù)下去，還要在人堆里拼命！實在沒時間去親近他們！不過，話說回來，鄉(xiāng)野的晨風實在是清爽極了，特別在這仲春的黎明——涼爽中彌漫著一股股香甜的青草味，金黃的油菜開的很燦爛，碧綠的麥苗正在茁壯成長，寬闊的柏油路寂寞的伸向遠方，一座座紅磚青瓦的農(nóng)舍挨挨擠擠……如此的背景，加上美妙的演奏，感覺活在鄉(xiāng)村真好、真好！

也許這世間越是美好的一切，存在的時間越是非常的短暫，就在我正沉浸在動情的享受中時，感覺曲調(diào)單調(diào)了很多，慢慢的除了斷斷續(xù)續(xù)的狗吠聲之外，其它的樂音都銷聲匿跡了！

哦！太陽早就跳出了山坳，把它的萬丈光芒灑向了溝溝岔岔，鄉(xiāng)野奏鳴曲也是曲終人散了！于是，我也就從草叢里爬起來，匯入到弱肉強食的生物圈了！不過，那些美妙無比的鄉(xiāng)野奏鳴曲的動人旋律還總在耳邊回蕩、回蕩……

2015/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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