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驟然地潑灑在灼熱的大地上，散發(fā)出的騰騰熱氣立刻涌向天空，于是人們內(nèi)心的悶熱和不安一下子變得清爽和愉悅。這就是貴州的天氣：即使再熱的天只要有雨便會什么都無足輕重了。可是，在祥和與安寧的端午節(jié)里，黃平縣紅梅鄉(xiāng)里的李光宇一家卻有著難以訴說的哀傷。喪事的喇叭和民間先生的唱頌在大山深溝里凄切而沉重，似乎在用一種神秘的音樂去告慰逝者的靈魂?？上У氖?，那音樂再也不是高山藏匿的古韻，也再也不是流水響徹的大千。

斫琴一生的古琴師李光宇于2014年6月2號長辭人世，享年72歲。

李光宇，祖籍江蘇揚州，后移居上海。在年輕時代下鄉(xiāng)至福建農(nóng)場支邊，后轉(zhuǎn)入江西南昌。40歲因人介紹和黔地姑娘趙素芝喜結(jié)良緣，并回上海老家。但迫于生計來至揚州民樂制作廠。但就在此，李光宇機緣巧合認識了龔一和成公亮等著名古琴家，并學會了一生受用的古琴制作理論。后因子女戶籍問題轉(zhuǎn)回貴州，從此開啟了制琴的生涯。

這種簡單的介紹似乎難以言盡李光宇的一生。但命運有時候如此，一條平行直線并沒有留下多少令人敬畏的故事，但恰逢某一點后便散發(fā)出耀眼的光芒。李光宇生命的交界點，就是深山之中的古琴情緣，也就是他對古琴的不懈和堅持。在他生命當中，也就是琴，成就了現(xiàn)在的李光宇，成就了人們敬仰的古琴制作師。也就是琴，讓他一生的直線有了后世的記憶。

不過要深入走進李光宇，就要走進他的內(nèi)心世界，了解他家庭及個人。

艱難一生(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李光宇1943年出生于江蘇省揚州市洛河鎮(zhèn)的一個上流家庭，其父李堂乃國民黨中統(tǒng)局的華南辦事處主任，其母楊玉環(huán)是一個珠寶商的豪女。優(yōu)越的家庭條件使李光宇在童年的時光里幸福和美滿?？墒遣恍业氖?，父親李堂英年早逝，一下子家道便中落下來。李光宇被迫寄住于揚州的親戚家，而母親則帶兩個弟弟來至上海。由于寄居人下，年幼的他就已感到家的重要。他不辭艱辛連夜獨自一人乘坐火車趕往上海。那時，他才十歲。

回至上海，雖然能和家人團聚，但是生活并沒有因此改變。從小過著安穩(wěn)日子的他，卻不得已跟著家人過著跌沛流離的生活。在家中，他是長子，就得幫助母親承擔生活瑣事，在上海街頭賣大餅油條，做各種家務(wù)活，照顧兩個比他小的弟弟。如此數(shù)年，李光宇初中畢業(yè)的年紀竟然是一般人上大學的年紀。

后來上海市召集年輕人去農(nóng)村支邊，并保證回上海分配工作。李光宇便獨身一人背著行囊趕赴千里之地的農(nóng)場，這一去就是20年。

如果說李光宇的一生要用一個分界點來表述的話，那么在農(nóng)場的那20年里無疑是點前的茫然時代。至今沒有誰知道在農(nóng)場生活的李光宇到底是什么樣的一個狀態(tài)。但是20年的磨礪卻讓一個年輕力壯的有為青年變成了一位命途多舛的中年男子。幸運的是，那時他與趙素芝結(jié)婚了，總算完成了一個男人應(yīng)有的使命，也總算盡了一個兒子應(yīng)有的義務(wù)。

那是趙素質(zhì)嫁到江西南昌的一位遠房親戚做的媒。據(jù)她回憶道：當時見到這個男人，根本不是我想象中對象?？墒墙?jīng)不住他朋友的撮合，最后還是答應(yīng)了?！别堄信d趣的對話，看出了農(nóng)民的淳樸。當時的趙素芝二十出頭，李光宇卻是不惑之年。年齡的差距雖然對他們造成諸多影響，但李光宇對趙素芝一直關(guān)愛有加。后來兩人決定回上海，在李光宇最初生活過的地方開辟新的生活。

結(jié)緣古琴

在上海生活一段時間里，李光宇生有一女，雖然這對他有了較大的安慰，但是生活的壓力卻讓他力不從心。恰好二弟告知揚州木器加工廠招人，可以在那里謀一份工作。李光宇便在二弟的幫助下攜帶妻子來到揚州。這也是他人生轉(zhuǎn)折點的開始。

當時正值改革開放，中國文化經(jīng)歷了文革的時代已經(jīng)開始逐漸復(fù)興。來自上海的古琴名家龔一先生要在揚州民樂廠生產(chǎn)一批古琴，當時廠里的工人只知道古箏從未聽說過古琴，于是不知如何制作。恰好李光宇在廠里負責工人的生產(chǎn)工作，又因他是上海人，于是監(jiān)督工人制作基本上就由李光宇負責。之后南京的古琴名家成公亮先生也來樂器廠挑選古琴，經(jīng)常為廠里的工人講解制作要領(lǐng)。因而這種知識的轉(zhuǎn)嫁無形當中讓李光宇學到了古琴的制作理論，同時也為他以后的人生奠定了基礎(chǔ)。

后來因上海對子女入學的限定政策導(dǎo)致了李光宇1986年被迫來至貴州，并選擇在黔東南州黃平縣的舊州古鎮(zhèn)制作古琴。據(jù)李光宇生前回憶：“在貴州一方面子女可以入學，另一方面古琴制作材料占盡地理?！辈贿^事實亦非料想的那般容易，因為當初在揚州民樂廠學到的只是理論基礎(chǔ)，并無親身實踐，所以開始制作的琴根本沒有銷路，且欠債累累。據(jù)趙素芝回憶，當時的琴拿給龔一，龔一說：“這樣的琴完全不能使用，砂音太多，打板太重，琴面掉漆。趙素質(zhì)還說：“十張琴里面有一張琴能夠勉強地賣掉一張都是幸運的?！弊钭尷罟庥钣洃洩q新的是，好不容易籌集路費去上海，因琴質(zhì)量問題而只能堆放在那，至今都不知道扔掉了多少琴。

南京成公亮當時對這些琴的看法也是如此。在制琴前期，趙素芝曾帶了十多張琴至上海，并與戴曉蓮女士取得聯(lián)系。但是戴曉蓮見到此琴后毅然回絕。趙素質(zhì)突然想到南京的成公亮，于是連夜坐火車趕至南京。第二天見到成公亮，成老見到此琴也婉言拒絕，但見趙素芝生活艱難，出于好意，便叫學生買了一張，這才使趙素芝賺夠了回家的錢。

經(jīng)過幾次的艱難探索，李光宇決心要把琴的質(zhì)量做好，不然一家的生活根本沒有著落。據(jù)李光宇回憶，當初因為琴邊露白的問題就很傷腦筋，至少折騰了一兩年的時間。由于沒有老師指點，基本上都是自己琢磨。而到上海龔一那里，經(jīng)常要反復(fù)修理琴。從上海浦東到龔一的家里，路程都要花上兩個小時，每天來回的跑。但就是這樣，才讓李光宇學到了制琴方面的經(jīng)驗和技巧。

這樣的日子持續(xù)到1995年，李光宇的琴才得到了龔一的基本認可。當時揚州民樂廠仍然在制作古琴，但其水平和李光宇的相差甚遠。龔一曾說過“揚州的琴，沒有砂音就是好琴，更別提音色如何了。”也就是那年，龔一才決定把李光宇的琴作為教學用琴。

制琴之功

談到制琴，李光宇曾經(jīng)說過其功一言難盡。

因為一批琴如果按照傳統(tǒng)工藝來說并非是那么容易做出來的，好琴就更難了。李光宇摸索琴半輩子，也自謙于琴上略懂皮毛。在談到如何制作的工序上，李光宇用了一個最接地氣的字：“磨?！惫湃擞性疲褐灰Ψ蛏睿F棒也能磨成針。這話不無道理，只要我們稍稍關(guān)注古琴的制作工序，不難得知琴真的是磨出來的。

李光宇木工不濟，請來的是木匠田應(yīng)峰做琴胚。他依照圖案制作木胚。用整塊厚實的“老木料”梓木做成底板，用上百年的老杉木做成“聲板”，以期它們發(fā)出圓潤、韻味深長的聲音，李關(guān)宇曾介紹說“桐木也可以，聲音細膩清銳”。架弦的硬木則非要用上好的廣東紅木，“硬度大，不腐爛”。然而一批琴胚完成也需要花上一個多月的時間，因為木肧中的槽腹階段是關(guān)鍵，槽腹不好，很難發(fā)出統(tǒng)一的聲音。

接下來就是刮灰和上漆。據(jù)李光宇介紹說漆是來自貴州的大方土漆，質(zhì)感優(yōu)良，不易腐爛。《髹飾錄》里說：“漆之為用也，始于書竹簡，而舜作食器，黑漆之?！本褪强吹搅似岱栏€(wěn)定的效果。刮灰一般要上三道，第一道上的是粗灰。用漆摻雜鹿角霜等刮在木胚上。第二道灰較第一道細，第三道亦如此。三道灰胎下來，已過數(shù)月。因為等漆干是一件麻煩事。因為生漆不像化學漆那樣隨著溫度的高低而改變干的速度，而是受漆酶活動的影響。一般酶性活動強弱是由濕度和溫度共同決定的。古人在做髹飾工藝的時候都要制作陰室?；姨ド系煤?，因而干得也較為緩慢。

第三道工序就是刮膩子和水磨。一般刮膩子和刮灰胎的方法是一樣的，但是膩子較薄，不宜太厚。刮完一道必須用水打磨一道，如此反復(fù)也要六七道。

第四道工序就是擦漆。擦漆也是一門講究，得用球布沾漆來擦。如此反復(fù)七八道方可。臺灣孫玉涵女士曾說她擦漆時要擦十幾道，由此可見這是個磨人的活計。最后就是上弦和調(diào)音。

李光宇就是在深山之中按照這樣的工序如此反復(fù)二十年。磨琴也就是磨心。很多人說做琴是件神秘的事情，但是真正的神秘恰好就是最簡單的工序?？墒窃诤唵蔚墓ば虍斨胁偈貎?nèi)心的寂寞和煎熬，并持續(xù)一生，即使再簡單的也并非簡單了吧！

終成良琴

1995年應(yīng)成都唐中六老師的邀請，李光宇參加了首屆國際古琴藝術(shù)交流會。當時全國的琴家都已到場，李光宇也因此在會上結(jié)實了更多的琴友，并且得到了許多琴家的認可。這給他的琴做了一次不小的宣傳。此后，他的琴技大增。2009年10月18日，李光宇又一次從上海背回一把需要修理的小仲尼式“清英”（買家取的琴名），即使天地板摔開，仍然“值十萬以上”。此前，有位從舊金山回國的老太太，花高價請他到上海長住一月，讓其修理一把“價值幾十萬的宋琴”。不過真正讓他名聲大振的，是2007年中日琴學研討會，上海音樂學院的戴微教授攜一把光宇制造的仲尼氏坤琴（女士琴，仿明琴所制），因外形與音色齊美，被日本茨城博物館歡欣收藏。此事被貴州媒體訛傳為日本天皇收藏，因此給李光宇帶來更多關(guān)注，“來看的人多，買的人少?！比绻L時間沒人買琴，他會安慰妻子，“有飯吃，不著急”。2000年左右李光宇結(jié)束了財政赤字，開始有點存款。他已能更多地享受做琴的樂趣。

不過名聲再大也抵不過對一張良琴的喜悅。在李光宇的屋里，被擱置的琴數(shù)以百計，但正真值得驕傲的是一張96年的仲尼。據(jù)李光宇說：“原先是一張報廢的琴，變形變得厲害。多年后無意間把它拿出來修復(fù)，竟然音色極佳。音色統(tǒng)一，聲沉韻足，古味濃厚，是不可多得的良琴?！焙髞碜窳x琴家衛(wèi)家理借此琴演出，并在自己的專輯里特意錄了一首古曲。云南琴友王柏在此刻字，依衛(wèi)先生之言取名“秋鴻”。凡人若要此琴，縱然天價他也不售。在李光宇的世界觀里，琴是有生命的存在。一批琴，從取材、槽腹、刮灰、上漆、打磨，擦漆成型都是一樣的做法，一樣的傳統(tǒng)，但出來的音色卻千差萬別，這就是琴的生命體現(xiàn)了。即便是現(xiàn)在古琴名家制出來的琴，雖說整體風格一制，但細微處每張琴仍獨具風味。琴融入了古琴制作師的情感，而斫琴師也因琴而有情感的釋懷，兩者并非是斫制和被斫制的關(guān)系，而是相互交流的一生伙伴。這樣的琴才能成為真正的琴，這樣的斫琴師才能成為真正的斫琴師。李光宇還曾說過：“這全靠機遇。與樹木對上口，天地對上口，一切都對上口。”

琴學人品

如果要用一種標準來作為古琴優(yōu)良的評判，我想很難用這樣的評判。比如說李明忠的百納琴，音色細致入微，但也偏失了古琴音色的洪亮大氣，而馬琴的寬宏古樸，因而就缺乏了音色的溫潤甜美。中國琴學的九德之說，也只能從不同琴的音色來對號入座。揚州琴漆工一流，在色澤豐富上面因而也就丟掉了古琴的素凈和簡潔。但是，從藝術(shù)家本身來說，卻有另一種評判。劉禹錫在《陋室銘》當中說：“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能更真正做到壁掛素琴，心存善德，行居君子，功于當下的琴師們實屬不多，而李光宇能夠堅持于深山之中古琴制作二十余載，拋開其中琴的音色質(zhì)量，其品格應(yīng)該讓后學者肅然起敬。

貴州古琴的發(fā)展與全國來比相對較晚，但不是說貴州省就沒有好的老師。遵義市的琴家衛(wèi)家理老師，受惠于昔日古琴虞山派大師吳景略，并很早在貴州成立了播州古琴學會。而曾經(jīng)的管崇煌老師，家學極深，是九疑琴派的正宗傳人。劉漢昌老先生的琴技也是一流，其琴風令人稱贊不已。可是90年代貴州學琴的人數(shù)，相對現(xiàn)在來說寥寥無幾。許多人苦于學無古琴。正是這個原因，李光宇也下定決心多做好琴，以供家鄉(xiāng)人學琴之需。

但是真正良琴難求，須花數(shù)日數(shù)倍之功。況且李光宇身體在農(nóng)場下就以種下諸多疾病。90年李光宇牛皮癬發(fā)得比較嚴重，身上到處都是脫落的皮膚。況且自身的殘疾也令他疼痛難忍。有許多琴友至舍下，為掩其疾病，六月酷暑時節(jié)還要長袖見客。不光只是牛皮鮮，也是因為身染的大漆漆瘡。琴友不惑問道，但李光宇淡然一笑，說我習慣于長袖，短袖穿不舒服。

就是在這樣的身體狀態(tài)下，李光宇卻堅持制琴。真正懂琴的人應(yīng)該知道，一批琴按照傳統(tǒng)工藝來做，須花數(shù)月以及一年以上時間。而李光宇每一年所做的古琴數(shù)量都是一百來張，并且是在身體極度不適的情況下。嚴寒酷暑，周而復(fù)始，沒有有絲毫的懈怠。雖然一年的產(chǎn)量在現(xiàn)在古琴廠家看來是九牛一毛的事，但值得注意，如果在當時的環(huán)境，以及完全遵照古琴的傳統(tǒng)工藝，加上那樣的身體，又有誰能堅持這份職業(yè)呢？而且一做就是二十多年？

制琴的辛酸其實是磨礪一個人的品質(zhì)，李光宇從做琴當中也悟到琴學中的玄妙，進而也改變了他的人生態(tài)度。古琴講究“清、微、淡、遠。”其實在文化上就是老莊所追求的自由瀟灑的人生理想。只有內(nèi)心堅守一份清靜，盡管塵世如何，也定能在其中體悟內(nèi)在的生命真諦。因而，李光宇的人生，就是夜晚老酒一杯，不求聞達于諸侯，內(nèi)心恬然與自得。曾有琴友木白在文中說道：“初次見到先生，遠遠看如同鄉(xiāng)間老農(nóng)一般，拙樸不揚，與境俱化?！倍勑﹂g亦感慨其言語帶有鴻儒之聲。

生活與工作如此，但在眾人學琴之路上卻慷慨解囊。當初衛(wèi)家理老師的學生要琴，李光宇都以低價售之，以供學琴之需。另外，若真正遇到囊中羞澀真心想學的人，亦為半賣半贈。兩千年初，貴陽讀經(jīng)班的姜萬云先生說現(xiàn)在的幼童無琴可學，李光宇便應(yīng)允制琴四張免費供給讀經(jīng)班。因此，制琴二十多年后，全國做琴師傅已經(jīng)身家不菲，而李光宇卻清貧一生，雖然他從未彈奏過古琴，可是其琴格已經(jīng)超越了現(xiàn)在諸多琴人。令后生敬矣！

一代琴師

2007年，在貴州大學張連順教授的勸諫之下，李光宇成為了貴大的客座教授。曾在大學的課堂中為大學生講解了古琴制作。這對于李光宇來說，是奠定他古琴制作地位的重要事情。但是不善言談的他，最后還是選擇了蝸居黃平專研琴學，并非如同現(xiàn)在的古琴師傅一般到處講學。

不過隨著眾多古琴地位的升高，來采訪李老的記者也越來越多。就包括中央電視臺也來采訪過。在當?shù)卣男麄飨?，“古琴大師”的旗號隨即在家鄉(xiāng)附近傳響。對此，眾人對此褒貶不一。批判者認為現(xiàn)在“大師”風氣漸長，然所謂古琴大師者，非管平湖、張子謙、吳景略等上世紀諸位前輩，今之古琴名家，亦不可稱之為大。李光宇乃一介農(nóng)民古琴制作師，有何功德占居之？對此，李光宇曾笑道：“別人加之，何必理會？更何況批判的聲音？自己虔誠做事即可?！?/p>

晚年的李光宇因為病情的原因已經(jīng)隱退于琴界，與昔日的琴友很少來往，主要是在家中養(yǎng)病。2013年底李光宇因為腦萎縮的加劇不得已去了廣東惠州女兒處養(yǎng)病，但是因為水土不服最終還是來到貴州黃平。那時，“大師”的名號還是在外人的口中流傳，然而他卻因腦年癡呆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掉了一生的艱辛。我想，在別人心中名號也只是虛名，在他心中，連名號是什么都是空空如也，到底算是一位真正的琴師了。李光宇留給我們的，其實并非是他本人，而是那一段與琴有緣的故事。

當端午時間的這段纏綿的雨依舊在下的時候，請允許我對你說一聲：“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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