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追夢歲月（四）

驚天動地的大事——修建水庫全村搬遷

文/神龍

我的故鄉(xiāng)，地處元氏縣西部山區(qū)北沙河的發(fā)源地——山口之處。先人們依地勢為村子命名——口頭村。有史以來，代代相傳，從未更改。村莊不大，北邊高山環(huán)繞，溝坡、山梁、土嶺，布滿層層梯田。西、北上游兩條河流，在村西南交匯，從村南直奔向東。東邊一片水澆菜園、良田。

這里，雖然上部流域面積較小，加之常年降雨有限，除個別年份夏季暴雨洪水外，冬春兩季河水基本斷流。但是，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祖祖輩輩在這里繁衍生息的人們，卻以自封“山明水秀”而引為自豪。在山區(qū)，我們村水澆地較多，生產(chǎn)條件相對較好?！跋氤杂秃筒耍陬^、仙翁寨”，當年傳頌的一句順口溜，足以證明人們對對這塊熱土的厚愛。

1959年“大躍進”之風(fēng)甚囂塵上，越刮越大。這年秋后，我們村遇到了驚天動地的大事——修建水庫全村搬遷！(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縣里決定占我村地方，在村東筑壩修建大型水庫，全村限期搬遷。除自己能找到安置地的戶以外，全部搬遷到離我村6里地的長村村。

全村搬遷，這就意味著，從此口頭村這個傳承千百年的村莊，將在地圖上永遠消失！這使祖祖輩輩居住在這塊熱土上的父老鄉(xiāng)親，無不觸目驚心，震撼顫抖，驚恐萬狀！全村老老少少，象沸油滴水炸了鍋一樣，頓足長嚎！

在那個“一大二公”的年代，“一平二調(diào)”之風(fēng)盛行，當政們根本不考慮老百姓的心里承受能力，搬遷時硬是下了三條禁令：一不給補償，二不讓拆房，三不能帶糧。這在現(xiàn)在是不可想象的，而當年卻是現(xiàn)實。

命令如山倒，說動馬上動。鄉(xiāng)親們還沒有醒過神來，已經(jīng)有大量民工住進村里，開始了場地清理，南坡腦已經(jīng)炮聲隆?。〒?jù)說是開鑿出水洞）。

高壓之下，鄉(xiāng)親們?nèi)讨?a target="_blank">悲痛開始搬遷。時下，已進入寒冬時節(jié)。從清早雞叫到晚上抹黑，在我村通往長村6華里的河灘路上，來來往往，行走著拖著沉重腳步的搬家隊伍。當時沒有任何車輛，搬動家具等生活用品，全靠人抬、擔(dān)挑、手提。

窮家難舍，熱土難離。背井離鄉(xiāng)的鄉(xiāng)親們，好像也并不指望有人幫忙，一點一點地慢慢搬遷，用拖延時間的辦法來默默抵制。

我家和大部分鄉(xiāng)親一樣，遷入地是長村。長村村為我們搬遷戶騰出了房子，我家被安排在李家的兩間東屋居住。上學(xué)插入長村村小學(xué)，在學(xué)校大食堂吃飯。

添不了斤，添個兩。星期天，我們這些上學(xué)的孩子們也加入搬家大軍。當年我才九歲，因為年歲小，只能是力所能及，提個小罐，拿個小零碎物品，跟著大人來回跑騰。雖然幫不了什么大忙，但幼小的心里，總是想再多看一眼即將永別的家鄉(xiāng)！

那年的冬天，是那樣的寒冷，人們的心，是多么的沉悶壓抑，簡直無法用言辭形容。聽不到歡聲，看不到笑臉，所見所聞，只有唉聲嘆氣和無名的暴躁。

天冷心寒，好像物有靈性。一次，我提著小飯罐在搬家路上正走著，突然罐底掉了，當時百思不得其解，一塊兒行走得人都說，東西也有靈性，不愿意離家。

記得當時上級派來督促搬遷的干部不講人性，每個村口派人把守，凡是出村的人逐個進行搜查，只要是吃的東西一律沒收，重者勞改處罰。村民李國梁，出村時掩藏的一點糧食被沒收后，與搜查人員頂嘴，就罰他勞改，讓他扛兩個人才能抬起的大石頭，硬是干了三天。罰一儆百，老實憨厚的人們，對“三條禁令”只能遵守；對不通人性的作為，看在眼里，憋在心頭，敢怒而不敢言。

當時長村村的老鄉(xiāng)們對我們遷入戶是友好的，雖然他們的房子無償派單，借給我們居住，住多長時間，不可而知，但是他們還是熱情相處；雖然我們來到這里是白住白吃，不用自己掏錢，但是以后怎么安排，不得其解，憂心忡忡。我們這些小孩子就覺得背井離鄉(xiāng)，不是個滋味，大人們的心情，可想而知。這種寄人籬下的難耐境況，到底要持續(xù)多久？這是我們搬遷戶私下議論和滋擾心頭的問號。

車到山前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正當全村搬遷處于尾聲，鄉(xiāng)親們沉侵在無比悲催的時刻，傳來了人們難以置信的喜訊。干部們宣布接到上級通知：“水庫停建，全村回遷”。

喜訊突然從天而降，如陰霾曠久而見到希望的陽光！鄉(xiāng)親們無不為之振奮，奔走相告?！霸蹅冇帜芑丶伊?！”全村男女老少，歡呼雀躍！

往回搬遷，歡暢替代了悲傷，大家毫不拖延，連明徹夜行動，只用了幾天的時間。

水庫停建的原因，后來據(jù)鄉(xiāng)親們傳說，我村在天津工作的一個大干部，上書河北省委（當年河北省會駐天津），反映我村地處北沙河上游，水源匱乏，河中常年干涸，不適宜修建水庫。省委派員調(diào)查后采納了他的建議。

這次全村大搬遷，鄉(xiāng)親們蒙受了巨大損失和災(zāi)難，實際上是對我村的大掃蕩、大清倉、大洗劫。58年入食堂時，家里的糧食、米面大部分都捐了出來，這次搬遷把偷偷摸摸掩藏的一點點糧食、食品之類全部沒收。家家戶戶沒有一粒糧食，沒有一星兒可以吃的東西。在搬遷過程中，各種家具、用具，特別是缸、甕和盆盆罐罐之類的瓷器、陶器，磕碰損壞不少。還有的農(nóng)戶悲憤至極，眼看自己奮斗多年蓋起的新房，就要白白葬送，一氣之下把房頂砸壞或是刨幾個窟窿。

現(xiàn)在看來，當時停建水庫的決定是正確的。據(jù)說在“大躍進”那個年代，不調(diào)查、不論證，草率上馬，徒勞無功的工程比比皆是。

【3021字】 （待續(xù)）

2015年4月7日上午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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