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文藝晚會

晚上元旦文藝演出，安（1）班排練的三個節(jié)目，只有女生的民族舞蹈被選中，一切希望全寄托在黃阿姮她們身上，所以今天她們是愛撫對象。比起平日，幾位舞女也多出許多的風采與自豪，吩咐男生為她們打開水，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少了以前的可憐樣與好言好語。明知道開水房的開水和紅軍的彈藥一樣供不應求，男生們還是滿口應承，最后一節(jié)課上完，晚餐也不吃，利泉帶領(lǐng)一幫人提了事先準備好的兩個桶子就沖向開水房。這邊人多自不必說，男生們連擠帶搶好不容易才圍住一個水龍頭，供應開水的龍頭設計奇巧無比，只能用碗或熱水瓶取水，眾人一碗一瓶地耐心轉(zhuǎn)到水桶里，直到兩個桶，以及三個熱水瓶裝得滿滿，才心滿意足送向女生宿舍這邊。

眾女生遠遠望見，跑下樓迎接，秦玉蘭遠遠瞧見千誼，也隨皓純下樓來。到院門口，不自覺抬頭看向千誼，恰逢千誼也斜著眼睛看向她，四目相接，驚擾得心搗鼓一般跳動起來。蘭蘭深吸一口，想強作鎮(zhèn)定若無其事地走出來，不料千誼更能沉住氣，只是呆呆地看著她，嘴角還多了莫名其妙的微笑。他笑什么呢！哎呀，該死！原來她不是演員，本與她無關(guān)的事情，她來湊什么熱鬧啊？緊張羞臊的心讓她步態(tài)紊亂，左顧右盼地掩飾，卻還是露出了馬腳，那就是她感覺自己的臉越來越燙了。

如何才能遮擋這該死的羞臊？呀！還好，有皓純救她。因皓純瞅見侯浪，一下拉住蘭蘭縮了回去。侯浪明明看到，卻裝作沒看著，只對黃阿姮她們說：“你們知道不知道今天開水多難打，如果沒有取到好的名次，怎么對得起我們？”女生們說：“我們也想拿名次啊，但評委又不是我們的親戚，說拿就能拿的，不墊底你們就滿足吧！”利泉聽了厲聲說：“什么，墊底？如果你們是最后一名，到時我把你們一個個通通吃掉?！标悩墙釉捳f：“好啊好啊，我喜歡吃蒸的，或者是燉火鍋也可以?！焙罾朔裾J道：“煮的才好吃?！鼻дx跟著說：“煎成餅吃起來更有味道。”女生聽他們胡說八道，記起來蘭蘭和皓純，扭頭左右尋找，才發(fā)現(xiàn)躲在后面，于是沖她們大叫：“你們兩個快點過來，千誼和侯浪要吃你們呢！”千誼這兩天最怕這一招，一把揪住了司徒鳳的頭發(fā)。司徒鳳住了嘴不依道：“她們都有叫，你干嘛就只對付我？”利泉笑著說：“誰叫你那么傻，離他那么近，還叫那么兇，要叫離他遠一點再叫?！北娙硕夹ζ饋韺λ就进P說：“是啊，就你最傻了?！鼻дx松掉手說：“離得再遠也不能亂叫，不信就試試?！边@時，一邊的皓純等得不耐煩，催促蘭蘭說：“要她們快點?！碧m蘭有了差事 ，便大聲叫喊道：“黃瓜，你們有完沒完？快沒時間了?！迸牶蟪дx看一眼，笑呵呵抬了水朝院門里跌撞走去。

一年只有一個元旦演出，所以，文藝委員黃阿姮不惜花光所有班費買來平時舍不得購買的化妝品，此刻回到宿舍，把熱水分給八位演員，開始讓戴寧指導大家梳妝打扮。

此處單講皓純，洗完頭發(fā)潔完面，她來到擁擠的化妝臺前。臺上琳瑯滿目都是化妝品，見過與沒見過的，聽過與沒聽過的，堆滿了一張桌子，同胞們正認真地對著鏡子涂抹。皓純反感濃妝艷抹，首先宣布：“我可不涂這些?！比苏f淡妝宜人，她只尋來化裝水，倒了少許輕拍在臉上，學樣用睫毛夾將睫毛墊高上翹，上一點睫毛膏，然后拿支眉筆畫了畫。末了對著鏡子左右端詳，總覺得美中不足，少些什么呢？哦！自己的胸部，衣服怎么穿都穿不出樣子，何況等下要裹被單枕巾。臉頰不禁一陣陣發(fā)燙，從不敢戴文胸，總認為虛偽、別扭，卻有另外的聲音在心底打氣：沒關(guān)系的吧，大多數(shù)的女生不都穿了嗎，一個個那么自然，你還害羞什么呢？這樣暗自思量，回到自己宿舍換下貼身內(nèi)衣，翻出周藝送她的胸罩，摸索著，一半羞一半喜，終于穿戴起來，心里總是害怕被人看穿，于是干脆連演出服也穿好，直把前胸裹得嚴嚴實實才放心回到大家面前來，臉上始終褪不了一抹紅暈，問大家道：“你們還沒弄好??？”(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眾人看著她，并不在意她的隱私，反問道：“哪有這樣快？”戴寧剛擦完粉底，正要涂胭脂，住了手盯著她看上片刻，說：“你這樣就算好了??？”

“嗯。”皓純回答，“一定要跟你們化得一樣才成嗎？我最討厭這些胭脂啊粉了。”眾人聽了大為狐疑，問道：“你打算就這樣上舞臺？”皓純點點頭，阿姮見了說：“你見過誰上臺表演像你這個樣子的，男生都比你化得有樣子?！别┘円荒槦o所謂，盯著眾人的臉說：“非要搞得跟唱戲的一樣嗎？化成那樣子怪嚇人的?！痹铰犜綒馊?，好像要把別人否認得一文不值才甘心，阿姮不想此刻發(fā)作，沉了聲說：“你天生麗質(zhì)，我們哪能和你比?！比缓蟛徽Z了，只把嘴唇涂得更紅。一旁的姐妹都來和解，勸慰皓純說：“知道你討厭化妝，但我們都化了，你一個人不化，很不協(xié)調(diào)的，又不叫你天天都這樣。再說，我們跳舞，學校會攝影的，晚上光線不好，拍下來你的臉會很難看?！奔仁菆F隊，必須團結(jié)，迫于壓力，皓純只得半推半就在化妝鏡前坐下來，自己是不愿意動手的，全由她們幫忙涂抹。

一所學校，每天都有許多美妙的音符：回蕩的籃球拍擊聲，急促的碗盆敲擊聲，課間的教書聲，課余的喧鬧聲，以及愈遠愈清晰的種種樂器聲，都不及今天大禮堂之鶯歌；每天都有許多唯美的畫面：欲現(xiàn)還隱的愛情追求，不期然的一場邂逅，樹蔭下捧書的少女，以及傍晚操場上的小聚會，也都不及今天大禮堂之燕舞。元旦，學生們的節(jié)日，也是大禮堂的節(jié)日，唯有今日，大禮堂張燈結(jié)彩才得以盡情展現(xiàn)它的壯觀，今日，此處風景獨好。

時間慢慢逼近匯演時間，同學們從各個角落涌進大禮堂，按規(guī)定好的區(qū)域坐定，歡樂的呼叫、尖銳的口哨、高亢的吶喊此起彼伏，以此來歡迎舞臺幕后的精彩節(jié)目。當學生會主席和廣播站站長并肩走出來，臺下掌聲雷響，元旦文藝匯演正式拉開序幕。

安（1）班的節(jié)目排在第七場，離上臺還有一陣，此刻幾位演員就和班上的同學呆在臺下。天氣寒冷，演出服單薄，演員們都裹著厚厚的外套，隨著同學一起鼓掌，一起欣賞節(jié)目，把身心放松了再放松，但還是心中緊張。臺下可有一千多雙眼睛啊，從未遇過的大陣容。幸好，舞臺上的表演都很成功，自信且自然，這讓她們吃了一劑定心丸，暗想到時自己上臺也一定從容自如不會怯場的；臺下，觀眾投向她們的都是驚羨和贊賞的眼神，這也讓她們受到鼓舞，心想絕不能令他們失望。皓純蹭在司徒鳳身邊，除去緊張外，還多了一份疑惑：自走進大禮堂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沒看見博勝的影子，自己班級沒有，左右班級里也不見他。怎么可能？他是班干部，怎么會如此不顧班集體？不可能的， 她挨個地尋找，掃了一眼又一眼，甚至連些女生也掃了好幾眼，可是，任急盼的雙眸前后左右上下來回翻尋，那個熟悉的影子終是找不到，確確實實沒有！

這可能嗎？也許只是自己希望不可能罷了，也許只是自己希望他能出現(xiàn)罷了，有什么不可能呢？

一腔熱忱頓時冷卻，落寞就像寒冷的空氣，揮之不去。在宿舍打扮時想到的是他，進大禮堂時期望巧遇他，待會上臺也似乎只為他，可他竟連人影都不見，別說是得到贊賞了，壓根兒他就沒在乎她的存在。好像是從沒有過的傷害，無法控制，淚水溢滿眼眶，撲朔迷離的燈光，一塌糊涂的悲傷。

這時報幕員開始介紹第六個節(jié)目，并請安（1）班演員到后臺做準備。司徒鳳眼見皓純沒有反應，叫了她一下，也不應，于是踢她的腳，皓純嚇一跳，別過頭擦拭一下，然后怔怔地望著司徒鳳。“你在干嘛啊，阿姮她們都上臺做準備去了。”皓純心里一緊：怎么這么快？沒來的急調(diào)整，童明娥已站在了跟前，說：“你還在這里？我們在上面等了你好久了，我說你什么好呢，不就化了個妝嗎，委屈成這樣?！彼绾蚊靼尊┘冃乃?，皓純不說什么，站起身來把罩在演出服上的棉衣脫下，對司徒鳳說：“你先幫我拿著外套！”童明娥聽后不由分說拉了皓純就跑，嘴里直嚷：“哎呀不用了，博勝和子路在臺上，等下要他們拿?！豹q如吃了回生的藥：“博勝在上面？”掩飾不了興奮：“不會吧，他們在上面做什么？”“一個管燈光，一個拉幕，他們是學生干部你不知道？”哦，原來這樣，笑逐顏開，忙整理衣服跟著走向了后臺。

舞臺幕后，博勝果然在，正向姐妹們詢問，此刻音響、人聲嘈雜，但皓純卻聽清楚了博勝的問話：“皓純呢，找到她沒有？”這讓皓純開心不已，冒到博勝面前來莞爾一笑。

第六個節(jié)目轉(zhuǎn)眼結(jié)束，紅色大幕合上。安（1）班演員們迅速把外套脫掉塞到博勝和子路手中，匆匆上前列隊準備。報幕員聲落，大帷幕拉開，民族歌曲響起——

等到梅花綻放的時節(jié)

我想帶你去看故鄉(xiāng)的雪

看她橫亙的白，一如我的愛情冰清玉潔

晶瑩地為你袒露一切

等到萬物枯萎的歲月

我想帶你去看故鄉(xiāng)的雪

看她飄舞如蝶，一如我的歡樂無需顏色

單純地在你眼前跳躍

故鄉(xiāng)的雪啊，怎樣才能把你采擷

我要取一片嵌在你的視野

故鄉(xiāng)的雪啊，怎樣才能把你折疊

我要捎一片送給紛擾世界

喔~~喔~~

故鄉(xiāng)的雪啊，我如夢如幻的純真世界

我如夢如幻的純真世界

美妙的歌聲中， 少女們翩翩起舞，博勝呆若木雞，面前這些女孩，便不是平日里所見的同班同學了，有遙遠異域的風采，有專業(yè)演員的神韻，博勝一會兒像是被帶到云端，看到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一會兒又被帶到西子湖畔，看到了出污泥而不染的蓮花；一會兒猶如去到盛唐，看見了皇宮的歌舞升平；一會兒似乎闖進一段傳說，一會兒像是進入夢里……博勝看得如癡如醉，靈魂出竅，到一曲罷了，皓純過來向他要衣服，他依舊，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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