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媽媽

“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個寶，沒媽的孩子像根草 ，走近媽媽的懷抱，幸福享不了……”每當(dāng)聽到這首歌，就牽動我那根最敏感的神經(jīng)，像有一把無形的刀子刺痛我的心，讓我撕心裂肺的痛，淚水就會止不住的流淌。小的時候每到春節(jié)，看別人家的孩子都給媽媽拜年領(lǐng)壓歲錢，我也有說不出的難過、郁悶、嫉妒，呆坐在屋里悶悶不樂。我媽媽剛生下來我，就離開了這個世界。我是在沒有媽媽的日子里活著，找媽媽盼媽媽是我童年最大的渴望，想媽媽是我一生的夢。是后媽和奶奶把我拉扯到十八歲。那十八年刻骨銘心的日子；那十八年心酸與快樂摻雜的生活常浮現(xiàn)在我的眼前、夢中、淚水里……

（ 一 ）

我家住在距奉城三十多里渾河邊上的一個大村落，因為村外有個娘娘廟，里邊供奉著西王母因而得名娘娘廟村，已經(jīng)有幾百年歷史了。村里有近千戶人家，前后五條街道，村里的人都眼熟，卻有的一生互相也沒有來往。村里整天雞鳴狗咬，孩兒哭鬧，婚殤嫁娶，吵架鬧事的節(jié)目不斷。有個大事小情，過不了兩天滿村子也都傳遍了。渾河水川流不息的流淌，村里的日子也像那河水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的過著…….

我家就在后街的東頭。那三間紅磚瓦房是爺爺奶奶給我爸爸結(jié)婚蓋的，那年月算村上很好的房子，村里大多是土房草頂。生我是一九四六年陰歷正月十六，那年是正月初三的立春節(jié)氣，那天大雪飄飄，北風(fēng)呼嘯，天特殊的冷。按預(yù)算媽媽的產(chǎn)期還差十幾天到日子，誰也沒在意她那天會生，都沒有準備。夜里八點多媽就來動了，肚子疼得厲害，爸爸是個老實巴交沒有主意的莊稼漢。平時啥事都是媽媽拿主意，遇見這急事更是在屋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干搓手。媽媽讓他去喊來了奶奶和姑姑。外面北風(fēng)煙雪讓人睜不開眼，路都被封死了。那年月農(nóng)村生孩子都是在家里由老娘婆接生，沒有去醫(yī)院的。奶奶當(dāng)機立斷，讓姑姑趕緊去找村里的老娘婆，姑姑和家里人忙做接生準備，用被子把窗戶蒙嚴，炕上鋪上稻草，拉上白布單子，端來了大木盆，燒好熱水，等老年婆來，媽媽在坑上疼得翻滾，咬緊牙關(guān)挺著疼。過了好一陣子老年婆才背著藥箱子到來，大伙慶幸這期間媽媽沒有臨盆。經(jīng)過老娘婆檢查，說是橫位胎，難產(chǎn)很危險，不敢給接生，說去醫(yī)院保險些。大伙都沒了主意，那年月農(nóng)村交通工具就是馬拉車，遇上這樣天氣，根本就上不了道。這樣挺著只能是干等憋死，炕上的媽媽疼的叫出了聲，汗珠子不停滴落下來。奶奶當(dāng)即決定不能眼愁著媽媽憋死，趕緊從兜里掏出一把錢，又擼下手上的金戒指塞給老年婆：“大姐，我們?nèi)胰饲竽懔?，你就大膽想法給整治吧，想辦法把孩子生下來?！蹦棠萄劬Χ⒅夏锲耪\懇地說。老娘婆把錢和戒指攥在手里把奶奶拉到西屋說：“大妹子，不是我見死不救，我真不保險能接生好，萬一出了事我可擔(dān)待不起呀!這可是人命關(guān)天的事?！闭f著要把手里的東西還給奶奶。奶奶當(dāng)即表態(tài)：“出了事不怨你，我給你出字據(jù)，保你沒有官司。”奶奶是識文斷字有文化的人，立刻給寫了字句按了手印交給老年婆。老年婆問：“關(guān)鍵時候要大人還是要孩子？”“保大人，最好是母子平安那！你把這事做好，我們老柳家世代感謝你！”奶奶回道。那屋又傳來媽媽凄慘的叫聲。時間不等人，老年婆收了錢財開始了接生工作。奶奶和姑姑在旁邊看著。老年婆婆費了很大的勁才把胎位轉(zhuǎn)正過來，奶奶和姑姑松了口氣。媽媽已經(jīng)折騰的沒了力氣，憋得滿頭大汗，眼看就要生了，老娘婆大聲說：“用力?。∈箘??！眿寢層米詈笠稽c力氣，總算把我生下來了。隨著我一聲響亮的啼哭母子平安，奶奶和姑姑如釋重負地笑了。消息傳到聞訊趕來的親戚們，大家都放下了緊張的心。大伙都說我命大，命硬。然而媽媽卻流血不止，臉色漸漸沒了血色，氣如游絲，老年婆想盡了法子也沒止住血。媽媽看了我一眼就閉上眼睛，沒多長時間就斷了氣，流了兩行熱淚就告別了這個世界。

人們還沒從幸運，高興的心情中享受半個小時就哭成了一團。這哭聲從紅瓦房里傳出來，在凜冽的寒風(fēng)中傳播開去，傳遍了整個娘娘廟村；傳到了村里將要睡覺的人們耳朵里，傳給娘娘廟里供奉的女神們；傳到渾河中翻滾的波濤，一個鮮活的生命在缺醫(yī)少藥的農(nóng)村消失了；一個完好的家庭從此破碎了；一個苦命的女孩來到世界上受紅塵的煎熬。(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二）

把媽媽掩埋了，奶奶組織召開家庭會議，決定我哥哥歸她撫養(yǎng)，把我交給大姑負責(zé)哺育，她給撫養(yǎng)費，號召全家人給爸爸找媳婦續(xù)房。條件是必須擔(dān)負起撫養(yǎng)我的責(zé)任；必須是黃花閨女；必須是長得漂亮；必須是根本人家的兒女。

奶奶之所以開出這樣的苛刻條件，是因為她手里有錢。她是滿族后裔，正黃旗望族家世。得到了家里分得的財寶，是滿清垮臺，家室敗落才下嫁給我家，我的爺爺當(dāng)時也是在奉城市里一買賣家當(dāng)管賬先生。她個子不高，讀過幾年私塾，人長得標致，總穿個長袍子，頭發(fā)天天梳洗得溜溜光，舉止文雅，根本不像個農(nóng)村婆娘，誰見了都高看一眼。辦事干練，處理事滴水不漏，在家族中很有威望。

姑姑從襁褓中把我抱走了。事后好多人都到我姑姑家來看我，有親屬也有村里的爺爺奶奶叔叔嬸嬸們，每逢來人姑姑就把我抱起來讓大家看：“看看丫蛋長得像她媽媽不，看這眉眼，這白靜勁兒，是個美人坯子不？”看了我的人都說我長得俊，都可憐我是沒媽的孩子，送來了很多孩子用的東西，奶奶還特意買了一只奶羊送過來。因為我是剛打春生的，又是生下來就沒了媽，我家姓柳，奶奶就給我起了個名字叫柳春夢，乳名叫夢兒。奶奶還特意告訴親戚鄰居和知道根底的人說：“夢兒不長大誰也不許告訴她媽死的事，別傷著孩子?！惫霉煤桶职痔匾饩幜藗€瞎話，說我媽媽去天堂辦事去了。

媽死了還不到一年，奶奶就趕緊給爸爸又娶了房媳婦。后媽叫李桂香那年十九歲，人長得挺俊，大個，苗條，眉眼也端正，都說比不上我媽好看。人心眼好，有點小脾氣，愛嘮叨，要按奶奶選媳婦的標準她不算太合格，因為她是黃花閨女，還不嫌棄爸爸有我這個累贅女兒就同意她續(xù)房了。后媽家窮，看我家有房子有地，生活不愁，在村子里名聲也好，是根本人家也愿意嫁過來。爸爸叫柳根深，人厚道，不到一米八的大個，粗眉大眼的長得帥氣，雖說比她大十歲，相貌也很年輕，她看一次就答應(yīng)嫁了。他們結(jié)婚一個月后姑姑就把我抱了過來，那時我剛冒話，正咿呀學(xué)語的時候。姑姑把我交給我那后媽，我后媽笑呵呵地把我抱過去，我哇哇地哭，一個勁的掙脫她，姑姑說：“她就是你媽媽，聽姑話叫媽媽！”爸爸也那樣說，后媽拿起新給我買的撥浪鼓晃動著哄我，小鼓發(fā)出清脆的響動。我卻死不開口。她抱我哄我讓我叫她媽媽，我搖頭擺動小手不認。據(jù)說我還抓了她的臉。他還傷心地說：“哎呀！我這好心還當(dāng)了驢肝肺了，不認我可咋辦？”我姑說：“你就好好待她吧，小孩子過些日子就好了！你對她好她就對你親。”從那以后我就跟后媽過生活了。

后媽不愛總抱我，只從我能自己下地跑了就更很少抱我了，在外邊我見到別人家的媽媽抱自己的孩子親熱我就嫉妒，就讓人家抱抱我，人家說叫她媽媽就抱，我就叫她媽媽 人家一抱起來我就又是貼臉又是親嘴的。有的不答應(yīng)抱我，我就就嚎啕大哭，鬧著找媽媽。鄰居們也都傳說：“這孩子也怪事，咋就不管她后媽叫媽媽呢？也沒人告訴她真事情?。≡僬f她也不懂那么多的事啊?！睘檫@些事后媽聽了總來氣，因為我就是不管她叫媽媽。我剛一懂事就問爸爸：“ 我媽媽去哪了？”爸爸說：“媽媽去天堂辦事去了！“我就哀求說：“爸爸領(lǐng)我去天堂找媽媽！”爸爸說：“等爸爸有空兒的時候帶你去找？”我不依和他鬧，他一說：“你要不聽話爸就永遠不帶你去?！蔽伊ⅠR就不鬧了。那是我剛明白事的一年除夕的上午，我去小朋友家去玩，看她媽媽給她穿新衣服，扎辮子，扎綾花，我嫉妒得難受就跑回了家，依偎在墻角悶悶不樂地看著后媽給妹妹們換新衣，她也說一會兒給我換，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爸爸見到了就問我：“這是咋啦！撅個大嘴，大過年的，一會兒和妹妹們玩，爸給你做好吃的。”我仍然高興不起來。那邊后媽插嘴說：“你急啥呀！也不是沒給你做，大了也沒個待量。”又對我爸說：“這孩子一天也不說幾句話，可有心眼兒啦!一點也不讓份兒??！”爸爸很寵我后媽，對后媽百依百順，從來也不敢和后媽爭辯，更不用說頂嘴了。他和氣地說：“把小夢的衣服給我，我給她穿?！焙髬寷]好氣地把一套她做的花棉襖棉褲從柜子里翻出來甩給我爸爸。我爸爸把我抱上炕就給我換衣服，換完了看我還不高興就又說：“還有啥不滿意的，你說呀！”我摟住爸爸的脖子哭著說：“爸!領(lǐng)我到天堂去找媽媽！我要找媽媽去！”說完我嗚嗚嗚的地哭個不止，爸爸的眼淚也流了下來，他嗚咽說：“你媽在那里挺好的，讓你和爸爸在家好好過日子，咱不去打擾她，你長大了媽媽就會回來見你的?！便露形倚帕?，相信媽媽一定會回來見我，也會像別人家孩子媽媽那樣帶我去玩。我天天等啊，等啊，天天盼著，每看到小伙伴跟媽媽依偎，玩耍，我就嫉妒，流淚，心痛。

記得后媽生了妹妹以后，就再也不抱我了，總是抱妹妹，哄妹妹。妹妹要什么就給什么，又怕風(fēng)吹了，又怕日曬了，年節(jié)才能分我一點好吃的。一次我玩回來餓了，見一包奶豆并干抓起來就吃，后媽見了一把就奪過去：“這是給你小妹兒吃的，你不許吃！鍋里有大餅子，去吃吧！”我娃的一聲哭了，嚼在嘴里的奶豆沒舍得吐出來，含著淚水吞了下去，從此以后我再也不敢碰她買來的好吃的了。一次我抱著飯碗舔舐妹妹吃剩下的油茶面被爸爸看見了，爸爸動了憐憫心，也給我沏了一小碗?？删蜑檫@事他們還吵了一架。再大一點，后媽又生了個兒子，感覺爸爸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呵護我了?！叭グ涯唐孔幽脕?！”“去把地掃掃！”“回來就知道吃，也不幫干點活！”后媽經(jīng)常這樣說我。我從心里開始恨她，恨不得離開這個家，感覺自己成了多余的人，我沒有地方去，常躲在柴火垛去流眼淚，想媽媽也恨媽媽。

當(dāng)我大一點兒的時候才知道，天堂是人死后去的地方。我開始怨恨媽媽：“為什么生了我就離開了我？你知道我活的多么可憐嗎？一個沒有媽媽的女孩，誰也看不起。我在人們同情中活著，和誰也不敢大聲說話，在家看后媽的眼色做事，挨說大氣不敢出，有爸爸沒有媽媽那就不是我的家。女兒是在淚水中泡大的呀！沒有媽媽讓我總覺得低人一等。你不能愛我就不該生我，讓我在人間忍受孤獨?！?/p>

（三）

我六歲那年的一天奶奶來接我，后媽把我的東西用一塊藍布包好，還給我洗了頭，編起兩個羊角辮，特意從炕柜里取出粉色的兩條綾子給我扎起了蝴蝶結(jié)：“夢兒，以后就和奶奶一起過了，聽奶奶話，有空過來玩，媽給你做好吃的。”她怎么說好話我都不動情，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個家。我沒和奶奶見過幾次面，不是很熟，但我好像知道她是我的親人，緊緊地拉著她的手不松開，生怕她不領(lǐng)我走，我頭也不回的和奶奶走了，從此離開了那個家，再也不愿意回到那里去，也不想見那個后媽，直到成年。

奶奶家在村子的邊上，是村里的頭道街，離爸爸家有一里多地，離渾河大堤不遠。奶奶家是個大院套，正房三間，廂房六間，都是青磚黑瓦的老房子，窗戶也是老式的，上下兩片，上片中間有個盤腸圖案上邊糊的白色高麗紙，下片是玻璃。當(dāng)時覺得離爸爸家很遠。到了奶奶家才知道我還有個哥哥也在那里，比我大七歲。后來聽說是媽媽死了就歸奶奶了，爸爸再娶也沒跟了去。哥哥叫柳大壯，中等個頭，身材粗壯，模樣很像爸爸。

奶奶把我領(lǐng)進屋就讓我站好，先給我立規(guī)矩……。最后很認真的和我說以后不許自己過那邊去，有啥事都找她，還把哥哥找過來介紹給了我。她把我摟過去開始細打量我，奶奶拉起我的小手反過來調(diào)過去的看那，摸呀，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哎呦呦，丫頭哎!你越長越像你媽啦，看這小手軟軟的，長長的，手指頭蔥白似的白呦，這眉毛細彎彎的，鼓鼻子鼓臉，大眼睛。我孫女長大了和你媽一樣是個美人呀！福相呢！奶告訴你，手是女人的第二張臉，可要護著點，聽見沒？等你長大了，奶奶給你找個好婆家，享一輩子福。”從此在我的腦中就有了一個媽媽的輪廓，印在了我的記憶里，我認定那就是我的親媽。這時我才認真地看了奶奶的長相。她個頭中等，臉白白凈凈，眉眼也挺好看的，頭發(fā)攏在后邊挽個園髻，插一根鑲嵌綠松石的銀釵子，當(dāng)年他也不到五十歲，在我的眼里她就是個老太婆。我沒見到過爺爺，就是她帶我和哥哥過日子。長大我才知道，奶奶領(lǐng)我的那年爺爺因病去世才半年多。

我不愿意看奶奶那張老臉，更煩她盤腿打坐在炕上，守著火盆架起長長的煙袋桿邊抽煙邊教訓(xùn)我：“姑娘家，干啥都要有規(guī)矩………”什么不能高聲說話，走路不能斜眼看人，坐要并住雙腿，不許搖頭晃腦，吃飯不許說話，不許吃出聲…….。規(guī)矩多了去了。有時我做錯了事就用那煙袋桿敲我的頭，好疼好疼。記得又一次我玩餓了回來看飯菜都上了桌，上炕操起碗筷就狼吞虎咽地吃開了，奶奶回屋見了就拉下臉說：“姑娘家家什么吃相啊，腰板抜直溜的，一口飯一口菜，細嚼慢咽，像你這樣子到席面上讓親戚朋友笑掉大牙，人家會笑話我沒教育好你！打今個起再發(fā)現(xiàn)這樣像豬吃食似的吃飯我就罰你跪！”看我掉了不少飯粒又說：“都撿起來吃了，咱是農(nóng)民，得知道愛惜糧食，得點糧食一年到頭汗珠子摔八半啊!不容易呀！”我嫌臟不愿意撿，她先撿起來幾粒吃了，我才跟著將飯粒撿吃了。從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掉飯粒了，掉了就主動撿起來。

愉快的是有了哥哥做伴，他什么事都讓找我，誰欺負了我他就去給我抱不平，給我出氣。有事我愿意和哥哥說，他成了我的主心骨，說悄悄話拿主意的人。更主要的是，愛聽哥哥講媽媽的故事。每當(dāng)他講媽媽的往事，我都是雙手捧腮，睜開大大的眼睛著迷似的聽，每一個字都不愿意放過。

（四）

我念書本來挺好的，初中時是學(xué)校的前幾名的成績，老師讓我繼續(xù)考學(xué)以后念大學(xué)，我奶奶說啥也不供我了，說女孩子念那么多書沒有用，念完初中就不讓我念了，我想不開就找哥哥抱委屈，哥哥說：“不念就不念吧，奶奶也不容易，都快六十的人了，家里就我一個勞力在隊里干活，也沒有錢再供你繼續(xù)念書了。”我聽了哥哥的話，理解了奶奶，就沒有繼續(xù)考學(xué)，那年我十六歲，已經(jīng)是情竇初開的大姑娘了，奶奶管我更嚴了，不讓我隨便出去串門，在家和他學(xué)做家務(wù)活。我剛滿十八歲，奶奶就給我找個人家。婚姻是奶奶一手包辦的，對象就相了一次，他的長相我本沒相中。回來奶奶問我：“咋樣啊，你樂意不？看哪不好就和奶奶說。”我把我的想法告訴了她。她說：“吃模樣嚼模樣啊！人家是轉(zhuǎn)業(yè)兵，身體好，有工作，月月開工資，進門就享福，你還想啥？要不是你長得俊，人家還不能同意呢!,再說那小伙就是眼睛小點，挺白凈的，身板柳直有個爺們樣。你就聽奶的吧，我能坑你呀？”我不敢反抗，也沒有能力反抗，只能由著她。那年清明節(jié)，她領(lǐng)我去娘娘廟去進香，說是為我祈福，頭一天就和我說：“你要出嫁了奶帶你去娘娘廟許個愿。求王母娘娘保佑你婚姻幸福，不遭災(zāi)受難，過好日子?！边€給我講；“王母娘娘是天山瑤池的仙女，當(dāng)過女兒國的國王，長得美，心眼好，給人間辦好事，行善積德，拜了她就會一輩子平安，可靈驗啦!你爸結(jié)婚前我就沒領(lǐng)他去許愿，才出了大事，腸子都悔青了?！边€囑咐我拜的時候要心誠，心不誠就不靈，什么“心正是仙，心邪是魔”磨磨叨叨說了一大堆。我根本就沒聽進去。那時候上學(xué)老師告訴不讓迷信，所以我從不去廟上轉(zhuǎn)。后來我成年以后讀了些古籍才知道奶奶說的還真是很靠譜。唐李商隱的詩【瑤池，七絕】“瑤池阿母綺窗開，黃竹歌聲動地哀，八駿日行三萬里，穆王何事不重來。”就能證明真有王母其人和周穆王見過面。西漢也載文；“女兒國國王，年三十許，修短得中，兲姿掩暗，容顏絕世”是悲天憫人，濟世行善的女神。當(dāng)然這是后話。當(dāng)年我啥也不懂只有服從，因為他就是我的主宰。清明節(jié)早起她就幫我梳洗打扮，還特意找了件淺色罩衣套上棉襖，說是去見王母娘娘必須穿戴整齊，打扮漂漂亮亮的，我像木偶一樣隨他擺弄，心里一點興趣也沒有。她也穿戴整齊干凈，頭發(fā)梳得溜光抹了桂花頭油，臉也抹了雪花膏像走親戚似的光鮮。

娘娘廟在村子后三里多地一塊高崗上，十里八村的的人都到這個廟來進香。聽說古時候渾河總發(fā)大水，淹沒良田，卷走人畜危害百姓，為求神仙保佑，十里八村的百姓集資，道家四處化緣建起了這座道家神廟。我那是第一次去廟上，清明節(jié)來上香的人很多，廟里廟外的人熙熙攘攘，多是女人很熱鬧。那廟還真有一點風(fēng)景，金碧輝煌的三進大殿掩映在蒼松翠柏之中，山門大開，頭道門門楣上掛塊黑漆金字大匾上寫顏體“西王母神廟”五個大字。一對黑旗金字楹聯(lián)分列兩邊。上聯(lián) ：媧皇補天功昭日月 下聯(lián) ：圣母憫人澤及蒼生 進得門來兩側(cè)彩繪壁畫，左側(cè)畫的是眾仙蟠桃會，右側(cè)是八仙過海圖。二道門兩側(cè)又有一副楹聯(lián)。上聯(lián)：做個好人 心在身安魂夢穩(wěn) 下聯(lián)：行善事 天知地鑒鬼神欽 跨過二門天地豁然開朗，建在青石板上的三進大殿飛檐斗拱，雕梁畫棟，氣勢恢宏，殿下擺著香爐，殿內(nèi)外香火繚繞，紫氣升騰，一派神秘景象。奶奶把買來的香點著逢殿都拜，也讓我雙手合十作揖鞠躬，我就學(xué)著她的樣子做。也沒進殿里看看都供的哪方神仙。到了第三大殿才進殿里，大殿正中站立一尊高大女神塑像。她身披金褡，頭戴太真晨纓王冠，神采奕奕，身繞凌飛綬帶，腰佩分景之劍，儀表堂堂，讓人望而生畏，讓人在他面前不得不頂禮膜拜，我意識到那就是所說的王母娘娘。奶奶在功德箱里投了錢，拉我給王母娘娘跪下，我正在凝神靜氣仰視美麗的女神像，我被她雍容華貴的儀表征服了；被她儀態(tài)萬方的神情傾倒了。我突然產(chǎn)生了相信她會保佑我的念頭，奶奶一拉我，我就不由自主地屈膝跪在墊子上磕了三個頭，奶奶長跪不起，雙手合十，口里念念有詞，也聽不清她說的是些啥。我也學(xué)著她的樣子默念娘娘保佑我！娘娘保佑我！究竟保佑我什么心里也沒有啥具體內(nèi)容。

出了廟門奶奶又買了些祭祀品，帶我去我家的祖墳去上墳，那是她第一次領(lǐng)我家里的祖墳祭奠先人。以往的清明節(jié)，她總是帶哥哥去上墳，說我是姑娘家，不到十八歲不許去墳塋地，，每年學(xué)校清明都組織去附近的烈士墓掃墓，家里那事我也沒在意，我的頭腦里也沒有上墳的概念，好像那事和我沒啥關(guān)系似的。

我家的墳塋地在離我家挺遠的一個山坡上，南靠山，北對著渾河，幾十顆松樹圍繞著幾十個長滿草的墳堆，我和奶奶到了，哥哥已經(jīng)在那里等著了，已經(jīng)把供品擺好了。奶奶告訴我爺爺?shù)膲?，還有媽媽的墳，這是我才知道媽媽的墳就埋在這里。他們一直瞞著我，是怕年紀小知道了會傷心，總來哭。我也以為媽媽沒有墳塋也沒打問過。媽媽和爺爺?shù)膲灦寂嗌狭诵峦痢Ｒ蛔惻f的石碑立在媽媽的墳前，碑上的碑文寫著：愛妻林彩霞之墓。我這才知道我媽媽姓林。聽奶奶說完我的淚水已經(jīng)流躺下來，我上去報住媽媽的墓碑嚎啕大哭起來：“媽媽！，我的親媽媽呀！女兒想你，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呀！女兒才知道你埋在這兒啊！以后我年年來看你……。我?guī)缀蹩迺灹诉^去。哭過了，我跪在他的墳前不住地磕頭，好像要把這些年欠下的頭都補上似的。說來也怪，那一刻一點恨怨都沒有，沒見過面也感覺到一種不可替代的母子情懷從身心中涌出來，那墓碑好像是媽媽的身體，抱著就感到有暖流，有溫情，有愛意。我脫下干凈的外衣給媽媽的墓碑擦了一遍又一遍，把碑文里的灰都用手扣了出來，把墓碑擦得鮮亮。奶奶在媽媽的墳前說：“彩鳳啊!姑娘我給你帶大了，成人了婚事也訂好了，你就放心吧!j今天我把她帶來見你，就是向你做個交代?！?/p>

回到家就煞有介事地說：“這回好啦，你就和他好好過吧，我都許完愿了，娘娘保你幸福平安，等你生了兒子，我去給廟上捐一筆錢，再保佑我的外孫子?！庇终f：“我都和人家定好了，到五月一就辦喜事?！蔽乙宦犇X袋都暈了，心里一點準備沒有，根本沒想到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出嫁了。我說：“我不，到十月一再說吧！”“結(jié)婚是鬧著玩那！你不著急，人家還著急呢，彩禮都過啦！”我哪敢爭辯，悶悶不樂地坐在炕沿上低頭擺弄我的大辮子，想哭又不敢掉眼淚，嘴角翕動著強忍住情緒。多少年后我才明白奶奶當(dāng)時的想法，她是急著用那彩禮錢給我哥哥說媳婦，她手頭已經(jīng)沒有太多的錢了。

過了清明奶奶就開始給我準備嫁妝，那年頭嫁妝也簡單，做兩床花被褥，一套料子服，一臺縫紉機，一塊國產(chǎn)手表就很像樣了。越臨近出嫁的日子我就越緊張，沒結(jié)婚對象也不準過來，我也不準去，就見那么一面，模樣都記不大清了；“那人品行究竟怎樣，能對我好嗎？真要到了他家我能適應(yīng)嗎，他那大長臉，瞇縫眼我能接受嗎？”一個接一個的疑問不斷涌上心頭：“想推遲是不可能了，除了奶奶沒有人會管我，除了這個家沒有別的地方收留我。奶奶是決心把我嫁人了，這個家呆不了了，也不能再呆下去了，樂意不樂意也得這樣了，跟哥哥說也沒有用，他有啥辦法，她都二十五了還沒有對象呢！哎！聽天由命吧！”自己這樣想。

跟奶奶去一趟娘娘廟，王母娘娘那慈祥美麗的樣子深深印在我的腦海里，看那么多的人去燒香膜拜，我也有點信了。但也懷疑；“奶奶那許的愿真準嗎？我的婚姻生活真能拜完王母娘娘就幸福平安了嗎？”我聽人說沈城有個太清宮，供奉的呂祖，哪里討的簽很準。我就決定去哪里掏個簽去看看。我借口去沈城買東西就讓哥哥陪著我去了太清宮。登上呂祖殿學(xué)奶奶的樣子向功德箱里投了兩元錢。一位穿道袍，戴道帽，長胡子道人見我投了錢說道：“心誠則靈，呂祖仙靈，求什么事就默念什么事，說著遞給我一竹筒里邊裝許多竹簽，安道人的指點我平心靜氣，閉目凝神，默念：“呂祖保佑我婚姻，呂祖保佑我婚姻！”老道敲響了銅磬，我使勁晃動那竹筒，不幾下一只竹簽從竹筒中跳了出來，我撿起一看是第五十簽。那道人從一旁的掛簽板上撕下一張黃紙黑字的長方形的簽遞給我。說：“要看不懂就到解簽的地方去求解。只見上寫一句話：“一聲鶯報上林春，恐是虛聲，未必錚錚，若要錚錚，還候丙丁。”我和哥哥一看都摸迷糊，理解不了其中的玄機，于是又到解簽處花了兩元錢，那道人問我求啥，我說求婚姻，他開口說：“萬事當(dāng)以守爲(wèi)貴，臨危有救，爲(wèi)先兇后吉之象。又丙丁在五行中屬火，火旺于夏，故在夏天有利。 詩曰：出門莫問路東西，一步高來一步低； 寬處有緣窄處險，行人去向是鼯鼷。 又說：“人的命運猶如人行在道路上，如是平坦大道，當(dāng)然是一帆風(fēng)順，平步青云。稍爲(wèi)崎嶇則是一步高一步低的摸索向前進。但只要堅忍守成，不焦躁，不急進，看清楚才行，仍可在崎嶇的路上選擇到較平坦的路來行走，完全視乎個人心性而定”念叨一大堆我哥倆還是沒明白，我哥是個粗人說話直來直去，就問：“你看這婚事咋樣吧，能成不能成，將來能過好不，撈點干的說?！蹦堑廊苏f：“能成，要費點周折，遇到不順心的事忍著點，過一陣子就好了?！蔽腋缬旨绷耍骸坝猩恫豁樍锏氖履苷f明白不吧！告訴俺們一聲行不！”那道人說：“天機難問那，具體的說不了，你們就加點小心吧！”我問：“丙丁是啥意思?”他說：“要辦事最好夏天辦?！蔽仪竽堑廊税呀夂灥脑捊o寫下來。我回去細看。道人答應(yīng)了我的要求，給寫了個解簽。

我和哥哥揣好道士給寫好的解簽出了太清宮，為了應(yīng)付奶奶去商店買了套襯衣褲和雪花膏、胭脂，花露水才回家。到家也沒敢和奶奶說，趁她不在時偷偷看解簽的內(nèi)容，哥哥就小學(xué)文化，根本也幫不上我。我仔細看過后，明白了那簽的內(nèi)容，是說婚事能成，開始會有些周折，還說夏天辦事吉利。我越看心越跳得厲害：“會有什么周折，周折就是不順，就是需要折騰，這不說明這婚姻有坎坷嗎？究竟是啥周折，要折騰多長時間，是十天半月還是一年兩年，自己給本就沒看好哪個對象，這回音能圓滿嗎？我可經(jīng)不起折騰了。再說五一還沒入夏呀！那一定是不吉利的呀！”我越想越難過，眼淚又流下來了，我那脆弱的神經(jīng)和情感真的經(jīng)不起觸碰了。我和哥哥商量好，找奶奶高興的時候把討簽的事說給他，說服她往后推遲婚期，慢慢往后拖。主意定了就等看奶奶顏色行事了。離正日子還有二十天呢，機會總會有的。

（五）

一天傍晚，奶奶從外邊回來一臉的喜慶，哥哥剛好從生產(chǎn)隊收工回來。奶奶說：“夢兒??！你快過來，看奶奶給你買的被面好看不，大壯你也過來看看！”它喜慶的從兜子里拿出兩個紅色的緞子被面，麻利地抖開鋪到炕上。被面真好看，一個繡的是鳳凰，一個繡的孔雀，色澤鮮艷，栩栩如生；“你倆看看，五彩織錦緞的，我特意托人從杭州給捎來的，我還擔(dān)心不跟趟呢！這回我放心了。明天奶奶就給你做上，把你姑姑叫來幫忙，棉花是咱自己家種的，奶奶給你厚點續(xù)，多冷天也凍不著你，這兩床被等裝箱那天送過去，疊在被格子上多壯眼那！我孫女長得俊，陪送就得好點，奶奶讓你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嫁過去?！彼d致勃勃的說著，我看著漂亮的被面雖然喜歡，心里有事也高興不起來，強裝笑臉陪她樂，夸被面，說喜興話：“奶奶真好，謝謝奶奶！”歡喜過后，我把和哥哥去太清宮討簽的事說給了她。奶奶一聽臉子吧嗒一下撂了下來：“好?。∧銉杀持胰R上討簽，和我耍心眼兒，你們懂什么，那太清宮供的是呂祖，就是上八仙的呂洞賓，他們都歸王母娘娘管，王母娘娘說讓他們向東他們都不敢向西。都得聽王母娘娘調(diào)譴。咱在王母娘娘那許了愿，再到呂祖那就不靈了，你要是和老道說拜完了西王母他都不敢讓你抽簽，知道嗎？”沒想到奶奶會說出這番有條有理，有根有據(jù)的話，把我倆要說的啞口無言。但我還是把要說的話說了：“就是呂祖說的不靈了，說夏天辦好那就等夏天在辦唄！萬一要有不順當(dāng)?shù)氖履?？多不吉利呀！”我還是把簽?zāi)贸鰜斫o他念叨一遍，解釋一遍道家的解簽。奶奶用手一扒拉說：“給我拿一邊去，你懂啥呀！知道立夏是哪天嗎？是五月五號，和正日子就差四天。我都請算命先生給你算好了，那天是黃道吉日，是最好的嫁娶時辰。你是丙戌年壬戌日戌時生的，今年五月一日的干支是庚戌，你占了三個戌。那天是大吉大利的日子?！闭鏇]想到啊，奶奶費心良苦，啥事都想的周全，說起這話和算命先生似的，我哪懂那些，被他說得只有服從的份了。

夜，深沉沉的夜，忙了一天的奶奶在我身邊酣睡著。我一點也沒有睡意，外面起了風(fēng)，風(fēng)鼓動高麗紙糊的窗戶發(fā)出呼呼噠噠的聲響，料峭春寒把屋里弄得冷嗖嗖的，火炕是熱的，被上面有些涼，我從柜子上扯下床被給奶奶和我壓上腳，防一下窗外襲進的冷氣。我看奶奶面色安詳，深深的皺紋在兩頰拉出兩道弧形，她明顯的老了，已經(jīng)到花甲之年了。知道她為我和哥哥日夜操勞，心疼她，但對包辦我婚姻的事我心里真的很恨她。當(dāng)時我就不明為啥要忙著把我嫁了，等兩年有啥不可以，我又不在家吃白飯，家里的活我都包下了，里里外外我也幫著忙，給我找的對象為啥就聽不進我的一點兒意見呀！一切她做主，好像那婆家是給她找的。想想眼圈又濕了。當(dāng)時我根本沒想到她是為給哥哥找媳婦缺彩禮錢那碼事。如果奶奶當(dāng)初把話挑明了，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同意嫁人，早日給哥哥娶媳婦的，那時候年輕想不到那一層。我決定明天自己去拜王母娘娘，把自己的心里話和他說說，求娘娘保佑我一切平安。我在胡思亂想中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我洗了頭，編好齊腰的大辮子，找了兩條粉色的綾帶扎成兩個大蝴蝶。穿上新衣服，皮鞋，直奔娘娘廟去了。

廟里沒有了清明節(jié)時的熱鬧，很冷清，大殿里陰深深的，只有賣香火的和掃院子的道人，供奉娘娘的那個大殿一個人也沒有。我仔細看了殿里供奉的仙女，除了王母還有幾尊女神像分列兩邊，下邊注明都是她的女兒，分別是，華林、媚藍、清娥、瑤姬，個個都長得美侖美煥。我虔誠地跪在她彩塑立像前，仰望王母凝神靜氣， 雙手合十默念道：“娘娘尊神，我叫柳春夢，我是個孤女，沒有見過媽媽，爸爸又找了媳婦就不要我了，奶奶養(yǎng)大的我?，F(xiàn)在奶奶也不想要我了，給我找個對象，我沒看中非要嫁我，我要不依她，就連個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沒有。我心里委屈，求娘娘給我指一條明路吧！我是個窮孩子，沒有錢買香火，捐功德，但我的心是虔誠的，我崇拜你， 愿意做你的女兒，能收下我嗎?讓我干什么都行，帶我上天去找我親媽去吧，她一定會疼我，絕不會硬稼我的。我才滿十八歲，不想這么早嫁人那！我拗不過她。她給我找的男人長得不好看，讓我整天陪一個看不上眼的人過日子，我想想就受不了，找個丈夫不如心，那我就苦了一輩子。奶奶定的那個人能對我好嗎？聽說他比我大八歲呢！那能是我的家嗎？我好怕，求娘娘救救我……”我閉上眼睛靜等娘娘的聲音。靜，大殿里一點聲音都沒有，我仿佛進入了仙境，身子有一種輕飄飄的感覺，突然覺得耳畔想起了王母娘娘的語聲：“我可憐的孩子，我同情你的不幸，不要灰心，永遠辦好事，做善事，善待你的親人，你的朋友，一定會有好的結(jié)果的，到哪里都會平安吉祥，你照我說的去做吧，誰要還欺負你就告訴我，我會派神仙保護你的，去吧！我的孩子?！蔽冶犻_眼睛看王母娘娘在和我笑呢，像活人似的，我的心安穩(wěn)了許多。

出了娘娘廟我又到媽媽的墳前跪下給她磕幾個頭說：“媽媽，我才知道您埋在這就要嫁人了，婆家離這十多里地呢，再來就不方便了，每年清明節(jié)女兒一定回來看你的…….婆婆我還沒見過呢?不知道能對我好不，如果她們對我不好，奶奶家我是不想回來了，我就遠走高飛，找我的幸福去，不混出個人樣來絕不回來見你，到那時你不要怪我…….你要活著女兒絕不會這樣早早嫁人的。”說到這我又委屈地哭起來。墳地里沒有人，我放聲大哭，把所有的郁悶都宣泄出來……

起風(fēng)了，浩蕩春風(fēng)掠過墳地，松樹發(fā)出喔喔的聲響，仿佛在和我一起哭；仿佛在幫我宣泄心中的委屈；仿佛再給媽媽送信兒。媽媽墳頭新壓的黃紙也在風(fēng)中顫抖著，像在和我一起抽泣?？菸幕牟菰陲L(fēng)中抖動著，在做最后的掙扎，充滿生機嫩綠的小草已經(jīng)在荒蕪中露出頭來。我哭累了就倚在媽媽的墳堆上瞇一會，風(fēng)吹打找我的臉，直往我的衣袖里鉆，我感到一陣冷清。我好像聽到風(fēng)中有媽媽的聲音：“我苦命的女兒，媽對不起你，你長大了，媽高興，結(jié)婚的事就聽奶奶的，她是你的骨肉至親，不會把你往火坑里推……女大當(dāng)嫁。早嫁人也不一定是壞事，早養(yǎng)兒子早得濟。老了不挨累，早享福。到了婆婆家做個孝順媳婦，你孝敬她，她就會疼你的，多年的媳婦熬成婆，受點委屈忍著點，過日子哪有舌頭不碰牙的…….”這些話好像聽誰說過似的。春風(fēng)給我吹醒了，我悻悻回了家。

回到家我就覺得渾身發(fā)冷，咳痰不止，稀白痰接連不斷的吐，奶奶摸摸我的頭說：“發(fā)燒了！受風(fēng)寒了！一會我給你整治整治，睡一覺就好了?！彼质钩銎綍r給我們治頭疼腦熱病的老辦法，熬一大海碗鮮姜紅棗湯，放些紅糖給我喝了，又是放血，又是拔罐，用被子給我一蒙，讓我躺下發(fā)汗，說汗出透了第二天就好了。以前這辦法很靈驗。

這次沒管用，越治越厲害，稀白痰變成了黃黏痰，發(fā)燒不止，咳嗦不斷，聲音沉重。眼瞅結(jié)婚的日子就到了，奶奶可急壞了，找來了衛(wèi)生院的老大夫到家來給我看病。老大夫姓趙，六十多歲年紀，鶴發(fā)童顏，胡須稀疏，中西醫(yī)全通，是這一片有名的全科醫(yī)生。他給我號了脈，看了舌苔，又用聽診器聽了聽前胸后背說道：“姑娘你是情志抑郁，肝火偏盛，又受風(fēng)邪侵襲，由表入里，由寒轉(zhuǎn)熱，腑臟受累啦！，好在還沒到嚴重程度，打點針用點藥就會好的?！蹦棠碳鼻械膯枺骸暗枚嚅L時間呀！”“要想快就中西醫(yī)結(jié)合治療吧！”醫(yī)生答。奶奶要求越快越好，還告訴醫(yī)生我要出嫁的事。醫(yī)生先給我打了解熱的針，又開了七付中藥。方子是：玄參15g沙參15g金銀花15g、連翹12g薄荷9g荊芥5g談豆豉9g桔梗8g牛蒡子10g淡竹葉9g蘆根12g黃芩12g知母12g杏仁12g麻黃5g貝母、瓜蔞ge10g甘草10g告訴我奶奶自己去藥房買藥便宜，回來趕緊熬，每天一副，早晚各一次。還說他每天來給打針，七天包好利索。那七天奶奶寸步不離我左右，特意買來個熬藥的藥壺，農(nóng)村沒有小爐子，他就用苞米棒子架火給我煎藥，每次都是看我喝下去。那藥果然靈驗，病情一天比一天好。奶奶看我病一天天漸好，比我都高興。果然第七天把藥喝完病就痊愈了，婚事沒有耽誤。我臨出嫁的那天晚上，奶奶緊挨著我睡的，和我嘮了大半夜。她說：“平時奶奶教給你那些事，都記住了，到哪也要守規(guī)矩，干啥都得有個樣，作事不能給娘家丟臉，孝敬公婆做個好媳婦…..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錢靠自己勞動賺的花著踏實，好日子靠自己去創(chuàng)，指望誰幫助都不是長法，碗邊子飯吃不飽啊!”她把平時教導(dǎo)我的話幾乎說了個遍，生怕我記不住。最后說：“奶奶老了，沒有能力在供你了，給你找的著人家是個忠厚人家，奶奶知根知底的，不會虧待你，你那對象我都調(diào)查好了，是個勤勞上進的孩子，模樣也算中等人，歲數(shù)比你大點啥事有個待量，能疼你，呵護你，不會給你屈受的…….

我也真不愿意在奶奶家待著了。出嫁那天是坐馬車去的，馬車上扣個半圓形的葦席棚子，兩邊貼上大紅喜字，棚里鋪上棉被，棗紅駕轅馬身披扎紅纓帶響鈴串的一副龍?zhí)?，一朵紅綢子扎的大花飾在馬頭上，這就是我坐的轎車。那天是奶奶給我換的衣服，畫的妝。衣服里外三新，海藍色料子服穿在外，西式小翻領(lǐng)的上衣，褲子的褲線刀刃似的筆直，里面的套頭高卷領(lǐng)紅毛衣露出藍料子上衣的領(lǐng)外很顯眼。胸前配帶一朵簽帶上寫著新娘字樣的大絹花，腳穿紅色皮鞋，頭發(fā)剪短了，燙了卷，上了頭油，面部花了淡妝，自然黑的柳葉眉根本就不用描。奶奶給我穿戴好圍著我看了一圈說：“夢啊！今天你真漂亮呦！身子柳棍條楊，模樣如花似玉，不愧是咱們老柳家的姑娘，走到哪都遞得出??！奶奶把你養(yǎng)成人了，長得一點毛病沒有??！過了門?；貋砜次?，別忘了奶奶在家想你呢！”說著眼眶就濕潤了。她敢緊背過臉去，又從柜子里拿出個紅色禮盒，當(dāng)我面打開了，里邊一副黃金首飾，分別是手鐲，項鏈，金戒指；兩件羊脂玉雕件，一個是透雕和合二仙，一個是高浮雕的兩只獾子，寓意是婚姻和和美美，夫妻歡歡喜喜。奶奶指著那兩個玉件說：“這是祖上流傳下來的寶貝，好好保存吧，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賣掉。”最后又拿出她給我繡的兩個蝶戀花圖案的枕頭套，蝴蝶和牡丹花繡的栩栩如生。還有一軸裱好了的一副橫批字畫，那是奶奶自己寫的，上寫“家和萬事興”幾個柳體楷書，字寫得棱角俏立，結(jié)構(gòu)嚴謹，瘦硬均衡，剛勁有力，一看就功底不淺。

臨上轎的時候奶奶和家人都掉眼淚了，我也留下了淚水，一半是惜別親人，很大一部分是委屈，用現(xiàn)在的話說，當(dāng)時我有帥哥情節(jié)，對對象的模樣看得很重很重，那小眼睛，長臉的影子在我頭腦里揮之不去，心中時時產(chǎn)生不可名狀的痛。都說“落地的舉子笑是哭，出嫁的姑娘哭是笑”用在我出嫁的時候不恰當(dāng)。哥哥陪著我到了婆家。以后的日子里，好一陣子我都恨奶奶給我找了個不情愿的丈夫。后來聽有人議論說我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了，那心吶！針扎似的疼。我真是恨死了奶奶。

（ 六）

后來我也當(dāng)了媽媽，我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孩子，在養(yǎng)育兒女中悟到了母子情深的道理；揣摩出母親離開我那一刻母子連心的痛苦，無奈，和牽掛。媽媽的心里一定永遠裝著一個見一眼就永別了女兒，她若有靈魂在天堂也一定永遠惦記我的冷暖，忍受生死兩茫茫，天地相隔見不得的痛苦。世上哪有不愛女兒的媽媽呀！我開始更加想念她，感謝她給了我生命，讓我在人間享受生活，體會人生。每到清明我就思念她，到她的墳頭祭奠，痛苦流淚。祈禱她在天堂快樂，等女兒去見她。我想好了，當(dāng)我見到她的時候，一定緊緊摟住她，給媽媽一個深深的吻。，再給她磕三個響頭，痛快地喊幾聲；“媽媽！媽媽…….”

從骨子里說我是愛媽媽的。我讀初中的時候，一次老師出作文題寫（我的媽媽），這可把我難住了，不知道怎樣下筆寫。夜晚我想啊，想啊！在朦朧中睡著了。我夢見媽媽身穿五彩衣從天上飄下來，提滿滿一籃子各種水果，舞動彩練來到我身邊，我呼喊著媽媽撲進她的懷里，媽媽摟緊了我，我感到了生來從沒有過的溫暖。媽媽動情地說：“夢兒乖！媽媽在天天看著你呢！夢兒堅強，啥困難都不怕，有媽媽保佑你，媽媽就在你身邊誰也不敢欺負你的。”我把臉貼在媽媽的胸脯上甜甜地睡著了。媽媽一動身要離開我，我立刻就醒了，發(fā)現(xiàn)屋子里黑洞洞的，只有奶奶躺在我身邊。我趕緊拉起被子蓋住我的頭，任憑眼淚涌泉般流淌，閉緊嘴巴沒敢哭出聲音來。我把這段夢幻寫進了我的作文里，得到了老師的好評，他把這篇作文當(dāng)做范文念給同學(xué)們聽，他們都聽哭了。

我近中年的時候，奶奶病重了，最后的那些天我一直守在她身邊伺候她，看見她那瘦骨嶙峋的樣子心里酸酸的。回想起許多小時候?qū)ξ业暮谩?/p>

我是在奶奶的調(diào)教下慢慢長大的呀，她什么地里的活也不讓我干，有活就讓哥哥干。她總說：“富養(yǎng)姑娘窮養(yǎng)兒，找個婆家不受屈?！彼涛易鲆路?，繡花，還特意給我買了臺鉆石牌縫紉機。那臺縫紉機后來成了我的嫁妝。我上學(xué)了，都是她每天把飯盒給我裝好，站在門口看我走出她的視野才回屋，每天下學(xué)她還是站在門口張望著，見到我的影兒才回屋，進了家熱乎飯菜就擺上了桌。記得我十四歲那年，在上學(xué)的路上來了月經(jīng)，血水順褲腿留了下來，我害怕地跑回家，是奶奶給我收拾的，給我講女孩的私事，教我怎樣處理衛(wèi)生。

春天她帶我折回好多桃花，把沒開的插在瓶子里，放在桌子上，把盛開的折下來戴在我的頭發(fā)上，別在我的耳鬢上，然后就領(lǐng)我去各家串門，當(dāng)人家面說；“看我孫女好看不！誰家孩子也沒我孫女長得俊?！蹦菙n不住笑的樣子我至今還記得；夏天給我摘芨芨草花加礬搗碎了給我包紅指甲；秋天打袼褙搓麻繩，給我做繡花鞋，冬天陪我在熱炕上玩抓“嘎拉哈”的滿族傳統(tǒng)游戲，火盆里埋上土豆，烤熟了給我趁熱扒給我吃。她給我做衣服，一日三餐伺候我，給我洗洗涮涮，供我讀書，叫我寫毛筆字，教我做女紅，偷偷告訴我防備壞下子…….。她為我和哥哥又當(dāng)了一回娘??！

記得我年初三的時候，同桌的一個男同學(xué)，有一天上自習(xí)給我寫了個紙條，上邊寫：“春夢同學(xué)，你長得真漂亮，我喜歡你，和我處對象吧！”他是我們村的，離我家挺遠的，兩家沒啥來往和交際。我看完那紙條臉紅到脖頸心里惶惶的跳個不停，不敢正眼看他，也不好意思聲張，回家一宿沒睡好覺，也不敢告訴奶奶。因為奶奶在我來月經(jīng)后就囑咐我；“姑娘大了在學(xué)校不要和男生太近面，正常辦事舉止要端莊，行為要穩(wěn)重，你還小不懂事，不許談情說愛?！蹦莻€星期天的下午，那男生堵在我家出門必經(jīng)之路的路口，碰到我就說要和我去渾河套楊樹林里說說話，我害羞心跳沒敢吱聲，他就拉我的手非要我和他去，我的手像觸了電，麻酥酥的，這是我長大后有生以來第一個非親屬的男人碰我的身體。我驚慌地掙脫她跑回了家，精明的奶奶看出了問題，追問我怎么回事，我就如實說了。哥哥知道了一蹦三尺高：“嚷道；“他媽了巴子的，他這是算流氓，你領(lǐng)我去找他，我非好好揍他一頓不可。”奶奶強攔住火氣沖天的哥哥：“這事不能這樣辦，少男少女的事，別聲張，鬧起來對夢兒也不好，還咋念書啊，這事都聽我的，都別瞎參合”奶奶壓住了哥的魯莽舉動，晚上帶我去了同學(xué)家，當(dāng)他家長的面把事情說開了，并教育我們：“你們還小都不成熟，沒到談對象的時候，是求學(xué)念書上進的年齡……。在奶奶的開導(dǎo)教育下，我同學(xué)認了錯，表示以后不會那樣做了。她又找到學(xué)校讓給我倆調(diào)開了班，把這事妥當(dāng)解決了，沒有給我們造成一點傷害。

我的孩子長大成人后，我徹底知道了奶奶的功勞。她把自己的后半生的精力都給了我和哥哥，奶奶擔(dān)起了媽媽的責(zé)任，她不就是我的親媽嘛！我回想起來，那些年每年清明節(jié)上墳回來，奶奶臉上都有淚痕，晚上也翻來覆去睡不安穩(wěn)，她一定是想爺爺了，當(dāng)時她才四十出頭，也一定有生理上的反應(yīng)，如果沒有我們，不是為了養(yǎng)育我們，她也一定會找個男人成個家過屬于自己的日子，奶奶為我們犧牲了自己的生活。

他病倒在炕上我無怨無悔的伺候她，喂他飯，給她抓屎洗尿褲，對他沒有了一點的狠怨。她臨終的前一天突然清醒了，好人似的，可能那就是所謂的回光返照吧。她好像知道我在鬧離婚，就拉住我的手說：“……聽奶奶話，不能離婚，他疼你，惦記你，寵著你比啥都強，可別辦傻事，好好和他過日子……”我點頭應(yīng)了他，她老人家就一句話也沒再說，躺下不大會就斷了氣。我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的滾落下來，繼而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起來：“奶奶！我的親奶奶…….你怎么留下我走了呀！……”天突然傳來隆隆的雷聲，不一會瓢潑大雨淋下來，打得玻璃窗怕怕的響……

我五十多歲的時候，我的繼母病重了。她有嚴重的糖尿病，眼睛近乎失明，腿腳也不靈便了。經(jīng)過生活的磨難和經(jīng)歷使我明白了人生的道理，開始認真思考我的人生，設(shè)身處地的回顧我繼母對我的養(yǎng)育之恩。深深感到，她當(dāng)時作為一個黃花閨女嫁給我爸，進門就情愿先當(dāng)媽，代養(yǎng)一個不滿周歲的孩子，是何等的大愛和胸懷呀。一把屎一把尿拉扯我到六歲，付出了多少辛苦啊!在那個物質(zhì)貧乏的年代，大的帶小的，有好吃的可小的吃是很正常的事啊！假如是親媽也會那樣做的。因為一把奶豆就記恨不忘真有點不懂人情，心胸狹窄，更悔不該從來見面都沒叫過她一聲媽，總怨她對我不如對她自己生的好，事事另眼相待。記得我四歲那年夏天，我在外邊玩不小心磕破了腿，掉了一大塊皮，流了許多血，是她給我掏灶坑里小灰給我敷上傷口止血消炎，用紗布包了一層又一層，看護了我一星期，給我做好的吃，不讓我下地，直到好利索；還記得我結(jié)婚時候她早早就趕到奶奶家，跟著忙里忙外，還給我塞兜里拾元錢呢！那時候的十元錢在農(nóng)村可是個大數(shù)呢?；檐囯x開家門的時候，我親眼看到她抹眼淚了呢，當(dāng)時我真的沒咋感動，還以為她逢場作戲呢。我再也安奈不住內(nèi)心的愧疚，聽說她住院了就買了許多營養(yǎng)品去看她。我走進她的病床前親切地叫了一聲：“媽！我來看你了！”“是夢兒啊！快過了讓我看看！”她瞇縫著眼招呼我。我站在她眼前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她的眼角濕潤了，淚水順著眼窩滴下來：“夢兒，小的時候媽打過你一次，你還記恨我嗎？”她的聲音有點顫：“媽不該打你，你小不懂事，想起那事兒我就后悔得沒法兒?！逼鋵嵞羌挛乙稽c記憶都沒有。我感覺她一個手指頭都沒碰我一下的。我給她抹去淚痕：“媽！那都是我不好，我不懂事，一定是惹您生氣了……..以后我會總回家看你。希望你能多活幾年?！?/p>

打那以后我每年逢年節(jié)都去看她，給他送錢花，每次去她都把一個小棉褥墊遞給我坐，還夸我比她那幾個姑娘懂事，孝順她，還去后園子摘些蔬菜，黃瓜，西紅柿給我?guī)Щ丶页浴?/p>

她病重的時候特意把我找到她跟前，她的眼睛幾乎完全失明了，她摸到我的手說：“媽要走啦，這輩子也沒給你買什么，把我?guī)е慕鸾渲附o你吧，留個念想。”說著她就把手上的戒指擼下來要給我?guī)?，我推辭說；“媽我有，我不要，給我妹妹吧！”“她們我都給買了，就是沒給你買，我心里一直不安生，來帶上，這是我的心意?！彼o我?guī)Ы渲傅哪且豢蹋环N說不出的愧疚襲上心頭，不禁暗自問自己：“我配做她的女兒嗎？”

沒過兩年她去世了，臨終時還喊我的名字要見我，我離得遠趕到時她已咽了氣。我為她披麻戴孝，守靈送葬，特意買了塊墓碑刻上她的名字，還給我爸和媽留下了位置。

前些年爸爸也去世了，我給他們修了合葬墓，埋在奶奶墳前邊。爸爸的名字刻在中間媽媽和繼母的名字刻在兩邊，了卻了我們兒女的心愿。我祈禱在天堂相聚，好好過那邊的幸福日子。有那么一天，我終老了一定去看他們。

（尾聲）

星移斗轉(zhuǎn)，世事更遷。三十年后，娘娘廟村已經(jīng)夷為平地，那娘娘廟早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推倒了，留下的殘垣破壁也被現(xiàn)代化的大廈壓上了。家里的老人都先后過了世，祖墳都平了，那里蓋起一幢幢節(jié)比鱗次的住宅樓。我都成了老人了。過去都成了故事。我和哥哥把他們的骨灰都遷到了公墓，給他們匯集到一起了。清明時節(jié)一起祭奠他們。

每年過春節(jié)我都會把奶奶和兩位媽媽的照片擺在顯要的位置祭奠他們。媽媽生前沒有留下照片，擺著的那張照片是我親自動手畫的，我本不會畫畫，是比照我按我的想象和那頭腦中媽媽的輪廓畫的。說來也怪，畫的很順手，畫出的鉛筆畫像，見到過媽媽的人都說畫的太逼真，簡直和媽媽真人一樣。我想媽媽了，就把這張畫像拿出來，擺上端詳，對著她默默地流淚……

二零一五年正月二十五日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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